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亲爱，亲爱的》玖千夜

2、断线的蜘蛛 chapt

　　chapter1

　　蜘蛛的网无论被打断几次，只要它还活着，它定会再次编制薄密的网，静候撞入它视线的猎物。

　　黑发男孩合上手中的书，望向远方，浅浅一笑。

　　-------------------------------------------------------------------------------

　　好冷。

　　啪嗒，啪嗒，是下雨了吗？

　　慢慢睁开胶黏在一起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团团黑色的不规则物体，深深吸了口气，一股恶臭缓慢传递给嗅觉神经。

　　“咳咳！！咳...咳!!”指甲扣住地面的泥土，扑腾着想要站起。

　　女孩死死扒着一旁的物体，艰难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想让它直立起来，但均以失败告终。她颓废地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眼光飘飘忽忽的，没有任何焦距。

　　这个...是我吗？女孩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臂，粗壮而粗糙的胳膊，泛着紫不紫黄不黄的颜色，上面零星分布着深红色的小疱疹，时不时，还散发出腐烂的气味。

　　不，不对......

　　她的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草垛子旁站着的另一个女孩脸上，那女孩雪白干净的脸上露出万分惊恐的表情，啊的一声尖叫后，转身跑掉了。

　　粗糙的手指抚上浮肿坑洼的脸庞，来回摩挲了两下。

　　果然...

　　我还活着——

　　===============================================================================

　　和平宁静的小镇，人们节奏缓慢地细数着每分每秒。

　　空瘪的胃在强烈抗议着，西图可呆呆地望着小镇上走过来走过去的人们，温馨地刺眼。

　　我需要食物，我得活下去，我不能死在这里——

　　“呀！你看那！”一个黑发女孩捂着嘴和身边女孩说着。

　　“真的啊~”另一个女孩目光从西图可身上瞟过，偷偷一笑。

　　微微攥紧双手，向前走去。这是很平常的事情...没有必要在意。

　　“这些你拿去吃吧。”银发妇人将剩余的食物放在地上，闭上门。

　　手上的食物沉沉的，西图可看了看紧闭的木门，沙哑的嗓子发出微弱的”谢谢“，然后拿着食物向镇子的边缘走去。

　　没有走太远，一个小石块就砸到西图可的头上，脓肿的疮被蹭掉一层皮，浓黄的液体流了出来。

　　“怪物！滚出去！”小孩子清脆的声音伴着数多个小石子飞向西图可，西图可用手挡着脸，兀兀地立着，躲闪不及。

　　“滚出去！滚出去！”小孩子嬉闹的声音环绕着大脑，身上多处被蹭破了皮，西图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调皮的孩童们，面上是厌恶以及愉悦。

　　西图可紧紧抱着仅有的食物，缓慢地向村外挪动。

　　“噢~!”身后的小石子逐渐减少，传来的是阵阵起哄似的笑声，满是愉悦与兴奋。

　　“哈哈哈哈！”笑声远荡，心绷紧，撑裂了一个口。

　　臃肿的身体，活动起来都不方便，完全不能像以前那样行动，走一小段路，都会大喘气。

　　想逃避，但是连逃避的能力都没有。

　　“我回来了。”推开镇子边缘那栋破破的小木屋的门，吱呀一声。

　　“你回来啦！”甜甜的女声从屋里传来，和着哒哒哒的木鞋声。

　　“恩。”丑陋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因为知道她什么都看不见。

　　“哥哥就快回来了，我们一会儿就可以开动了。”女孩微微笑着，脸上露出一个可爱的小酒窝和一半深色的脸。

　　吱呀一声，门又开了，墨绿色长发的清秀少年走了进来

　　“乌妮，西多娅，我回来了。”低低的男声传来，乌妮熟练地跳过去，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蹭了一下，笑嘻嘻地说：“哥~欢迎回来！”

　　西图可目光扫过他脸上青青紫紫的伤痕，冲他点头示意了下，他苦涩地笑了下。

　　“乌妮做的花束卖了很多，我们今天可以吃大餐了。”他轻轻揉了揉乌妮细密的长发。

　　“太好了！西多娅要一起来帮忙哦~”乌妮接过他手中残缺的篮子，转身麻利地奔向厨房。

　　乌妮离开的屋内一阵沉默，他淡淡地说：“谢谢你能陪着乌妮。”

　　“不，要说感谢的是我...”西图可愣了一下，说完转身走进厨房，双眼紧闭，又睁开，里面是一片黯淡。

　　乌妮在厨房站着一动不动，放下手中的篮子，轻轻问道：“哥哥他又受伤了吗？”

　　“他没事的，你不用太担心。”西图可安抚道，将菜倒入半装水的木棚中，等着乌妮过来洗菜。

　　西图可扭过头，透过裂开的木缝，看到在离这不远处站着一个黑发的男孩。

　　“西多娅，你怎么了？”乌妮疑惑地回过头，用空洞洞的眼对着她。

　　“没有什么。”西图可摇摇头，将带回来的食物放到桌上，再次看向木缝外的那片天空，淡淡的蓝，无云。

　　深绿的树下，黑发男孩早已瞬间消失，只剩下随风起伏的枯草和搬运食物的小蚂蚁们，树洞的深处，蜘蛛已织好了网，露出六只幽幽的眼，窥伺着落下夜幕的那个世界。

　　如果.......她就会死——所以，我绝对不能被找到。

　　===============================================================================

　　“找到她的气息了。”库洛洛合上手中的书，微笑着说。

　　“那我们走吧。”飞坦将伞一收，甩了甩倒在血泊之中那人的血，嘴角一勾。

　　尤蕾塔点了下头，起身，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燃烧中的村庄，抬脚踩碎了一颗血红的眼珠，嫌恶地蹭了下泥土。

　　离开后，空荡的村庄，只留下燃烧的火焰和蹂躏过后深裂的痕迹。

　　===============================================================================

　　西图可坐在小镇的小石阶上，感受着每个人投来的各样的眼神，听着人来人往的闲言碎语，心空空的，凉凉的。

　　来到这里多少时间了呢？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还是更长时间？

　　闭上双眼，想屏蔽那些嘈杂的声音，那些轻蔑与厌恶，与人类内心最深的凉薄。

　　听得太多，看得太多，感受得太多，连心也开始褪去原有的色彩。

　　“姐姐，你要吃糖吗？”棕发的小男孩怯怯地靠近西图可，在看到西图可将脸转过来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迟疑了一下，伸出那只怪兽的爪子，接下那颗白色的糖果。

　　“你不怕我吗？”她盯着那颗糖，又看了看小男孩白嫩嫩的脸庞。

　　“为什么要怕姐姐呢？”小男孩歪着头，不解道。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呢...因为...”因为长得很丑，很可怕，很恶心...

　　“姐姐明明很漂亮的啊~”小男孩又从小兜里掏出一颗粉色的糖果，含到自己嘴里，咧嘴甜甜一笑。

　　可是明明...

　　“因为姐姐的灵魂很干净啊...”小男孩笑着说，“所以姐姐很漂亮啊~哇！你看~我都说了嘛，姐姐是淡橘黄色的，暖暖的感觉！”

　　久违的温暖，在心里慢慢溶解，扩散开来，咸咸的液体从眼角滑落，伸手抚摸，已恢复原样。

　　“米尔！你在干什么！快点给我过来！”急匆匆赶过来的夫人恶狠狠地瞪了眼西图可，将小男孩一把拉了过去。

　　“妈妈...”小男孩不满地嘟了下嘴。

　　“脏死了！变得要和她一样怎么办啊！”妇人将小男孩拉到身后，转身对西图可呸了一下，说，“长成这样，就不要出来了！还出来干什么啊！”

　　“妈妈...”小男孩一边拉扯着妇人的手，一边回头可惜地望了望西图可。

　　西图可目送那对母子直到他们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人们的窃窃私语环绕在耳际，她低头伸手，依旧是那只浮肿粗糙的手，脸上干干的，该有的，有了，不该有的，也都有了。

　　漂亮？这个词从来就不是用来形容我的吧...

　　天色渐渐暗了，是时候回去了，一下站起来，不远处在低声说话的人们，突得没有一丝声音了。

　　低头，微微一笑，捡起地上掉落的糖果，装进破烂的口袋里。

　　带给乌妮吃吧，她大概从未曾吃过这个，我啊，最起码以前还吃过，对了...那是什么时候来着？太久远了，印象早已模糊不清了。

　　拖着两只大小不一样的鞋子，慢慢从镇子阴暗的街道往临时的住处走，傍晚的风吹得让人瑟瑟发抖。

　　“呵呵！你不是能吗？！”男孩尖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是打斗的声音？

　　“呸！我要 上你是你的荣幸！竟然敢还手！给我往死里打！”

　　“她的半张脸，看着还真是销魂，可惜了啊...那半张长得那样...不过，要只是...”

　　“不准碰她！你们要是敢碰她我...”清碎的嘶吼声穿过暮色。

　　那人接着很是猥琐地笑了几声，戛然而止，大声说道：“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

　　群殴吗？西图可的眼光扫视着前方混乱的场景，心突然一紧。

　　阿肯色...

　　少年墨绿色的碎发乱糟糟的沾染上红黑的血，清秀苍白的脸已经走了形，身上更是众多地方挂彩，右手柔柔地垂在一边，像是被彻底扳断了。他被两个人定在墙上，满嘴脏话的男子一拳一拳地向他身上掏去，他的身下，零星的鲜血溅落，乌妮做的花朵，洒落一地，被踩得失去了原样。

　　那是阿肯色，阿肯色啊...这样下去他会死的...怎么办？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啊...我什么能力都没有，连正常人的反应感官和力量都没有...我...我能做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会碍事...

　　浑身僵硬得完全不能动，脑袋嗡嗡地响，看着拳头一个个实实地打到他身上，看着他一口口鲜血从口中涌出，看着他垂着头眼神固执地盯着粉碎成泥的片片花朵。

　　“放，放开...放开他！”费力地向前扔出去一块石头，沙哑的嗓子中有了丝丝血的味道。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家多收的那个丑八怪啊~”男子轻蔑一笑。

　　“放开他！把他给我放开！”以极缓慢地速度撞向那人，他轻轻一闪，周围看着西图可，一片哄笑。

　　“兄弟们，我们走吧！省得被她传染了...好脏的！我呕！哈哈哈哈！”

　　连成片的爆笑声冲击的耳膜，西图可俯下身，撑着阿肯色，艰难地往回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不起...

　　“不用把我带回去了...我...大概不行了...”阿肯色拉了一下西图可的手，一口鲜血又涌了出来。

　　“你会没事的...你会...”如果我还和以前一样，如果...轻轻将阿肯色平放在离木屋不远的草地上，看着他伸出手指，指向前方。

　　“乌妮的花我没有护好...”他微微扯着嘴角，呼吸有些急促，“我...西多娅，乌妮拜托了...”

　　“哥...”乌妮推开木屋的门，空洞洞的眼神停在他们那，“你回来了吗？”

　　“我...回来了......”他微微笑了，又轻轻呢喃了一句。

　　“哥，你回来了吗？”乌妮重复着这句话，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

　　他回来了，他会长眠在这片土地，永远？不，他一直陪伴在乌妮的身边，乌妮一直都知道。

　　==============================================================================

　　西图可蹲在木屋不远处的小池塘旁，眼光木木地盯着平静的水面。

　　“那么，契约成立。”黑发的小男孩睁着两只暗红的双眼，缓缓退到一边，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莹莹的水面，反射出一片绿光。

　　“佑惜，你愿意跟我离开吗？”金发男子印着月光，出现在池畔。

　　西图可微微侧头，打量着他，点了点头。

　　淡淡的橘黄，在平静的湖面上跳跃着，萤火虫幽幽地从水面上飘过，夜曲，还未曾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