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下)》不耙

3、第三章

　　“蓝儿，蓝儿。”
　　夏蓝睁开眼，看到了那张俊逸出尘的脸，她以为一辈子不会再见的脸。
　　“蓝儿，蓝儿。”
　　那双蛊惑的桃花眼，正焦急地看着她，蒲扇般的睫毛一闪一闪，夏蓝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了。
　　“东方…是你吗？”
　　桃花眼释然地一笑，转瞬又夸张地扇扇睫毛，“难道蓝儿还见过比我更英俊的男子？”
　　——这的确是他。
　　“你怎么——”话还未问完，她又落入另一个怀抱，蓟子轩焦急地打量着她，眸子里的担忧自责刺得她难受，夏蓝忙宽慰他：“我没事，没受伤。”
　　“真的没事？”
　　“嗯。”
　　蓟子轩再次上下看了一遍，确定没事，才侧头看着东方漠，手环在夏蓝腰上，毫无松开之意。
　　“师弟。”
　　“师兄。”
　　两人默默对视，似有许多话语，却只是淡淡地询问几句，无他话可讲。
　　夏蓝心里有些别扭，但是看见东方漠着实让她开心不已，她上前道：“东方，你怎么来的？师父师娘也出来了吗？孟云和丫头呢？”
　　东方漠笑道：“他们都还在无忧谷，谷中日子无趣，我就出来溜达了，这次就我一人。”
　　“那你——”夏蓝上下打量东方漠一眼，他的气色比她离开那段时间好了许多，虽然仍有些清瘦，但已非病态，反而他的双眸比以前更明亮，看起来朝气蓬勃。
　　“你一个人出来，毒发了怎么办？”
　　“蓝儿，玉面神医可不是浪得虚名，我出来已经做足了功夫，所有的药物都带着，发作了吃些就好。”
　　夏蓝想起来这倒跟现代那些心脏病、哮喘患者一样，随身携带药物，发病就吃，也能起到救命效果。
　　“那太好了，你来了，府里就热闹了，我也不会无聊了。”
　　正高兴着，夏蓝忽觉搂着她的胳膊一紧，侧头看去，蓟子轩那副久违的冰冷表情又再现了。
　　“今日就学到这里，回府吧。”说着就叫来月池月白，吩咐他们安排东方漠入府。自己则搂着夏蓝，上了那匹黑马独自缓缓地往回府的路上走。
　　“子轩，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对东方太不礼貌了吧？”
　　蓟子轩沉着脸不回话，走了一阵，才缓缓道：“蓝儿，你可知道师弟为何出谷？”
　　“他刚刚不是说了吗，他无聊嘛，想出来转转。”夏蓝说这话颇有些心虚，不知怎的，她内心有个念头觉得东方出谷跟她有关。
　　蓟子轩沉默了一阵，忽然停下，翻身下了马，星瞳一眨不眨地看着马上的夏蓝，“蓝儿，你知道师弟的心上人是谁？”
　　夏蓝不回话，两人对视着，蓟子轩开口道：“他是为你而来的。”
　　夏蓝怔在原地，说不出话。蓟子轩看了她一阵，转身往前走了几步，背对她而立，夏蓝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极不安全的感觉，她也下马，走到他旁边。
　　“就算东方是为我而来又怎样？”
　　蓟子轩依旧眼望前方，淡淡道：“蓝儿，记得我曾经说过，你想做的便是我想做的，这个承诺一直都有效。”
　　夏蓝看着他的侧脸，不相信之前那么热情的他，此刻又如此冷淡，仿佛即刻便要抛弃她，将她亲手送给别人。
　　“你什么意思，你要将我让给东方？”
　　蓟子轩侧头看她，被她的眼泪一滞，忙轻抚她的脸颊道：“当然不是，我…我怎会将你让给别人，我只是要你知道，蓝儿，我要你自己做选择，不管你什么决定，我都不会怪你，但是我一定会争取到底。”
　　夏蓝放软语气，搂着他的脖子道：“子轩，你怎么不明白，难道你以为我夏蓝心里还会有别人吗？我为你放弃了原来的家，为了你宁愿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生活一辈子。这世上，你就是我的唯一，我怎么还可能去选择别的人，除非你不要我了，否则我这辈子都缠着你不放的，你别想推开我。”
　　他将她拥进怀里，动情地亲吻她的脸颊，“说好了，要缠着我一辈子，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那你也不许再说这样的话，我不需要选择，我决定去闹婚礼的那一刻，就已经选择了你，所以不许再这样说，我会以为你要放弃我了，我会很伤心。”
　　“不会！蓝儿也是我的唯一，是我的，永远都是。”剩下的话全都淹没在吻里，蓝天下，两人正缠绵着，身后突然响起马蹄声，夏蓝回头看去，见东方漠、月池、月白全都策马而来，停在两人面前，显然将刚刚的一幕尽收眼底。
　　夏蓝脸颊绯红，嘴唇还因为缠绵殷红如血，东方漠在她的脸上掠过，眸中伤痛一闪而逝，仍是被夏蓝捕捉到了，霎时有些慌乱起来。
　　东方漠笑眯眯道：“对不住，打扰了这等天下美事，看来我们不该出现，在下这就消失——”说完，不等他人搭腔，策马打了一个漂亮的弧度，便嬉笑着扬鞭而去。
　　“东方少爷——”月白望着那跑远的白色背影，不知该追还是不追。
　　蓟子轩吩咐：“你们都先回去，安排师弟住下。”
　　“是——”
　　月池月白得令离开，草原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夏蓝有些不安，虽这是早晚的事，但是一看到东方眼中的伤痛，还是令她心里一悸。
　　“别担心，师弟会想通的。”
　　夏蓝抬头看他，“希望如此。”

　　圆月高挂，古色古香的书房，两位男子对视而立。
　　“师弟，师父真的允许你出谷？”
　　“是。”
　　“木殇已经……”
　　“是。”
　　蓟子轩沉默了一瞬，望着对面白衣胜雪的东方漠道：“我不会让蓝儿为你解毒。”
　　“我知道，我也不会。”
　　“如此，师弟又何必要来？”
　　东方漠笑着耸耸肩，似乎对自己的行为也很无奈，他抬头道：“师兄，蓝儿既然为你留下来，为何你们还迟迟不成亲？”
　　“是蓝儿的意思——”蓟子轩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宠溺的笑，“她说穿上白纱出嫁是她的心愿，非要等到初夏才成亲。”
　　东方漠也笑，“她总是有许多古怪的念头。”
　　“师兄，你变了，这二十年，我第一次见师兄有这样的笑容。蓝儿真的是上天派来的仙女，对不对？”
　　蓟子轩眸子变得温柔如水，“是，她是上天派来的仙女，此生能拥有她，是上天厚待我蓟子轩。”
　　“师兄——”东方漠忽然道：“你会保护蓝儿一生吗？”
　　“会，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她一生一世。”
　　两个男人都正色相对，一会儿，东方漠咧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我相信师兄会，蓝儿跟着师兄也一定很幸福。”
　　“师兄，我来只是想看看蓝儿，解毒的事我不会告诉她。”
　　蓟子轩无奈地叹口气，“师弟，天下才德出众，貌比天仙的女子很多，为何不多给自己一些机会？”
　　东方漠笑问：“师兄，从小到大，你什么都让着我，为何这次不让了？”
　　蓟子轩星瞳直视他道：“除了她，如今你要什么，我仍旧让你。”
　　“除了她？”
　　“除了她。”
　　东方漠笑，“师兄，你既明白又何必劝我，在我心里，何常不是‘除了她’。”
　　两人沉默了一阵，蓟子轩走到东方漠身边，“蓝儿在府里的日子甚是无聊，你多陪陪她吧。”
　　语毕，出了房门。屋内剩下美若冠玉的白衣少年，苦涩纠结缠绕在少年那双顾盼生辉的眸中，少年微微低下头，自语：“不是说好了看她一次就好吗？”抬起头，那双眸子再次恢复了笑意，温暖如同五月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