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下)》不耙

8、第八章

　　昏暗的天空，泥泞的乡间小路，夏蓝赤着脚拼命地在上面奔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前方是模糊的森林，黑沉沉一片，仿佛巨兽张开的大口，而她正拼命往那巨兽口中奔去。她想撤退，但那身后，似乎有更可怕的东西在阻击着她，叫她无法后退。她拼命跑、树枝划破脸颊，却感觉不到痛，“蓝儿——蓝儿——”一个凄厉的声音传来，“谁？谁在叫我？”夏蓝四处张望，“蓝儿——蓝儿——”四面都传来那痛苦的声音，“你是谁？你在哪儿？”
　　“蓝儿……蓝儿……”那个声音在头顶响起，夏蓝抬起头，大雨哗啦啦地落下来，打湿她的脸颊，“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蓝儿……”声音渐渐清晰，夏蓝悠悠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张惊世俊美的脸，此刻那好看的双眸通红，脸上布满一道道泪痕，仿佛一夜之间便瘦得眼窝凹陷，夏蓝心一揪，喉咙紧锁，不争气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别哭，东方…别哭。”夏蓝轻抚他的脸颊，哽咽道：“不关你的事。”
　　东方漠摇头，“是我没用，保护不了你，还害你……”
　　“不。”夏蓝抢话：“我知道东方比我更疼，只要想到这世上有人这么疼惜我，我就不觉得疼了。”
　　东方漠握紧她的手，看到她浑身上下几乎无一块好肉的样子，眼泪再次滴落下来。
　　“没用的东西！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流眼泪！”恶魔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房间，夏蓝和东方漠具是一震。
　　唐天香慢悠悠地挪到新换的桌子前坐下，“怎么看见我跟老鼠见猫一样，哼哼……小姑娘，睡了一夜，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时间还那么长，你可不要早早就死了，那样就没意思了。”
　　东方漠身体一颤，双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夏蓝见状捏了捏他的手，虚弱道：“她就是想让我们痛苦，我们会让她如愿以偿的，但是，我们不可怜，她才可怜。她越是这样疯狂地伤害我们，越是让我知道自己有多幸福，我所拥有的，是她一辈子也无法得到的东西。东方，我们不理她，她想打我，随她吧，就当做一件善事。”
　　“啪嗒——”新换的桌子轰然倒地，唐天香的面孔变得狰狞扭曲，她出掌将东方漠掀倒在地，点住他的穴道，再将奄奄一息的夏蓝抓起来，让她面向着东方漠，“啪——”一巴掌扇在夏蓝脸上，“现在看看，是谁可怜？呃？”
　　夏蓝吐一吐嘴角渗出的鲜血，咧嘴笑道：“我们可怜。你去照照镜子，你…更可怜。”
　　“啪”又是一巴掌落在脸上，唐天香揪住夏蓝头发，将她扯到东方漠面前，“小子，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没用？看着心爱的人在自己面前任人羞辱，你连她头发丝都救不到。是不是很痛苦？我就是要你体会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手一挥，五根猩红的指印便出现在夏蓝面颊，东方漠口中溢出一股鲜血，喊道：“你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想死啊？我偏不！我就要你生不如死！”
　　“啊——”夏蓝痛呼着扑到在地，双肩才刚凝固的伤口，再次汩汩地流血。
　　“蓝儿——”
　　“东方…别…别难过…”夏蓝气若游丝地安慰。
　　唐天香揪住夏蓝头发，让她面向东方漠。“别趴着说话呀，他听不见！咦……看你的样子，不会还不知道吧？”
　　“你住口！”
　　“哟——”唐天香像听到一个精彩的故事，眼放光芒，“你没告诉她？呵呵呵，你没告诉她！”手指按住夏蓝的脉搏，暧昧笑道：“嗯……居然还是个处子，小子你有救了，师叔今日帮你一个忙。替你告诉她如何？”
　　“你给我住口！”
　　唐天香笑着放开夏蓝的头发，换做轻柔的抚摸，仿佛慈祥的母亲帮自己女儿梳理青丝，一边温和道：“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你面前这个小子就快死了，而你是唯一能救他的人，他可真是疼你啊，宁愿死也不要你为他解蛊。可惜呀，好好一个人，渐渐失去感官，变成一块无知无觉的木头，死了都叫不出一声，也听不到别人一声哭泣，真可怜呐。”
　　夏蓝心一惊，涣散的意志清醒几分，“你什么意思？你是指他中的木殇？”
　　“原来你也知道他中了木殇哪，怎么不知道他已经没了味觉听觉，很快也会看不见，说不出。再然后，就像一块木头一样无知无觉地死去。”
　　“东方？”夏蓝紧紧盯着东方漠的双眸，想从那里找出真相。
　　“不过这毒是可以解的，他没告诉你吧？我告诉你，小姑娘，只要你同他做那夫妻之事，再交换你们彼此的血，正所谓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他便好了。你的处子之血可以救他一条命，简单吧？不过，这蛊毒就传给你了，你就得替她去死，就算不死，你也成了废人，还有，永远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你看他，啧啧啧，多心疼你，一定是舍不得你替他去死。”
　　“东方？”夏蓝只顾呆呆地望着他的眼睛，“她说的是真的？”
　　“不是——”
　　……
　　眼泪流下，她突然什么都明白了，无忧谷时，大家纠结的眼神，东方漠总说希望一辈子听她唱歌的事，原来他真的会听不见，“她说的是真的。”夏蓝低头哭泣，也不知是为这非人的折磨，还是东方的病情，只觉得心里仿佛悲伤至极，有流不完的眼泪。
　　“哈哈哈——”唐天香极其满意地放开两人，大笑着离开，夏蓝也再次陷入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