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下)》不耙

72、第七十二章

　　七日后
　　蓟子轩看着床上昏迷的人，深邃的星瞳静静观察了一阵，再次黯淡移开。他走到门口，牵着东方辰走过来。东方辰趴在床边摸了摸夏蓝的脸，轻轻叫了几声，还是没有回应。滴溜溜的黑眼睛瞬间被泪光模糊，却硬绷着嘴没有让那泪水淌下来。
　　师父师娘也走了进来，东方天泽照旧给夏蓝把了把脉，半响，叹息一声，已然花白的头发更显得苍老。
　　“师父。”蓟子轩问：“为何蓝儿已经退了烧却还不苏醒？”
　　东方天泽无奈地看着床上的人，“小蓝自己不愿意醒来，任何药石都予她无用。”
　　众人静默，丫头低着头，忍了又忍，却还是忍不住哽咽出声。原本就强忍着悲痛的几人都被哭声影响，东方辰大把大把地擦眼泪，小小的脸再次被泪水模糊一片。蓟可卿过来搂住东方辰，两人抱在一起轻声抽泣。整个屋子变得愁云惨淡。
　　无人说话，唯有抽泣的声音在回旋。蓟子轩忽然走到两老面前，一掀衣摆，双腿跪了下来。
　　“轩儿——”
　　收住悲戚，众人皆诧异地望着蓟子轩的举动。
　　“师父，师娘。”蓟子轩挺直脊背，望着两老道：“请你们让我带蓝儿走。轩儿会连同师弟的那一份好好照顾她。”
　　“唉……”东方天泽叹息，伸手扶起蓟子轩，“带她走吧，小蓝是个实心孩子，总有一天她会想通。”
　　“多谢师父。”
　　蓟可卿也走过来，摸着蓟子轩的脸，轻轻点了点头。
　　“师父，你们以后打算去哪儿？”
　　“回到无忧谷是漠儿的心愿，我们老了，不想再出去。今生就留在这里陪伴漠儿，漠儿也不会太孤单。”
　　“师父。”“师父。”“师父……”
　　“罢了，罢了。都起来吧，外面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师父师娘都老了，只想平平淡淡渡过此生。你们若是想念，就回无忧谷来探望我们。”
　　“师父，师娘……”
　　“你们保重。”
　　“保重……”

　　蓟子轩带着孟云和昏迷的夏蓝启程回了古月，丫头和东方辰舍不得两老，两人留在了无忧谷。又是一个明媚的晴天，阳光扑簌簌洒在地上。蓟子轩撩开车帘往外瞧了瞧，回头对怀里的人轻声道：“蓝儿，今日的天气很好，是你最喜欢的天气。你不想睁开眼睛看看吗？”
　　怀里的人没有丝毫反应，蓟子轩捋捋她的头发，继续道：“蓝儿，我们昨日经过那个小镇叫百里。蓝儿还记得吗？我们曾经来过，你还说在那里吃到了世上最好吃的鱼。蓝儿，昨日我也点了，可是没有你，那鱼竟也没了味道。蓝儿，何时你才愿意醒过来，来陪子轩吃这世间美味？”
　　流转的笛声在外面幽幽盘旋，蓟子轩闭上眼睛，轻轻贴着怀中人的脸颊，“蓝儿，蓝儿，你好狠的心。师弟走了，你便什么都不管了。你连睁眼看子轩一眼都不肯，蓝儿，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笛声戛然停止，孟云冷淡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大师兄，皇城到了。”
　　蓟子轩没有出声，继续坐在车里。孟云挥挥手，马车径直开进了皇城。道路两旁跪满了宫奴和月圣门的人，前方是迎驾的皇亲和大臣，马车走了一阵还是停了下来。蓟子轩叹息，“蓝儿，我们要走着回去了。你不喜欢被众目睽睽，别怕，有我在没人敢瞪你。”
　　蓟子轩抱着夏蓝下了马车，成王、月冥仙，还有一众皇亲大臣全都跪下来恭迎圣驾，霎时间全被蓟子轩怀中的女子吸引。他们不近女色的月皇，竟然抱了一个女子回来！
　　月冥仙看到夏蓝的一瞬间也满是惊讶。那个凶恶无礼的女人，此刻全没了朝气。她依然面若梨花，粉颊红唇，但却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瓷娃娃，安静地躺在他怀里，与这明媚的阳光形成鲜明的反差。心中一动，倏地涌动莫名的悲伤。
　　蓟子轩抱着夏蓝往前，淡淡道：“这是朕的皇后。”
　　底下一阵短促的吸气声，转瞬，众人都低下了头，山呼：“恭迎皇上回宫，恭迎皇后娘娘回宫。”
　　蓟子轩笑，蓝儿，我们回家了。

　　九月份的古月已经秋高气爽，早晚都变得十分清凉。蓟子轩批完奏折，散着步独自回寝宫。他记得夏蓝就喜欢这样独自散步，喜欢一边散步一边哼歌。她的肚子里总是藏着许多歌曲，各样风格，各种曲调。歌词常常是直白而露骨，如同她说的那些情话，但却让他沉迷，每个字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临近寝宫，宫女的窃窃私语落进了他的耳里。
　　“皇后娘娘回宫这么久，从来没醒过。会不会醒不了了？”
　　“嘘——”“别胡说，小心被人听到，你脑袋怎么掉的都不知道。”
　　“我就是跟你说说。诶，你说皇后娘娘到底得的什么病？”
　　“不清楚，好像不是病。听说娘娘是皇上即位前在大云的王妃，三年前被人绑走了，皇上好不容易才找到娘娘，结果回程的途中遇到山贼，娘娘为了救皇上，替皇上挡了一剑，娘娘就这样了。”
　　“真的呀？唉……娘娘真可怜。”
　　蓟子轩走过去，两个宫女一见蓟子轩，吓得脸色苍白，立即跪下来结结巴巴地请安。
　　“娘娘今日如何？”
　　“回……回皇上……娘娘很好……今日还在梦中笑了……就……就是……”两人吓得语无伦次，哆嗦着不敢说就是还没醒。
　　“下去吧。”
　　两个宫女偷偷交换眼神，她们是不是听错了，皇上不处罚她们？
　　“下次再乱说，就去溟宫报到。”
　　“是……是……皇上恕罪……”
　　“下去吧。”
　　“谢皇上……奴婢告退。”两人忙不迭哆嗦着离开，怕晚一步皇上就改变主意，把她们贬去溟宫，她们可不想去那有去无回的地方。
　　蓟子轩斥退所有的宫女，一个人与夏蓝呆在房里。她的脸上果然带着淡淡的笑，神情放松，看起来好美。
　　“蓝儿，为何你还不醒？连她们都在揣测你能否醒过来。蓝儿，你怎能这么折磨子轩？”
　　她的脸上没有反应，仍旧带着那恬淡的笑。
　　蓟子轩伸手抚摸她柔美的脸颊，小声道：“蓝儿，你不肯醒过来，是跟师弟在一起吗？你在那里很开心吗？如果你很开心，就……随你好了。蓝儿，如果哪天你想起子轩了，如果……你的心里还有子轩一点点的位置，就回来好不好？”
　　“蓝儿，蓝儿。”蓟子轩手势停住，俯下来轻轻搂着夏蓝，“他们都传说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昏迷，蓝儿，我多希望他们说的是真的，你还会那么在乎子轩。蓝儿，你的心里可还记得子轩？你的心可还有一点在乎？”
　　“蓝儿，回来吧。师弟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你跟他告别……回来好不好？”
　　“蓝儿……回来吧……”
　　“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