《亲爱的你，想念我吗》漪舟

8、第一个新年

　　-秋日的傍晚，她们下班买完菜，在回家的路上散着步，夕阳照着巷子，放学的小孩从她们身边跑过，和橙红色的天一样热情。
　　“采访未来的大作家一个问题，你一直说你不喜欢恋爱，是为什么？”白莳说话有些含糊，和她旁边路过的小孩一样嘴里喊着根棒棒糖。
　　“因为不安全。”许栩瞥她一眼，思考了一会儿：“不侵犯别人的领地就不会有磨合，有改变，永远待在自己的世界就会永远安全。”
　　“那不就是胆小？”
　　白莳说完这句话，许栩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好吧，也算是你很会保护自己。那，上次恋爱是因为什么开始的？我记得你跟我说你上一段恋爱是三年前。”白莳把棒棒糖拿出来，很认真地问。
　　许栩深吸一口气想了一会儿，最后只说：“她说她愿意接纳我的一切，给我钱给我家，她心疼我。她对我也很好，只是最后没有走下去。”
　　白莳疑惑：“这就分开了吗？听起来你前女友人还挺好。”最后一句有点酸。
　　“我们不会复合。
　　她只是需要我，不是爱我，我也没有爱上她，我们只是互相需要。她对我好的模式和她对任何恋人好的模式都一样，她只是在套公式地对关系负责。我们的关系最终形成一种循环的甚至病态的生态，我提分手，把这片生态打破了。”
　　许栩抬头看着夕阳落下，现在世界是蓝调时刻，她们坐在路边，手没有牵在一起，只是让风绕着她们的发丝逗留。
　　许久，她才继续说：“或许对我而言，爱情不能治疗我的孤独，也不能用来逃避我的过往。
　　我的一切吸引的终究是和我一样的无力的人，我或许是生病了，但我不能再指望有人来救我。”

　　“那我呢？”
　　回到家后，一起吃饭时，白莳小心地问出这句话。
　　“如果我说，我想救你......那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大笨蛋......”
　　许栩摇头。
　　“你不是来救我的。”
　　“我知道我没法救你，但是如果你能感觉到我唯一的那点能力，我能去爱你。”
　　白莳低着头。
　　“我没法救你，目前甚至没有办法救自己，但我们是一条河流里的两根捆在一起的浮木，对吗？”
　　我把微弱的爱再多挤出一点给你，把我仅存的我认为珍贵的给你，还算足够吗？
　　白莳给她多夹了几块肉，半晌才说：
　　“无论如何，在这条河流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是一起的伴侣，也是......一家人。”

　　-许栩从小对于有自己的家有很深的执念。
　　只要有一个房子，里面24小时有热水，有电，有温暖的被窝，在那里不会挨骂，不用担心被赶出门，就够了。
　　刚成年就自己跑出家门打工的许栩，在屋檐下淋着雨边哭边想，我一定会有一个自己的家。
　　有一个安全的港湾，不会因为和任何人的争吵而崩塌，平淡而幸福的生活就是她追求的，以至于她这些年总是在攒钱，也不愿意用特别好的东西，就是为了给自己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好多女人把自己卖到婚姻里去换安定，许栩不乐意，也看不上男人，但在成长里的不同时期，她也总期待着爱能让她留在一个地方，能够一直幸福下去，只是梦境总是破碎得太快，她又总是太理解自己要什么，不愿随便任何一次选择，于是总是在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她其实有能力租更好的房子，这几年却一直留在这个老旧的出租屋里，只是感觉这里很温暖，这总让她想到伍尔夫说的：
　　“女性一定要有一间自己的房间”，那是她出逃上一次感情后的归宿，暂时属于她自己的家。
　　墙壁上的爬山虎一直生长到老阳台上，风吹透整个家，老式钟表也一直滴滴答答走着，阳光漏进纱帘，漏进老式瓷砖地。
　　无数次，她安静地躺在地上，就这样透过绿色的窗户看蓝天的云走着。
　　似乎真的有了家，有了港湾。

　　-快要过年，白莳找到了一份医学相关的顾问工作，开始准备以后考医学的研究生，她现在只有两张卡，一张是她准备的老婆本，还有一张是读书的费用，只是后面那张还一分钱都没有存。
　　除夕晚上，白莳摇着尾巴把老婆本的那张卡双手捧给许栩，许栩挑着眉疑惑地看着她。
　　“我攒的老婆本，给你，给你花。”白莳有点紧张：“虽然，不是很多，但是这些天我打了两份工，里面也有一万块钱，给你，以后还会往里存。”
　　“我能赚钱啊，给我这个干嘛？”许栩有点哭笑不得：“再说了，我们恋爱很平等的，平时你也没少买菜做饭，不用了。”
　　白莳靠在她肩膀上，拉着她的手摸了摸：“可是我不想你那么辛苦，你最近总是在公司加班到好晚，你们那边裁员你压力大，有钱在身上总比没有好，看你辛苦，我......我心疼。”
　　许栩本来还在拿手机看稿子，这几天也要交稿，压力挺大已经熬了好几个晚上，听到她最后一句，心里有些酸楚。
　　“等以后我读完书当医生，再老一点，说不定能多赚一点，你就不用那么累......对不起，我还没有特别有能力，但是这些钱你拿去用，我还能攒。”她说完，好像小狗耳朵都要耷拉下来，许栩揉揉她的头发，难得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我就收下，当新年礼物，”许栩攥紧那张卡：“谢谢你。”
　　白莳总算高兴了，开心地拉着她的手。
　　“新年快乐，许栩。
　　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以后我们会有好多个新年。
　　我们一定会有一个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