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下)》不耙

10、第十章

　　摇摇晃晃的感觉，仿佛坐在府里的秋千荡漾，又仿佛在婴儿的摇篮里，轻轻柔柔，又温暖又安详。夏蓝沉浸在柔软的舒适中，直到喉咙干渴难耐，才不得已地睁开眼睛。
　　“水……”她艰难地出声。
　　一股温热的甘露流进她的嘴里，温热的感觉顺着喉咙缓缓淌过心口，将里面的干涸统统润泽一遍，夏蓝贪婪地又喝下一些，感觉嗓子变得清润，才开口道：“谢谢你，东方。”
　　“蓝儿。”
　　夏蓝动动脖子，这才看清身旁的人变作了蓟子轩，他的双眸跟东方漠一样通红，头顶射下耀眼的阳光将他英俊的脸照得毫发毕现。夏蓝喉咙一涩，万般的委屈就涌上心头，眼泪如瀑布般唰唰地往外涌。
　　“蓝儿。”蓟子轩轻柔地擦她的眼泪，手脚无措，不知道该碰她哪里。
　　“子轩…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又是一波眼泪。
　　“怎么会，蓝儿说过要缠着子轩一辈子。”
　　涕泪纵横好一阵，夏蓝又愣愣地望着他，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别怕，我带你回家，谁也不能再伤害你。”
　　“我没做梦？”
　　蓟子轩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你摸摸，是不是做梦？”
　　夏蓝赶紧用手抚摸他的脸颊，眼泪又流了出来，“以后……不许再离开我了，你一走，就有人抢我，以后不许再走了。”
　　蓟子轩看着她满脸泪痕的模样，想到她浑身的伤就心如刀绞。“不走…不走…”他扣紧她的手，放到唇边，眸子溢出一层薄薄的泪光，“还痛不痛？”
　　“痛……”
　　蓟子轩狭长的眼睛更红了，“蓝儿最怕痛，我却让你……”
　　夏蓝被他的内疚一滞，心里不舍起来，“别这样，其实我也没那么怕痛。”“子轩，能再看见你，那些痛都微不足道了，你别自责，你自责，我不禁身上痛，心里也痛。”
　　“好，我不自责，蓝儿你好好养伤。你的白纱已经做好了，等你伤好，我们就成亲，成为真正的夫妻。”蓟子轩吻她的手背安慰道。
　　“可惜我这个样子，恐怕我们的婚期要延后了。子轩，这两天我才想通，其实穿白纱结婚不是我的心愿，嫁给你才是我的心愿，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等了，我真后悔。”
　　蓟子轩温柔地笑，“现在知道也不晚，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夏蓝笑着用另一只手去碰他的脸，刚一动，就牵动肩部的伤口，疼得她倒吸凉气。
　　“别动——”蓟子轩紧张地按住她，眼睛又酸涩起来，“疼就叫出来，别忍着。”
　　“我乱叫别人会误会我们在干什么呢，还不被人笑死。”
　　“有我在，谁敢笑你。”
　　夏蓝幸福地握紧他的大手，“别担心，其实也不那么疼的。以前我怕疼，是因为没有体会过里面的爱与痛，现在，这里疯狂地爱着一个人，也狠狠地痛过”，夏蓝边说边指着自己的心口，“我才知道□□的痛根本算不得什么。就像现在，虽然身体很疼，可是看见你担心我，听到你叫我名字，这里就好满足，很快乐，身上那点痛就过滤掉了，一点也不难过。”
　　“蓝儿。”蓟子轩想要抱她，却哪里也不敢碰。
　　“蓝儿，你再睡会儿，晚上我们就到家了。”
　　“嗯。”“对了，东方呢？”
　　“他在外面，已经解了蛇情，没事了。”夏蓝心里落下一块石头，又觉得更大一座山压在那儿，叹口气，“还有月白呢？她怎么样？”
　　“月白也没事，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在府里休养，你回去就可以见到她。”
　　“没事就好，那天看到月白流那么多血，我差点吓死了。”
　　蓟子轩低头在她的额头印上一吻，“别担心别人了，好好休息。”
　　“嗯。”“子轩，你是不是查到你娘的事了？”
　　蓟子轩略带讶异地看着她，夏蓝笑道：“那天看着你那么紧张地出去，我就猜到是跟你娘的事情有关，这世上也只有跟你娘有关的事会让你紧张。”
　　“错了，还有你的事。所有有关蓝儿的事，我也一样紧张。”
　　“我知道。”夏蓝紧了紧相扣的十指，“是不是查到什么线索了？”
　　“我得到消息，母后的侍女出现在古月国。”
　　“侍女？你不是说当年的侍女都跟你母后一样……死…了吗？”
　　“的确如此，可是有一人，她在母后出事前就离开了云都，她也是月圣门死士，除非是母后的命令，否则她不可能离开。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她却如同人间蒸发了。直到最近，有人发现她在成王府附近徘徊。”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去古月国吧。”
　　“不着急，我已经派人在查。更何况找到她也未必能查到什么内容。这次若不是因为她，我怎会离开你，又怎会让你受这些苦。”
　　夏蓝微笑着摇头，“不是你的错。子轩，你留在大云国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要查出你母后的死因，为她报仇嘛。现在好不容易有一点线索，怎么能因为我耽误。我知道这是你最大的心结，我也希望你快快解开它，为你母后报完仇，以后我们就可以浪迹天涯，我有好多地方都想去。”
　　蓟子轩嘴角勾起，“好，等我完成这件事，就带你天涯流浪，去你想去的地方。”“现在就什么也别管，好好休息。”
　　“嗯”夏蓝闭上眼睛，“子轩，你躺我旁边，给我讲讲怎么救我出来的？”
　　蓟子轩依言躺下来，手臂轻轻地环在她的腰上，娓娓讲述他如何知道她被抓，如何去救她，又如何一次次与她失之交臂，最后他只得请了韩冰调兵才将他们平安地救出来。夏蓝闭眼听着，心里感受着他的焦急与担忧，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正受着怎样的折磨，如果知道，无法想象他会怎样。
　　讲到最后的激战，夏蓝睁开眼，“唐天香死了？”
　　“忆憬王救走了她，不过她被师弟废了武功还有一只手。”
　　“怎么会？她的武功那么高强。”
　　“师弟的武功不如她，但若论用药，天下只怕无人是他的对手。先前他中了蛇情，没有条件施展。解毒之后，是无人能拦阻师弟的，以他的本领，原本就不该中蛇情。”
　　夏蓝心中一咯噔，悠悠道：“他是自己服下的。”“当时我逼不得已跟他们走，东方如何都不肯让我独自去，他们又忌惮东方，就让他自行服下蛇情后跟着。”
　　想起经历的一幕幕，夏蓝只觉得胸口说不出的沉闷，尤其想到唐天香说过的话，东方的毒似乎需要她来解，其实她压根不在乎什么武功，无子，只是那解毒的方式令她有些为难，她清楚子轩是知道的，既然帮着瞒她，一定也不愿她这样做。她不想东方有事，只要想想东方会变成毫无知觉的植物人，她就心痛莫名，但她明白一个男人再伟大，也不能容忍自己女人的背叛，尤其在这视贞操比天大的古代，她怕因此失去子轩，心中两难如两条毒蛇嗜咬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