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下)》不耙

52、第五十二章

　　轰隆轰隆的喧嚣车队在夜色中疾驰，天空逐渐吐露一抹星白，经过一整夜的休息，万物开始蓬勃伸展，只有车上人紧绷的神经未得到丝毫的松懈。夏蓝抱住东方辰轻拍他的背，哄着他入睡，小魔星的眼睛却始终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望着夏蓝。
　　“娘亲，你流血了。”
　　“不是娘亲的血。”夏蓝用手抹去下巴上的血渍，脑子里没有画面，只是心本能地抽动了一下，又迅速安稳。“别害怕，辰辰。有娘亲在，娘亲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小魔星换了个姿势，将头拱进夏蓝怀里，夏蓝笑着抚他的背，轻声道：“娘亲以前也被这样抢来抢去，那时候有你爹爹在娘亲身边，娘亲就什么都不怕了。现在又有辰辰在，娘亲也不怕了。”
　　“辰辰也会保护娘亲。”
　　“我知道。”夏蓝在他的头上轻吻，抚着他的背，慢慢哄他睡着。有人在车顶轻叩，夏蓝撩开窗帘，执鞭人坐在马上弯腰对她说话：“姑娘，后面一直有人跟踪。未免夜长梦多，此路我们不会作歇息，姑娘请多见谅。”
　　夏蓝放下帘子，没有力气与他多话。她已经试过东方教她的方法来引动明阳死士体内的禁药，无人有反应。看来这路人与明阳无关，想来明阳的人也不会对她这么客气。但除了明阳，她再也想不出会有什么人要抓她。
　　车队除了在驿站换马，并不做一刻歇息，只四天就到达了云都。夏蓝日夜担忧东方漠，心中被太多的情感纠葛，长久的担忧和睡眠不足，导致她意识昏昏噩噩，人犹如魂游太虚，等到他们到达目的地，回到她做梦也想不到的地方，她才如梦方醒，各样心绪排山倒海席卷过来，终于病倒了。
　　“夏蓝……”夏蓝在冗长而纷乱的梦中被人唤醒，她睁开眼，刹那间有种时空交换的错觉。灵芝拿着水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同她被掳进宫的那次，他的面目温润，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水杯就在他手里，里面空空的。夏蓝望着他，惊诧在这相似的一幕，几乎怀疑自己在病中再次穿越了。
　　“你终于醒了。”蓟子陵放下杯子，突然伏下来将她搂进怀里，“找了你好久。”
　　身上邹增的重量将她拉回了现实，她用手推他，感觉到自己浑身无力，只得用手指戳戳他的背，细声道：“你别搂着我，我喘不了气。”
　　蓟子陵闻声起来，夏蓝也爬起来，细细打量身处的地方，还是那间简朴的房间，只是多了些颜色，似乎明亮了许多。
　　蓟子陵坐在她的对面打量她，眉眼里含着隐隐的激动，夏蓝回看他，感觉他不一样了，少了那份云淡风轻的淡漠，多了几分兴奋、激动、紧张、喜悦，许多热烈的不属于他的起伏的情绪。
　　“我儿子呢？”
　　蓟子陵用手指床的另一侧，小魔星窝在被褥下，在那边睡得正香甜。夏蓝替他捏捏被角，转回头问：“是你抓我回来？”
　　“是。”
　　“是你对我们放箭？”
　　“那不是我的人。”
　　夏蓝凝望他，点了点头，“我相信你。”又问：“你怎么找到我的？为什么抓我回来？”
　　这次蓟子陵没有回答，视线久久停留在夏蓝脸上，“我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他缓缓道，声音里透着难言的忧伤，“所有人都说你死在了那座山里。不过……没见到你的尸首，我就知道你没有死。”
　　蓟子陵的眸子各样情绪闪烁，变得令她看不懂。但她听清了一个事实，他找到了阿姆山，并且大家都认为她死在了山里。
　　“这两年你过得好不好？”
　　“很好。”夏蓝看东方辰，面上露出一抹温柔。“很平淡，也很幸福。”
　　“你在说谎。”
　　夏蓝回头看他，奇怪他的话语。蓟子陵道：“你昏沉的时候一直在哭泣，幸福又怎会如此？”
　　夏蓝下意识地抚摸脸颊，那里光洁一片，并没有泪水的痕迹，只是眼睛确实酸胀。
　　“我只是在担心东方。灵芝，你能不能送我去西云宫？”
　　“为何要去那里？”
　　“我要去见师父师娘。”
　　“你想见他们，我可以宣他们进宫。”
　　“不用了。”夏蓝道：“我要去西云宫等东方。”
　　蓟子陵的眼睛微眯，看着夏蓝不说话。
　　“行不行？”
　　“他与你是何关系？”蓟子陵不答反问。
　　夏蓝错愕住，不知该怎么描述他们的关系，男女朋友，不，比那深沉。
　　“他是我夫君，你看到了，我们孩子都有了。”
　　蓟子陵看着她，嘴角缓缓漾开一抹微笑，“你以为我连孩子的年龄也看不出？”
　　“随你怎么说。”蓟子陵的笑容让她想起蓟子轩，一样深不可测的诡异，令她惶恐，“我要去西云宫等他，你放不放人？”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有事派小卓找我。”
　　蓟子陵走了。夏蓝用手敲打额头，极力想理清个头绪。他们这是被软禁了！软禁在皇宫北苑，这座只有几个人可以进入的行宫。除非蓟子陵自己宣告，否则全天下都没人能知道这里藏着个她。东方？东方会找不到她，想到他生死不明，或者想到他找不到他们会有多焦虑，她就头痛加剧，脑子涨得无法再思考下去。
　　“糖薯薯……”
　　呢语打断夏蓝思绪，侧头望床上睡得香甜的小魔星，粉嘟嘟的小脸满足而幸福，小嘴还在吧唧吧唧，似乎又梦见好吃的了。夏蓝叹息，挨着他躺下来，忆起在阿米族寨落里的生活，三个人一起做饭，一起洗碗，一起把碗碟摔得叮当作响，夜里就在草坪上玩乐，抓萤火虫，抓蟋蟀，小魔星总跟她吹胡子瞪眼，东方夹在中间，是个没原则的“软货”，但往往被他们联合起来欺负的却还是她夏蓝。想着，嘴角就扬起来，眼睛却又模糊不清了。小魔星翻了个身，软乎乎的身子直往夏蓝怀里蹭，夏蓝抹抹眼泪，轻轻搂着他，飘远的思绪逐渐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