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下)》不耙

70、第七十章

　　“圣主。”月白端着食盘对门口的蓟子轩轻声招呼，清丽的双眸黯淡无光，透着更甚于从前的淡漠。
　　“今日如何？”
　　“食了半碗米饭，还喝了汤。只是……”月白往屋里略微侧头，轻叹口气。
　　蓟子轩了然，负手静静站立在门口望那床上的女子。身着淡蓝色长裙，长发披散，就这样抱着那白纱日复一日呆在这房里。她柔美的脸上透着恬淡的幸福，她的眼里只有那个已经离开的人。
　　“东方，蓝儿今天很乖，还喝了半碗汤。月白他们好开心……东方……你要怎么奖励我？”
　　“东方……这条婚纱好美，越看越美，东方……你好本事知道吗？你比我家乡的王薇薇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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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蓟子轩进屋，轻声唤床上的人，那自言自语的女子连眼皮也未动，继续沉浸在与那人一起的世界里，温柔倾诉。星瞳深敛，望着她陷入沉思。

　　【“师兄。”东方漠苍白虚弱的声音将他唤进船屋里，他推门进屋，床上的她已经陷入了昏睡。蓟子轩走过去，明白他已经到了尽头。
　　他的皮肤逐渐白得如同飞雪，望着他轻轻笑道：“师兄，你赢了。”未等回应，他又侧头凝视着昏睡的人，温柔道：“不过，来生我不会输给你了，蓝儿已经与我有来生之约。师兄……那时你就没机会了……”
　　他的身体猛然趔趄了一下，蓟子轩上前扶他，触手间，冰冷仿佛寒晶。
　　“师弟……”
　　他扶着他的胳膊立起来，轻摇头，然后执起夏蓝的手，将它放进蓟子轩手里，“师兄，今生蓝儿就要拜托你了。”他轻声道：“蓝儿的心里一直都还有师兄……”
　　说完，他的身体再次趔趄，躯体已经冰寒慑人。蓟子轩握拳，看着他微眯的双眸，沉声道：“蓟子轩以生命起誓，今生今生，会用我的全部来保护他，照顾她。”
　　“我相信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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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回回忆，继续凝望床上的人，那莹润的眸子已经闭上，怀中抱着那白纱，轻声而温柔地哼着歌曲，哼着哼着，脸上慢慢漾起甜蜜温柔的笑，一点一点从嘴角蔓延开，美得惊心动魄。
　　只是，那笑再也不是为他。
　　蓟子轩闭上眼睛。
　　师弟，赢的人是你。你虽然离开，却永远活在了蓝儿心里。而我站在她面前，她却已经看不见了。

　　夜幕垂临，蓟可卿抱着东方辰来看夏蓝，推开门，一双美瞳便忍不住泪光盈盈。放下东方辰小声道：“辰辰乖，去叫娘亲出来好吗？”
　　东方辰懂事地点头，迈开小腿跑到里面，小身子趴到床沿边去摸夏蓝的脸，“娘亲，娘亲。”
　　那紧闭的眼睛睁开看了他一眼，视线却散落在空中，对他的呼喊再没了反应。
　　“娘亲，娘亲。”
　　东方辰继续叫，嘴角绷紧，大滴大滴滚烫的泪水就溢出眼眶，一边哭一边继续叫：“娘亲……”
　　“娘亲……”
　　夏蓝翻了一个身，开始背对着东方辰，又将那白纱搂进怀里，轻声道：“东方，你快管管你儿子，尽跟我作对，吵死了。”
　　东方辰越哭越大声，小手拉扯着夏蓝的衣袖来回不停地扯，哭得抽搐，蓟可卿抹着泪走进来，望着床上的夏蓝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垂下眼睑，抱着哭泣的东方辰悄悄离开。
　　“终于不吵了。东方，为什么连我们收养的孩子都那么像你呢？辰辰长大了一定跟你一样是个祸害……东方……你就是个祸害，知道吗？蓝儿第一次见你就被你祸害了。”
　　“蓝儿。”蓟子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夏蓝住声，闭上眼睛。
　　背后安静了一阵，蓟子轩突然道：“师弟的后事已经安排好，明日启程回无忧谷。”
　　夏蓝笑，“东方，他在说些什么？他疯了。”
　　蓟子轩捏拳，募地，从夏蓝怀中扯出那条白纱，然后看她像溺水的人拼命去抢夺那唯一的救命稻草。
　　“还给我！还给我！”夏蓝下床，扑到蓟子轩身上去夺那白纱。
　　眼中所见的景象令他心痛不堪。
　　“他已经死了！”
　　仿佛一声炸雷劈下，屋子里瞬间安静得呼吸可闻。夏蓝怔怔地看着蓟子轩，然后一扬手，狠狠的一拳砸进他胸口，紧接着是更多的雨点般的拳头落下。
　　“你在说什么——你这个疯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咒东方——”
　　蓟子轩制止住她的拳头，喝道：“他死了！他死了！他已经死了！”
　　“你胡说——”
　　夏蓝横眉冷对，一双眼睛恨恨地瞪着蓟子轩。蓟子轩深呼吸，一字一句清晰道：“他死了。你醒醒！你醒一醒！他死了，再也不会回来！再也听不见你说的话！无论你接不接受，他，已经死了！”
　　说完，担忧地等着她的反应，过了好一阵，她没哭泣，也没否定，但那空洞的眼神却蓦然清晰了许多，从她醒转之后就一直失焦的瞳孔，终于凝聚到一起，聚集在他的脸上，只是那眼神，分明是——恨！
　　“是你，是你害死了东方。”她冰冷地盯着他，憎恨的眼神寸寸凌迟他的心。
　　“是你害死了东方。如果不是你，我早就跟东方在一起，我早就为他解了木殇，我们不会逃走，不会遇见唐天香，东方不会中第二次毒。我能为他解毒，东方最多没有自己的孩子，他不会死，不会走得这么突然。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夏蓝挣脱手腕，一掌击向他的胸口，蓟子轩闪开，她却没追上，而是转身从墙上取下那把削铁如泥的玄铁刀。
　　她要刺他！
　　蓟子轩眼眸微缩，心痛难以自持。那把玄铁刀就这样直直朝他胸口刺过来，没有一丝迟疑。在她的心里，真的已经全无了他的影子。
　　心痛袭来，蓟子轩闭上眼，不想再躲闪。
　　疼痛却没有传来，屋里再一次恢复凝固般的安静。他睁看眼，看着双手发抖的夏蓝，刀尖就在他胸口不足一公分的地方，却停在那里，像是无辜的傀儡，随着她的手臂一点一点地颤抖。刀子哐当落地，夏蓝急退一步，痛苦立即涌上眼睛，“对不起……对不起……”
　　蓟子轩上前，她又急退一步，不停摇头道：“不管你事……是我……是我害了东方……”
　　“蓝儿。”蓟子轩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厉声道：“别胡说，这不是你的错！”
　　“是……是我的错！”夏蓝颤抖着盯住他，“要不是我，东方早就找别人解了木殇，要不是我求他带我走，他不会再次中唐天香的毒。要不是我，他不会耽误了解毒的时期。是我！是我害了东方，是我害了他！”
　　“蓝儿！”蓟子轩厉声打断她的话，看着她痛苦的眼睛，手臂一扯，将她拥进怀里，“你没错！你没有害他。你救了师弟，你让他很满足，你让他不枉此生。蓝儿，不要胡思乱想，别让我担心，师弟他……也不愿看见你这样子。”
　　夏蓝沉默了，颤抖的身体慢慢安静下来……
　　蓟子轩松开，看着那抹蓝色身影终于走出了这间屋子，越来越远，消失在薄光氤氲的星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