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你，想念我吗》漪舟

7、坏狗

　　“世界上任何一场相遇都不是无辜的。”
　　白莳打着鸡蛋，脑海里循环着许栩新文章里的这句话。把蛋打到锅里煮，盖上锅盖等蛋花汤熟。
　　锅上冒着热气，白莳备好了菜，看着水汽发着呆。这几天许栩脾气格外大，她以为是许栩在黄体期所以心情不好，两人在沙发休息时，自己又碎碎念说掐算着不对啊，时间还没到，许栩像是被气笑了，想到了什么，脸有些红。
　　“你这么算时间，不知道的还以为怀了你的。”
　　说罢又跟之前一样哼哼两声窝在白莳怀里不说话，也不挪窝，让她有些没办法。
　　自己笑眯眯地说能怀的话是医学奇迹，自己能发篇nature。许栩又从她怀里坐起来。
　　“哎哟我真那么有用啊，够你发顶刊，恭喜哈小孩。”她又好像是恢复了，一如往常打趣自己，接着又下达指令晚饭要喝蛋花汤，哒哒哒就钻卧室去了。
　　白莳把汤盛起来，又开始炒辣椒炒肉，有些呛，她咳着，猛然想到最近没嗅到家里有烟味呛着了。
　　没素质小姐从良不抽烟了？
　　白莳噗嗤笑起来，这个绰号是之前许栩跟人砍价，人家被说急眼了，她被楼下大姨开玩笑说是没素质小姐。
　　“素质又不能当钱花，我一向没有道德底线的，没事儿。”许栩要到了满意的价格买到东西，乐得不行。
　　后来几次许栩在阳台抽烟的时候，白莳想了好久，才开玩笑说：“没素质小姐，抽烟不好，对你不好，对我也不好，对大家都不好。”
　　“你第一天知道我没素质？走开，我出生到现在，还没人能管我呢。”许栩吐吐舌头，像个学大人的坏小孩。
　　白莳把她的烟很轻柔地掐了，还没等许栩雷霆震怒，白莳挑挑眉，指指手机最新的文章内容：“你自己说的，其实不喜欢抽烟，年轻抽烟觉得新奇，长大抽烟希望引人注意。你成功了，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你土不土？还用这种台词。”
　　说着两个人都笑起来。
　　“如果我们都身体好，那我们就都能活到一百岁，我们就可以陪彼此一百年。”
　　“你从零岁遇到我啊？笨不笨。”许栩笑眯眯地歪头看着她：“而且我也不想活一百岁。那样好麻烦的，我活到差不多就死。”
　　“那能不能为了我，多活一点时间，我不想那么早跟你在这个世界上分开。”
　　毕竟我只有你了。
　　白莳没敢说出口。
　　许栩也没继续答。
　　她沉默了一会儿，望着天说：“但我在死之前，会让自己一直幸福。你也得知道，幸福比长久更重要。”

　　-爸的短信是下午发来的，白莳看着十多个未接电话，沉默良久，蹲在卫生间的角落，她眼神有些空洞，蹲了半个小时，腿都麻了才最终扶着墙站起来，把电话打回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接着两边就是三秒的沉默。
　　“最近过得还好吧？”爸爸先说话。
　　“我还好......你在赚钱还亏空的贷款？”白莳不自然地抓抓脖子，和不熟悉的父亲说话总是让她很不安，把她养大的母亲已经去世，剩下的这个血亲，日常交流并不频繁一年也才说几次话。
　　“白莳，爸不是要你帮爸还钱，只是，现在实在是没多少钱，周转不过来，你那边......能不能寄一点钱给爸爸，你现在应该也在工作吧。”
　　一分钟以后，交接完事情，白莳出了门，把这三个月存的五千块打到父亲的账户，然后拉黑。
　　她不明白，明明是没有温情的关系，却总能被血缘这根线捆住，捆一辈子；他这些年唯一给她的承诺不过是去国外念书，其他的再无多余的关照，除了平时给的基础生活费就没有别的来往，最后就连这唯一算是郑重的承诺都没有算数。
　　上周六去家教时，总听见那家屋里长辈在大厅劝女人生孩子，隔着门，话语十分恳切：“养儿防老，你不喜欢小孩子没关系，会有用的。”
　　是啊，自己也一样，生出来会有用的，如果没有用，就是废材，会被指责贬低无限度地压榨，她叹口气。大厅传来一声怒吼：“如果和敏敏一样上小学都没出息都要人教才能考及格，那那种小孩有什么用？！”小孩眨着眼睛看着白莳。
　　“姐姐，我妈总说我很没用，我很难过，我真的那么没用吗？”小孩左手捏着衣服，默默低下头，右手写字的笔颤抖着。
　　“不会的，”白莳不想告诉她那个残酷的真相：“你肯定有自己的长处嘛，你还小呢，别担心。”
　　白莳垂眸，看小女孩默默抹眼泪，似乎看到了幼时的自己。

　　-今天白莳吃饭心不在焉，买菜也是拿的许栩的卡，说先欠着，下个月就还钱。
　　“你把钱存定期了？”许栩歪着头看她：“现在定期也生不了几块钱，你可以存基金什么的。”
　　“不是。我就是，有点事。”白莳目光躲闪。
　　“......你爸爸来找你了？”
　　白莳不说话。
　　“我那天在卧室听到了一点......”许栩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其实也没关系的，你先欠着嘛，反正现在我们钱够用的，不够用我可以多垫一点。”
　　“许栩。”
　　白莳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
　　“..怎么？”许栩坐正。
　　“我在想，如果我有一天变得特别没用，也没什么价值，你是不是也会讨厌我，觉得我很没用啊。”
　　“不会。”
　　白莳以为她会一如既往的冷漠，意料之外的答案让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然后震惊地转向她。
　　“不会的，你一直都是你，我看上的不是那些。”许栩夹着菜吃着：“而且你其实做的都挺好了，你也很细心......很有耐心又会做饭，就算你不能做饭也行，反正我也有手，没关系。”
　　“我觉得如果总去想那些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命题，会生活得很痛苦，我觉得没有人是没价值的，每个人都是价值导向去生存的，但是前提是我从你的真实里看见这些，对吗？我是接受你整个人的所有的，就像你接受我一样啊。
　　所以其实对我而言，是你就够了。”
　　许栩的话让她一愣。顿时，小孩眼中泛起泪光。
　　好似等待了许久的誓言突然得到许诺。
　　深夜，白莳又像大狗一样缠住许栩，她被压得闷不过气，嗔怪地拍开白莳放在她胸前作乱的手。
　　“你今晚是狗狗吗？一直缠着人！”许栩转过身轻捏她的耳朵：“不许弄了！”
　　“可是你今天第一次说喜欢我。”白莳甜甜地笑着，很亲昵地蹭着许栩的头发。
　　“我哪有......”许栩感觉脸一阵发热，急忙转过身。
　　白莳黏腻地被背后搂住她的腰：“就像之前我说的一样，我们在看见彼此，你承认了不是吗？你不要耍赖，你是坏姐姐。”说着往她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
　　“白莳你真的是属狗的。”她表面转过身假作强势地回吻着，实际上在黑夜里耳朵早就红到了脖子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