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下)》不耙

27、第二十七章

　　旦五十六年十月二十一日，第一缕阳光洒在护城河面，泛起片片金光。阳光下，一朵若隐若现的祥云凸现在太阳石上，明阳上下大震！蓟子轩再派苏穆尔崖国公主入城劝降。十月二十三日，明阳皇率领十三位嫔妃，七位皇子皇女和一干重臣，开城投降。忆憬王挟明阳死士残部逃往西南蛮夷之地，下落不明。浩浩荡荡的两国争战结束，明阳国八十七年的历史终止，四国归一，大云一统天下。
　　天空阴霾，细雨夹带着北风纷纷扬扬，衬得车内愈加温暖。这是夏蓝醒来后的第五日，他们已在回程的路上，蓟子轩配置了宽大的马车供她休息。东方漠每隔一个时辰便来探问她的情况，夏蓝笑说很好，心里却难受无比。蓟子轩至始至终没跟她说过一句话，她悔，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被一条鱼给害了。本来已经顺利完成了任务，却不想一条大鱼跃动的声音惊到了守卫的船只，那些人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对着水里就是一通乱箭，夏蓝右前胸中招，不得已从另一角潜回岸上，去找东方漠。韩冰久等夏蓝不回，慌了神，立刻就去向蓟子轩报告。蓟子轩一怒之下，差点杀了韩冰，当晚就集结了全营要夜袭护城河。月白匆忙来报，蓟子轩赶去东方漠营帐时，看到的第一眼便是浑身湿透、惨无人色，胸前一只断羽黑箭，衣襟敞开，已然奄奄一息的夏蓝。
　　夏蓝知道蓟子轩这次是真的动了怒，不止一点点，或许还不止是动怒，几乎动到了他们两人的根基。蓟子轩看着她的眼神不是生气，而是失望、深深的失望、还有淡漠，这让夏蓝很恐惧。她无从解释，蓟子轩对于保护她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也许跟他的母亲有关，他眼见着自己温柔美丽的母后，突然变成了焦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便再不能容许自己在乎的人受一丝一毫的伤害。夏蓝明白，可事实已经铸成，她也无可奈何。
　　夜幕垂临，大军扎营休息，夏蓝在月白的服侍下喝了药，东方漠又诊治了一遍，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两人回了自己的营房。蓟子轩照旧来为夏蓝上药，只是再不看夏蓝一眼，也不说话。
　　“子轩，你打算一辈子都不理我吗？”
　　“我知道你气我违背了约法三章，我没法解释。我保证以后不了，好不好？”
　　蓟子轩一言不发地收好药瓶准备起身。
　　“子轩。”夏蓝从背后搂住蓟子轩。“别这样对我！你打我骂我都好，别不理我。”
　　“你做什么——”蓟子轩终于开口，“小心碰到你伤口！快放手！”
　　“我不！你都不理我了，让我疼死算了！”
　　蓟子轩仰头深深呼吸，身子软下来，他轻轻掰开夏蓝的手，转身，“你不是想疼死自己，你是要疼死我是不是？”
　　“子轩……”
　　蓟子轩苦笑一声，“为何要爱上你，为你日日夜夜担心，你却从不知珍惜自己。夏蓝，你能了解当我知道你一个人涉水去护城河，当我看到你昏迷不醒地躺在师弟营房里的心情？你奄奄一息的样子，我每想一次，就像千万把刀子在这里割。为何要折磨我？你不如直接杀了我！我情愿你直接杀了我。”
　　“子轩。”夏蓝心疼、内疚、无奈翻涌阻塞进胸口，说不出话来。
　　营外隐隐传来喧闹声。月池匆匆赶回来报东边一些营帐突发大火，蓟子轩起身，吩咐月池带人赶去查看，其他人原地不动。夏蓝愣了愣，对突发的情况有些不安。
　　月池前脚一走，营外风声呼呼，几十个蒙面黑衣人便手持长剑冲将进来。东方漠和月白也不知从哪里赶了过来，两人团团将夏蓝护住。
　　蒙面人根本不管他们，只顾招招对着蓟子轩狠杀，夏蓝吓坏了，起身就要冲上去。蓟子轩大喊：“你若想我死，就上来！”夏蓝只得又退回榻上，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黑衣人围着蓟子轩，奇怪为什么有这么多刺客混入军营，竟然没人发现。虽说大部分将士留在了明阳守城，但以他们的实力，不应该发现不了。
　　黑衣人很快尸横遍地，“轰”的一声，一枚烟雾弹炸开，营房内白雾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嘶嘶”的暗器声回响在白雾中。东方漠迅速拿出药丸喂进夏蓝嘴里，夏蓝明白了，这烟雾还是有毒的，心下慌得只差没哭出声来，她大叫道：“快去救子轩！快去救他！”
　　东方漠和月白都不动，夏蓝急道：“他要出了事，我也活不了！你们快去！”月白仍旧不动，东方漠看着夏蓝已经吓得惨白的脸，一握拳冲了出去。
　　白雾迅速散去，蓟子轩没有受伤，但身形显然慢了下来。东方漠将一个瓶子收进怀里，身形融入黑衣人之中。
　　更多的暗器射进营帐，东方漠耳朵听不见，暗器时常惊险地擦过他的身体。夏蓝吓得面色苍白，月白也隐隐颤抖。夏蓝猛一推月白，“站这儿干什么！快去帮忙，我也会武功，用不着你保护！”月白犹豫着看两边，夏蓝抓住她的衣袖继续道：“我已经将你交给东方，现在他是你主人，你要不顾你主人的死活吗！”月白眸子一闪，低声道：“你小心！”然后飞身闯前去，“嘶嘶”两声，两个黑衣人便洒血倒地。
　　外面逐渐有声音靠近，营内的打斗却愈加激烈，全部黑衣人仿佛拼死一搏般疯狂地加紧进攻，暗器乱飞，夏蓝也无法置身事外，抓起地上的剑就冲了上去。
　　“你想要我死是不是？”蓟子轩大喝着飞到夏蓝身边，将她紧护在身后。
　　“死我也要跟你一起！”
　　蓟子轩一剑挑断来人的咽喉，铁青着脸道：“师弟、月白，我是叫你们俩保护她！”
　　“不用他们，我能保护我自己！”
　　蓟子轩气得青筋暴突，手下不停挥开射来的暗器，“你连杀个人都不敢，你有什么本事保护自己！快给我滚回去！月白，给我看好她！”
　　“蓟子轩——”夏蓝突然绕过他的身后，一剑刺在来人的心口上，鲜血喷涌着射出来，溅在夏蓝身上，她手微微有些发抖，“谁要敢杀你，我就敢杀他！”

　　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鲜血溅满了营帐，将宽大的营房染成一个人间炼狱。外面的人还没赶到，黑衣人已经趋于疯狂。东方漠见状，啪啪几下在夏蓝与月白的身上封住几大穴道，与蓟子轩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人也各自封住身上的穴道，然后东方漠飞身在空中呼呼地划几下，一股奇异的淡香萦绕在营帐里，不一会儿，黑衣人纷纷七窍流血滚倒一地。
　　夏蓝长舒一口气，心想总算结束了。一抬头，“嘶”的一声，一只手掌长的钢针从东方漠的身后射过来，
　　“东方————”
　　滴滴、答答……
　　黑血汩汩地顺着蓟子轩的腰侧往外流，东方漠被推在一旁，夏蓝惊愕地看着紧搂住自己的蓟子轩，钢针从他的腰侧插进皮肉，鲜血顺着露出的半截不停往下流淌。
　　“子轩…”夏蓝颤抖着双手，声如蚊蝇地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