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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密谋 引狼入室 ...

  •   秦孟绅不见惊慌,“边关风雪重,实在锤炼人。这不是,没办法吗。”

      说到没办法,还故作苦笑。

      陈有明却好似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一样,问:“我见你身子骨比以前康健了不少,想来这戍边,还是有点好处的。你在边关多年,可学了些阵法?怎么样,有敌袭,能发现吗?几个人围上来,打得过吗?你们有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长啥样,厉害不?”

      “我一个小喽啰,每天听长官们的命令行事,哪里接触的到你说的这些东西。我倒是想,拿军功,也混个官当当呢,只可惜,都是做梦。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

      秦孟绅面上有些遗憾,好像真的很想拿军功却没拿到一样。

      陈有明跟着叹息,他还拍了拍秦孟绅的肩膀,“好兄弟,别丧气,东边不亮西边亮。谁说战场上拿不到军功,就没机会拿军功了,日子还长着,早晚有一天,能出人头地。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对了。

      “你们家的债已经还清了,负担小了。说起来,你可得好好谢谢你媳妇。你这媳妇,勤快的很,那可不是一般的好。”

      陈有明话锋转的突然,说到后面,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蔺春来面上不显,心中哪里不晓得,他这话,是故意给她听的。但他并没有揭破的意思,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等人走后,回到院子里,秦孟绅面色一变,再没刚才老老实实出头无望的样子。他放下勾篮,笃定:“陈有明不对劲。”

      “他本来就不是个好的,也不知肚子里又藏什么坏水呢,关在祠堂里,挺好的,放出来干啥。”

      冯五月跟着嘟囔了一句。

      秦孟绅道:“我看他话里有打探的意思,恐怕,他和水鬼那头有牵连。不管是不是的,都得留个心,之后尽量还是不出门,不要和他有来往。”

      “你刚才说,有事要说,是什么事?”

      蔺春来琢磨了一会刚才种种,也觉得不对劲。好端端的,陈有明一个好吃懒做,从没从过军的,打听起了军队里的事。

      倒不像打探,像试探。

      心里有些不好的猜想,暂时按下,想起那会秦孟绅说,有事要说,她便主动问了。

      秦孟绅道:“这次去山上,路上想起,马上入冬了,山上比平地更冷,冬衣也得多置备几件。”

      “我刚才,也想说呢。”

      蔺春来心道,竟和自己想到了一处。那会看到他衣裳上沾着水汽,猛地才想起来,忘了准备一样更重要的东西——冬衣。

      在山上,除了防野兽,防蛇虫,还得防寒。

      如今这医疗条件,一个小感冒,可能就要了人的命,更不要说,是在山上了。

      “我手里还有点钱,这几天,便去置备几身冬衣。你们姑娘家,穿什么舒服,喜欢什么,我实在不晓得,所以恐怕得麻烦你,跟我一起跑一趟成衣铺子了。”

      “做什么成衣,家里都有。”

      俞大娘听到音,放下手里的活,过来插了一句话。话毕,又改口:“我是不用了,你媳妇衣裳少,嫁过来还没来得及置备冬衣,你给她置备几身。还有你妹妹,也给她置备几身。买成衣,贵的很,就去铺子里买点布料,再买点楮树皮纸,实在不行,买麻絮也……也可以,拿回来我给她们做。”

      俞大娘说到麻絮,是险些咬断舌头的。这东西价格贵,往年连想都不敢想。

      往年过冬,都是穿几层褐衣,里头穿一层夹袄的。夹袄里头,塞的是芦苇絮,是杨花,柳絮。有那么一件比较好的,里头塞了楮树皮纸。

      那还是好多年前,家里没欠债,手头宽裕时置备下的。

      那件给了蔺春来。

      山上不比平地,这话没错,紧要关头,保命重要。她也不计较那么多了,麻絮,就麻絮吧。

      “对了,长庚,有件事我一直琢磨着,想问你来着。你跟我说实话,你哪来这么多钱,你是不是……和人家借钱了?”

      这些话俞大娘早想说了,说出来的时候她连气都不敢喘。

      当兵哪有那么多钱,她私下里跟人打听了,这批回来的士兵,朝廷分拨的赏金极少。这又是买粮,又是买药,还要买衣裳的,钱从哪里来?

      她忧心冯长庚是跟人借了钱,想到背在背上多年的债,一颗心高高悬起,生怕下一瞬被一句是砸个稀巴烂。

      “嗯。”

      秦孟绅不得不点了头。

      他早知道逃不脱这一出,坦率承认,又说:“跟同阳那位同袍借的,我原同他说好了,待他找到合适的营生,与他一道出去闯荡。这些是他借我的本钱,没给我算利钱,什么时候手头有钱了,什么时候再还他。”

      “你跟人家借的?借了多少?不算利钱?”

      俞大娘说不上是放心了还是没放心,不用还利钱,钱也不是问那黑心的寺庙借的,她好像应该松口气。可,借钱这事,怎么样都让人心里不舒坦,就好似那老驴身上驮着货,压的身子都挺不直。

      “你还想出去闯荡,你……你没同我们说过这些啊。”

      “本来是想等他那头有回应了再同你们说,哪想到,情况说变就变。娘放心,这些钱,我会还清。”

      “唉!你……算了,已经借了,也花了,说什么都没用了。等安生了,再说吧。”

      俞大娘怅然若失,叹口气。

      “我就是个做牛做马的命!”

      ……

      既然说好了不买成衣,只买里头塞的麻絮,蔺春来便没必要跟着去了。秦孟绅也担心外头情况,不想她出去涉险,便揽下了跑一趟镇上的任务。

      蔺春来将算好的用量告诉他,之后说起去藏身的地方的事。

      “我也有一件事想同你说,先头说起那藏身的地方,我私底下琢磨了一番,想着,也跟着过去看一看。一来,熟悉熟悉路,心里好有个底,二来,两个人走一趟,比一个人跑来跑去,要省事的多,我看还有些日常用的到的东西可以拿过去了,干脆一起走一趟吧。”

      “成,那过几日,咱们一起过去一趟。”

      秦孟绅应的干脆,顿了顿,“只是,这趟路上怕是得耗费些时间。回来找不到车,得靠两条腿走。”

      “我心里有数。”

      蔺春来没有异议,事急从权,现在外头闹成这样,哪有人敢轻易叫人搭车。怕是赶车的人怕,坐车的人,也怕。

      走回来,可比搭人家的车,安全得多。

      两个人大概说定,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

      陈有明从祠堂里出来了,不到半天,村里人都晓得了。有人气不过,上前讨说法,质问陈有明怎么脸这么厚,还敢大摇大摆在村子里晃悠。

      又有人说,要去找族长和耆老们,让他们做主,再把人关回去。

      陈有明也不跟人吵,只一味陪笑脸。

      “各位叔伯婶子啊,我在祠堂里饿了这么多天,人都瘦了一截。那祠堂又冷又暗,我两个膝盖都跪疼了。我说,你们先让我缓一缓,等我缓过来,该是啥就是啥。到时候,我保管让你们都满意。说不得,你们还谢我呢。”

      “我呸!你也好意思说谢,舔着一张油光满面的脸,少说废话,到底怎么弄,不说清楚,别想走!”

      “半个月,我保证,半个月后让你们满意。你们放心,我不会跑,不信的话,你们叫人守在我屋子里,我要是跑,你们拿棍子把我打死。”

      “你的意思是,半个月后,你赔钱给我们?你有钱,为啥不现在赔?”

      “我没钱,钱半个月后才来呢。你们不是去我屋里搜刮过一遍吗?要是有钱,早被你们搜刮出来了。”

      “那……说好了半个月。半个月后。你要是不赔钱,有你好看!”

      “放心,一定赔一定赔。”

      陈有明依然陪着笑脸,等人都散去后,转过头,呸了一声,“一群王八犊子,还想让老子赔钱,老子半个月后就叫你们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骂完,等路上没人了,做贼一样,悄悄钻进了族长家。

      “你个没骨气的货,不要脸的东西,不在祠堂里跪着,来我这里干啥?滚,赶紧滚,我陈家可没有你这种不肖子孙!”

      陈进虎一拐杖毫不客气就挥了过来。

      陈有明躲开,挤眉弄眼的,“老族长啊,我也是被逼无奈。你说兔子的事,对吧,我本意是为了咱们村里人好,哪里想到,被那些个招摇撞骗的骗子给骗了。都问我要钱,可钱又没到我手上。我能咋办?这不,那件好事,我就是为了赎罪,才费了牛鼻子劲争取到的,可你不愿意啊。”

      “住嘴!”

      陈进虎一拐杖又要挥过来,“数典忘祖,没皮没脸,你个烂了肠子的腌臜货,想害死我们陈家几百口子人。土匪你也敢勾结,你也不怕你爹你娘从棺材里跳出来,索你的命!”

      我爹我娘要是知道,我给陈氏一族找了一件光耀门楣的大好事,怕是还要从棺材里跳出来,夸我呢。

      陈有明不以为然,不想再听老族长责骂下去,身子往后退了一丈远。

      “进虎叔,你先冷静冷静,我知道你担心羊入虎口,那些个土匪不靠谱,可你也不想想,我是谁啊,我陈有明也是道上混过的人,哪里容得了外人欺负我们自己人?自古富贵险中求,实话跟你说了吧,就算咱们不投靠那些土匪,他们也要打过来。高安这地方,他们早就盯上了,你现在不投靠,等这县城落到他们手上,再舔着脸贴过去,就来不及了。”

      “淳溪县征粮的事,你也晓得的吧?这事,就是他们干的。你看他们本事有多大,官府还不是拿他们没办法。不出十天,淳溪县城就要落到他们手上了。”

      “你说啥?淳溪县征粮的事,是他们闹出来的?粮不是官府征吗,跟他们有啥关系?你给我说清楚!”

      陈进虎心中震惊,这次拐杖倒没有甩过来。

      陈有明还是没敢往上凑,得意道:“官府有人和他们里应外合,实际征粮的,可不是官府的人。等官府发现,早都迟了。”

      “你这话当真?”

      陈进虎心往下一沉,握着拐杖的手猛地攥紧。

      陈有明趁势,继续道:“不独官府,州里的人,也掺和了的。我听他们说,州里有个大官指挥呢。等到时候乘州改了名换了姓,大家论功行赏。更甚至,以后燕州,安州,整个台南道,都在他们掌控之中。乖乖,台南道啊,咱们现在投诚,日后不得给我们封个头功?”

      “你只知道头功头功,可这是引狼入室啊!土匪是杀人不眨眼的,兵乱起来,谁能真的一点事都没有。要死人的,你自己想死,可别拉着我们陈家一族人。”

      “族长!”

      陈有明不死心,见劝了半天,没劝动,暗自骂了几句,只得暂时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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