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寂月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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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月辞又溜了。
玄清仙尊今日开坛讲道，天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齐了，凌虚仙尊坐在最前排，看神情听得入神，玄清仙尊的目光时不时扫向角落那个空位，脸色越来越沉。
而那个空位的主人，此刻正蹲在东海的礁石上，挽着裤腿，袖子卷到肘弯，全神贯注地盯着脚下的浅滩。
“这条不好……尾巴太短。”
“这条也不行，颜色发灰。”
“这条……”
她眼睛一亮。
浅滩深处，有一抹极淡极淡的蓝光，像月光碎在了海水里，一明一灭地闪烁着。
寂月辞屏住呼吸，猫着腰，蹑手蹑脚地靠近。
她捞鱼有个规矩，不看脸，只看尾巴。
脸会骗人，一张好看的脸，可能长了一张讨厌的嘴巴，但尾巴不会，尾巴的美是纯粹的，不夹杂身份、修为、脾气，不需要你去讨好，也不会对你失望。
所以她养鱼，只挑尾巴好看的。
而眼前这条尾巴，寂月辞敢发誓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
水很浅，只及膝深，那条人鱼大约是搁浅了，半靠在海底的礁石上，鱼尾浸在透明的海水里。
尾鳍薄而透明，如冰绡一般，边缘镶着一圈银白色的荧光，鳞片从腰际延伸至尾尖，是极深极深的蓝，像夜色浸透了整片海，可偏偏又从每一片鳞的缝隙里透出细碎的星光，随着水波的晃动明明灭灭。
寂月辞一时间愣住了，她从未见过如此漂亮且还会发光的尾巴。
那条鱼尾轻轻摆了一下，带起一串细密的气泡，星光在水中拖出一道道光痕，仿若整条星河都被收入进了这片浅滩。
寂月辞目光从头到尾钉在那条尾巴上，而那条尾巴的主人长什么样，她没注意，余光里只模糊扫到一个轮廓，是圆是扁都说不清。
她不是故意的，她挑鱼向来不看脸。
“你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虔诚：“要跟我回家吗？”
人鱼转过头来。
寂月辞下意识看去，呼吸也跟着一滞，虽然她不在意人鱼的长相，但这人鱼的面容太过于优越了，眉眼间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倦意。
人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你是谁？”
况月弦看着眼前的小神仙，灵力稀薄，看着瘦弱，风一吹就能倒的模样，应该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神仙。
她其实一早就发现这小神仙在自己身后鬼鬼祟祟，只是她懒得搭理，她只想出来透透气，不想跟任何人产生交集。
她不该来打扰自己。
寂月辞听到人鱼的问话，下意识要说出自己的名字，立马想起天界那些神仙或失望或轻蔑的眼神，抿着嘴迟迟张不开嘴。
但况月弦还在等着她的回答。
“我叫阿辞。”寂月辞含糊地带过，目光灼灼地钉在况月弦的尾巴上：“你怎么搁浅了？受伤了吗？要不要我帮你？”
况月弦顺着寂月辞的视线看去，眉头微微一蹙，水面波动，鱼尾沉入水底，只剩下点点星光在水面上。
“欸，你……”寂月辞下意识想要开口，可对上她的眼睛，立马闭上了嘴，这人鱼怎么看着比玄清仙尊还威严。
况月弦没说话，目光在寂月辞身上扫了一圈。
寂月辞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了一圈，从天界织云的衣袍，到腰间悬着的明月纹玉佩，再到指间那枚银色的法戒，无一不在彰显她身份不凡。
心虚地缩了缩手，但想到自己也没有虚报家门，又把手放开，背挺了挺，轻咳一声：“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况月弦无心纠缠，只是垂下眼，淡淡道：“游累了，歇一歇。”
寂月辞：“……”
谁家好鱼游累了会歇在膝盖深的浅滩里？这是什么品种的傻鱼？
但她转念一想，人鱼嘛，脑子简单，偶尔犯傻也是正常的。
“那你饿不饿？”她从袖中摸出一颗灵果，递过去：“东海这边灵气稀薄，你搁浅这么久，肯定耗了不少体力。”
况月弦看着那颗灵果，又看了看她，没说话。
寂月辞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催道：“拿着呀，不用客气。”
况月弦看着那颗灵果，灵气十足，比起普通仙山生长的野果更浓郁，伸手接过，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尖有薄薄的茧，看着不像一条常年养尊处优的人鱼。
寂月辞眼中闪过一抹探究的心思，但很快被她甩开，养鱼就好好养鱼，不要打探人家私事。
“你一个人？”况月弦咬了一口灵果。
吃相倒是很斯文，不像自己之前养的鱼，看到灵果直接扑上来就啃，她就这么乐呵呵看着，也不吭声。
况月弦见她不说话，又接着问，声音淡淡的：“怎么一个人来东海？”
“我就是来……”寂月辞顿了顿，决定说实话，“捞鱼的。”
“……捞鱼？”
“对。”寂月辞眼睛又亮了起来，往水里看了一眼，虽然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光晕在水里依旧璀璨，让人挪不开眼。
“你的尾巴太好看了，我从没见过会发光的鱼尾，你跟我回家吧，我家有个很大的池子，灵泉水养的，比你搁浅在这儿舒服多了。”
况月弦又沉默了，看样子这身份不凡的小神仙是铁了心要把自己拐回去，抬眼看向对方，那双眼睛很干净，没有任何不该有的欲望，只有一种……对美的欣赏。
沉默的时间太长。
寂月辞以为她在犹豫，赶紧加码：“我有很多灵果，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我不会欺负你的，你就在池子里住着，想走随时可以走。”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家很安静，没什么人来。”
况月弦不知想到了什么，淡淡地发问：“你家在哪？”
寂月辞犹豫了一下，她那个秘密基地，从来没带任何人去过，但这条鱼的尾巴实在太漂亮了，她舍不得放走。
“在东海深处，一个很隐蔽的地方，我带你进去，但你得蒙上眼睛，那是我的秘密，不能让人知道路。”
况月弦基本了解，眼前的小神仙完全是小孩子心性，没什么坏心思，八成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喜欢人鱼的尾巴。
不过一切事物都会伪装，若是眼前的小神仙是个善于伪装的高手，那她带走的人鱼说不定是个什么下场。
罢了，终归是东海境内的族群，她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别真是抓了人鱼去做标本，到时候这小神仙就知道什么叫认错物种的后果了。
寂月辞被况月弦的眼神看得心虚，手心也跟着出汗，这比在玄清仙尊面前练习仙法还让人煎熬，到底去不去啊，给个准话，不去的话，原因是什么呢？
若是条件还不够，她可以加码的。
“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我就是……想养你。”寂月辞半天挤出一句。
况月弦的嘴角抽了一下，千万年来，倒是第一次有人说想养她，真是有趣得紧。
寂月辞没看清，等她再想看时，况月弦已经恢复如常了。
“……走吧。”
“啊……什么？”
寂月辞以为还得再哄哄，一时间不敢确定。
“我说走。”况月弦无声叹了口气，不知道哪位仙家的后代，在天界养尊处优惯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但很快况月弦就后悔了，寂月辞听后直接蹲下来，伸手去扶她。
况月弦没有拒绝，她的手臂搭上寂月辞的肩，湿冷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
寂月辞这才发现，这条人鱼比她高出不少——虽然半靠在礁石上，但当她直起身，寂月辞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她的脸。
“你抱紧我。”寂月辞说，手臂环住她的腰，“我飞得不太稳，你别掉下去了。”
况月弦抿了抿唇，她从未听说过哪家小神仙连飞行这种小法术都会不稳的，但为了不暴露身份，还是乖乖地把手搭在她肩上，力道很轻，敷衍得像在应付小孩。
寂月辞不满意：“你这样会掉下去的。”
她抓住人鱼的手腕，拉到自己的腰侧，让况月弦的手臂环住自己。
“抱紧了。”她又说了一遍。
况月弦的手指在她腰间微微一紧，像是叹了口气。
寂月辞满意了，脚下一蹬，腾空而起。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海水的咸腥和高空的清寒，人鱼蒙着眼，靠在她肩上，墨蓝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来，扫过寂月辞的脸颊。
有点痒。
寂月辞偏了偏头，闻到一股淡淡的，似乎是深海的气息，与以往人鱼身上的腥味不同，这是干净中带点冷的味道，像冰层下面的海水。
她也没有多想，估计是这条人鱼搁浅太久，身上的味道自然也淡了。
寂月辞带着蒙上眼睛的人鱼，穿过礁石迷宫，穿过一层她自己布下的结界，最后落在了那处秘境前。
“到了！”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缎带，“你看，这就是你的新家了。”
等况月弦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地界时，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个地方，她认得。
这是东海深处的一处天然秘境，四面环礁，只有一条隐蔽的水路可通，秘境中央有一方灵泉池，池水清澈见底，连通着东海活水，灵气充沛得不输天界。
数百年前，她第一次从沧溟战场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鳞片剥落大半，不想回龙宫让母亲和姐姐担心，也不想在天界被人看到。
她一个人在东海游了很久，最后发现了这处秘境。
她在灵泉池里泡了七天七夜，疗伤，流泪，做噩梦，这里是她唯一可以不用扮演战神的地方。
后来伤好了，她偶尔还会来，在这里发呆、练枪、或者什么都不做，沉在水底听潮汐的声音，只是后来她深居东海深处的宫阙中，再也没来过了。
这是她的地方，她没告诉过任何人。
现在，被一个小神仙当成了秘密基地，还要在里面养自己，简直是……倒反天罡、鸠占鹊巢。
况月弦垂下眼，掩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算了，这小神仙也没什么坏心思，她喜欢就让给她吧。
反正自己也不怎么来了。
寂月辞不等况月弦说话，弯腰抱起，把她放进池子里，水刚好没过腰际。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这里的灵泉是不是比外面的好一百倍。”寂月辞神色得意，这里可是她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当初门口的阵法，她也花了大力气才解开，原本还怕阵法的主人回来，可这么多年，从未有人来过，她也心安理得占为己有了。
灵泉接触到鳞片的瞬间，一股温和的灵力沿着尾鳍蔓延上来，况月弦不自觉地舒展了一下尾鳍，这么多年没来，这池子还是老样子。
“舒服吧？”寂月辞蹲在池边，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她。
况月弦没有回答，只是靠在池壁上，半阖着眼，墨蓝色的长发在水面上散开，像一片深色的海藻。
寂月辞的目光又落在了那条尾巴上，蓝色的鳞片在灵泉中泛着微光，尾鳍边缘的银白色荧光一明一灭，像是会呼吸。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那个……”她搓了搓手，“我能摸一下你的尾巴吗？”
况月弦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寂月辞被看得心虚，赶紧解释：“我就是……看看鳞片的质感，你尾巴的颜色太特别了，我以前从没见过会发光的尾巴。”
“……”
“就一下。”寂月辞竖起一根手指，眼神诚恳得像在发誓：“我保证不摸别的地方。”
况月弦沉默了片刻。
她想说不可以，想说放肆，想问你知道我是谁吗，但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淡到几乎听不见的字。
“嗯。”
寂月辞的眼睛瞬间发亮，比天上的月亮还亮，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触上尾鳍边缘那片最薄的鳞。
那片鳞是透明的蓝，薄得像一片冰，在灵泉的映照下泛着微光，寂月辞的指尖轻轻滑过鳞片的边缘，感受着那细微的凉意和光滑的质感。
况月弦的尾鳍不自觉地绷紧了。
不是疼。
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酥酥麻麻，沿着尾椎一路蔓延到脊椎，让她浑身的鳞片都微微张开。
她咬了一下舌尖，把到嘴边的呼吸声咽了回去。
“好漂亮……”寂月辞喃喃自语，手指沿着鳞片的纹路轻轻描摹，“这片鳞的颜色好深，像深海的颜色……荧光也最亮，像星星……”
她的手指停在尾鳍和鱼尾交界的位置，那里的鳞片更小、更密，颜色从深蓝渐变成银白。
寂月辞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水面，她的呼吸落在鳞片上。
况月弦的尾鳍猛地一颤，溅起一小片水花。
寂月辞吓了一跳，缩回手：“怎么了？我弄疼你了？”
“……没有。”况月弦的声音低了一个调，比平时更哑：“摸够了没有？”
寂月辞讪讪地笑了一下：“摸够了摸够了，谢谢你啊，你人真好。”
说着把手从水里拿出来，手指上沾着水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看着自己的指尖，忽然把手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你闻什么？”况月弦皱眉。
“闻你的味道。”寂月辞理直气壮：“你尾巴上有一种……冷冷的海水味道，很好闻。”
况月弦脸色变得有些难以琢磨，若是平日里有人在她面前如此放肆，早就不知道被她一尾巴拍飞多远了。
但眼前的小神仙，自己若真拿尾巴拍飞她，怕对方还觉得是奖励，一时间有些后悔跟着这个小神仙来灵泉，自己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活了数千年，第一次被人说尾巴的味道很好闻。
寂月辞又凑过来，这次不是摸尾巴，而是伸出手，拨开她垂在脸侧的一缕湿发，别到她耳后。
“你头发湿了贴在脸上，不难受吗？”语气自然得像在照顾一只落水的小猫。
况月弦僵住了。
那只手的温度隔着湿发传到头皮上，轻柔的，带着一种毫不设防的亲昵，从她成年那天起就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她了。
哪怕是母亲和姐姐都没有……
“怎么了？”寂月辞看她不动，歪了歪头，“是对这里不满意吗？你需要什么，我可以带来。”
“……没有。”
况月弦不自然地偏过头，避开她的手。
寂月辞也不在意，收手回去，继续托着腮看她。
“你叫什么名字？”寂月辞问。
况月弦顿了顿，她不能报真名，她的名字一出口，这小神仙就算再孤陋寡闻也该听过。
“……阿弦。”她说，“叫我阿弦就行。”
“阿弦。”寂月辞念了一遍，弯起眼睛笑，“好名字，我叫阿辞，你叫我阿辞就好，以后这儿就是你家了，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
“你之前说过了。”况月弦看了一眼寂月辞，尾巴有些不耐在水里甩了甩，原本还盯着她脸看的小神仙，立马被尾巴吸走了注意力。
看来寂月辞是真的很喜欢自己的尾巴了。
“在看什么？”况月弦明知故问。
寂月辞依旧盯着尾巴：“你的尾巴真好看。”
况月弦把尾巴又一甩，然后沉入水底，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其他人鱼的尾巴不好看吗？”
“也好看，但没有你的尾巴好看。”寂月辞神色认真，生怕况月弦不相信自己的模样。
“她们？这么说来，你养过很多人鱼，她们去了哪里？”况月弦的眼底泛着一股淡淡的威压，但寂月辞一心想着她的尾巴，根本没有发现。
“都送走了……你放心你若是要离开，我也不拦你，只是请你多住一段时间，你喜欢什么灵果，天才地宝，我都可以送给你。”寂月辞以为是况月弦又想走。
“送走了？送去哪儿了？”况月弦继续问，这里的灵气干净，没有一丝血腥的味道，应当是没有出现过虐杀的情况。
“回归大海了啊。”寂月辞如实回答，但她也不敢说是自己看腻了，她怕况月弦离开。
听到答案，况月弦松了一口气，睨了一眼，岸上蹲着的小神仙，一时兴起开口：“你能给我什么？”
“我……”寂月辞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法戒，白皙的手掌一挥，一旁的石头上摆满了灵果，其中有几颗甚至要千年才能成熟的灵果。
饶是况月弦自己，也不可能随手一挥，就送出去这么多珍贵的灵果，她看寂月辞的眼神慢慢变得不一样了，寂月辞在她眼中从单纯的小神仙，变成了一个人傻钱多的仙二代。
“你就这么喜欢我的尾巴？”况月弦问。
“嗯，很喜欢，你留下来，这样的灵果我每天都给你送。”寂月辞点头，眼神赤忱，没有一丝杂念，倒像是真的很喜欢况月弦的尾巴。
况月弦又沉默了，她来这儿只是想看看小神仙是如何对待抓回来的人鱼。
如今看来那些人鱼怕都是自愿的，这满桌的灵果，可不是一般神仙能供养得起的。
不过况月弦对眼前的小神仙也没什么兴趣，得到想要的答案，她也该走了。
只是……这小神仙的眼神太过于灼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