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边缘人敬健康和自由

6、擦肩

　　十六

　　大团大团深灰色的乌云积压在头顶，狂风一阵热一阵冷，呼啸着四处穿行。木叶又去看牵牛花藤。翠绿的茎叶越发繁茂，绿叶间生长出好几个锥形的花苞。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紧接着雨点越来越密集，连成厚重的雨幕。木叶没有带伞，也不躲雨，只站在原地，感受着落在头上、身上的雨，头发和校服湿透，鞋里灌满雨水。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气味。
　　整个世界只剩下水声，大风里，雨滴破碎成水雾，扑面而来。木叶闭上眼睛，忘了时间。她喜欢雨。
　　雨停了？不，头顶是一把天蓝色的雨伞，眼前的女孩与她穿着同样的夏季校服，喘着气，头发散乱，发梢上挂着水珠，红色书包上浅灰色的毛绒挂件还在雨里。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天色骤亮，雨还在下。
　　“你住哪里？我送你一段。”女孩问。
　　木叶还是不说话。两人就这样一路走。
　　一路沉默。
　　女孩手中的伞向木叶倾斜。
　　走下斜坡，行人稀少，雨线斜织。木叶想，说点什么吧。她隐约察觉女孩投向她的目光。
　　牵牛花会是她种的吗？可不可以告诉她，我非常喜欢学校的牵牛花，那些牵牛花给我初三黯淡的日子带来亮色？
　　走过人行道，小店冷冷清清，汽车经过的地方水花飞溅。说点什么吧，说点什么吧，问问对方的姓名也好。可是自始至终只有雨声填充着同行的路。
　　走到第三个路口，拐进小路，屋檐在滴水。
　　“到家了吗？”
　　“嗯，谢谢你。“她递给女孩两个青皮桔子。可不可以请她来家里坐坐，喝杯热水？可以带陌生同学回家吗？
　　“谢谢，再见！”女孩挥挥手。
　　木叶一动不动，望着女孩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十七
　　木叶在楼梯口踮起脚尖，一朵桃红色镶白边的牵牛花映入眼帘。她从前没有见过这种花色，然而似曾相识。很好看，兴许是个好兆头。
　　中考倒计时3天，明天就要照毕业照了，木叶想，井老师会来的吧？按道理肯定会来，为什么要问呢？手机打开又关上，又打开，终于拨通了井老师的电话。
　　井老师肯定是要照毕业照的。问过之后，井老师没有挂电话，似乎在等木叶说话。木叶记得自己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大堆，作业没写，外婆生病了，三年来跟班上的同学都不熟，高中还想当化学课代表，希望被井老师一直记住但是不够优秀，数学不太好，觉得中考要砸……
　　井老师安静地听，直到木叶不再说，她说，木叶做到这样，已经很辛苦啦，木叶很棒。
　　木叶一下子哭出来。在电话里哭了十多分钟，听见井老师柔声安慰，乖，没事，中考没问题的，这两天最好还是看看书，实在不想看也没关系……木叶是井老师的课代表呀，怎么会忘呢……
　　木叶收住眼泪，井老师说，好啦，我儿子催我讲故事，催好久了。
　　木叶打开课本一行行默读。

　　十八

　　牵牛在几所教学成绩相当的区重点高中里，选择了城郊的一所老学校。前去咨询报名的时候，那所学校的篱墙上牵牛花正盛开。
　　书山题海的空隙里，一些记忆莫名地吵闹着，像夜里不情愿睡去的淘气小孩——初三的大雨天，那个在食堂里总独自背对她坐在角落的女孩，浑身湿透地出现在牵牛花地里，与她同路走，递给她青皮橘子。橘子有些酸，极清香。
　　“种牵牛花吧，牵牛花会带来朋友的祝福。”很多年前牵牛在梦中听见这句话，她一直无端地深信。她每一年都种牵牛花，初三那年的牵牛花种在校园的绿地里。
　　牵牛从扶风的中考喜报上看见那女孩的照片，知道她在雪涯高中的实验班，与牵牛的高中隔着半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