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把锤子[规则怪谈]》秋月长天

13、第 13 章【一更】

　　也不用云汐再解释了，苏白露和苏小满依次刷卡进入。

　　而云汐径自走到电梯内侧，低头，轻轻拉起裤脚。

　　只见一个扭曲的、拉长的红色掌印，斜着印在她的脚裸和半截小腿上。周围还有许多细长的红色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刨过似的。

　　“……嘶。”

　　云汐看得一阵抽痛。

　　“啊！”苏小满进来一看，也唬得一跳，“这是怎么弄的？”

　　云汐抬头想说，这就是刚刚她没刷卡就踩进电梯那一脚弄的。

　　但一开口，云汐才发现自己是真的身心俱疲，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只对苏小满摆摆手。

　　而苏白露也照着自己没眼色的弟弟的后脑勺，送上一个铁砂掌：

　　“就知道问东问西的，你没长眼啊？让人家先喘口气。”

　　而谢医生却来到云汐身前，蹲下，单腿跪在地上，把云汐的脚托起来，给她检查关节和骨头：

　　“这里痛吗？”

　　“这样呢？”

　　……

　　谢医生活动着云汐的脚腕，而云汐也配合着检查，一边摇头。

　　“看起来没什么事。”谢医生检查完，把云汐的脚重新放在地上。

　　“谢谢！”云汐感激地道。

　　虽然知道谢医生也做不了太多，但好歹别人是医生呢。让医生检查一遍再告知“没事”的话，多少能让云汐感到一些安慰。

　　可电梯里偏偏还有一个超级不会看人眼色的：

　　“哎，你不是眼科医生吗，还懂这些啊？”

　　苏小满好奇地看着谢医生。

　　然后理所当然的又得到了他姐赏他的一个爆栗：

　　“都说了让你少嘴贱，你是不懂人话吗？”

　　“……”

　　谢医生也默了默，然后耐心地跟苏小满解释：

　　“我轮过急诊科的，一些基础的急救也多少都懂一点。”

　　苏小满还能说什么？只好委委屈屈的跟谢医生说了一句：

　　“哦。”

　　然后电梯里的几个人又转而说起，在他们离开之后大厅会变成什么样。

　　虽然照理说，只要大家配合得当，所有人应该都可以用云汐找到的法子，卡bug拿到病员卡。

　　但云汐却认为，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因为有彪形大汉和小刘护士的“示范”在前，大厅里的人根本没有什么相互信任的基础。

　　而且更糟的是——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云汐很想要说出自己的想法。

　　但她其实只是半闭着眼睛，靠在电梯上，旁听着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推演。

　　渐渐地，云汐感觉他们说话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云汐的头有点晕。她不知道是电梯运行带来的，还是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还好吗？”

　　云汐睁开眼，看到苏姐姐正一脸担忧地扶着她。

　　而苏小满和谢医生也在后面，同样担心地看过来。

　　“我没事。”云汐摇着头，顺着苏姐姐的力道站起身，然后意识到电梯已经停了。

　　“我们到了？”

　　云汐抬眼，看到电梯门开着。她又看向门侧，电梯内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个刷卡感应区，上面有一个电子显示屏，显示着：

　　【5】

　　苏姐姐也点头：“到了。”

　　云汐大大的呼口气，自己站直。几人看她强打精神，也不再说什么。

　　依然是谢医生第一个，云汐和苏白露在中间，苏小满殿后。

　　四人鱼贯而出。

　　电梯门在后方合拢，而走廊的顶灯，也咔咔咔地渐次亮起。

　　五楼病房，迎来了它今晚的第一批住客。

　　而电梯间出来，正对面就是一个宽阔护士台，护士台旁边还有一个医务人员值班室。

　　不过此时，值班室的灯是熄灭的。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暗红色的自流平地面，反射着明晃晃的灯光。护士台周围的墙面上，还贴着各种健康小知识的宣传海报。

　　一切都很净洁、齐整。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布置好的普通医院病房，在静待医护人员和病患入住。

　　而在护士台的两边，左右各延伸出去两条走廊。

　　从墙上的床位分布图来看，这层楼的结构大致呈一个【X】型。

　　电梯间和护士台在中心的交点上，病房在伸出去的走廊两边，对称排列。

　　每条走廊上各有十间病房，从远离护士台的一端开始，一左一右，依次编号。

　　云汐看着手里的病员卡：

　　“我在501。”

　　按照编号，她的病房在护士台左边，向后方延伸的走廊的尽头。

　　“我在504。”谢医生道。

　　他病房正好和云汐斜对着。

　　而苏白露和苏小满分别是513和515。他们在护士站左边，向前方延伸的走廊的中间位置。两人的病房也刚好挨着。

　　护士台内也有一块电子屏，此时屏幕的左上角显示的时间是：

　　23:37。

　　而四人身后，电梯运行的声音又隐约响起。下一批住客也要到了。

　　“没时间了，都先休息吧。”苏白露道。

　　大家都没有意见。

　　苏白露又转头，眼中带着担忧地看着云汐：“我送你过去。”

　　“我没事。”云汐道。

　　但所有人都能听出她的声音都有点不稳了。

　　于是苏白露不由分说地扶着云汐的肩膀，强行把她送到房间门口。

　　最后在其他人的陪伴和注视下，云汐将501病房的门把手按下，推开。

　　灯光在开门的一瞬自动亮起，病房的布置也一目了然。

　　房间中间摆着一张病床，床右侧放着一个床头柜。正对门是一排窗户和一个通往阳台的小门。窗下还放着三张带靠椅的木头凳子。而靠门的一边，贴着墙，放了一个白色的大柜子。

　　床尾的墙上，还贴着一些健康知识的科普海报，上方还有一个小电视屏，不过此时屏幕是熄灭的。

　　一切看起来，就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单人病房而已。

　　而云汐呼口气，转身，又对上几个人关心的目光。她忽地就鼻子一酸，然后声音发嗡道：

　　“嗯，谢谢你们。”

　　“嗐，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说这些！”苏小满只摆摆手，“你还是快去休息吧，我看你人都快要不行……”

　　这次倒不用他姐手动提醒，苏小满也觉得自己用词好像是有点问题，话到一半主动收声。

　　苏姐姐自然还是气不打一处来，直回头瞪他：“你不说话也没人把你当哑巴！我就不懂了，我这么会处事的一个人，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弟弟？”

　　苏小满一脸不甘心又不敢顶嘴的样子。

　　苏姐姐还要继续数落，却听到身后传来噗嗤的一声笑。转头，只见云汐弯着的眼睛里，多少恢复了些光彩。

　　“也行吧。”苏姐姐无奈，“我就当他是在故意耍宝了。”

　　云汐憋着笑地对苏姐姐点点头。

　　苏姐姐也摆摆手，然后揪着她弟，一路数落着往他们的病房过去了。

　　谢医生也指指斜前方：

　　“我就在对面。”

　　云汐也用力点头。

　　有像谢医生这样可靠的人就在附近，也让她多少感到一些安心。

　　目送谢医生进入504后，云汐合上门，转过身，然后整个人近乎摊倒地，直扑在病床上。

　　她的某一部分理性还试图思考，试图继续分析今天的所有经历中，某些让她格外留心的细节，并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线索。

　　但事实上，她太累了。

　　那点理性的声音，几乎在云汐接触到床面的一瞬间，就被疲倦完全淹没。

　　云汐甚至连再起身，拉一下被子的力气都没有，只尽量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翻个身，让被子裹住自己，随即陷入昏睡。

　　迷蒙中，云汐觉得自己回到了宿舍里。

　　她和乐乐抱怨学校条件不好，床板又冷又硬，乐乐让她去买个电热毯将就用。

　　“你再坚持一下，等天暖起来，就不难受了。”乐乐安慰道。

　　“可是……我好冷……浑身好痛……”云汐委屈的抱怨。

　　朦胧中，宿舍又变成了云汐小时候的房间。

　　那时候，她们家还住在瓦房里，而云汐就睡在她的小钢丝床上。

　　妈妈正站在房门口，火急火燎地催她快起床，不然上课又要迟到了。

　　“可是妈妈，我好累啊……我头痛，肚子也痛……不想去上学了……”

　　云汐哭着说。

　　妈妈却只是过来把被子掀了，把她从床上给揪起来：

　　“你好好的，怎么能装病不上学？快点起来穿好衣服。”

　　而小小的云汐就开始大声哭闹：

　　“不去！我不去！我痛！我不要去！”

　　她在梦里撕心裂肺地嚎啕着，终于在用光了力气后，她还是被妈妈拉起来，一手一脚的塞进了校服。

　　看着她还抽抽噎噎的样子，妈妈又捏捏她的脸：

　　“看，这会儿不痛了吧？这儿痛、那儿痛，我看你是懒得痛。”

　　然后妈妈又亲亲她的小脸蛋：

　　“不哭了啊。好好去上学，回来妈妈给你蒸鸡蛋羹吃，好不好？”

　　云汐还有点想哭的，但她更想吃鸡蛋羹，于是她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对妈妈点点头。

　　妈妈就笑着把她抱起来，拍着她的背：

　　“我们汐汐最乖了。”

　　云汐也靠过去，依偎在妈妈怀里，她闻到妈妈身上擦脸霜香香的味道。

　　但睁开眼，云汐发现自己只是合衣蜷缩在一张陌生的病床上，周围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她迷茫了好一会儿，才缓慢意识到，这里依然是501病房。而她的眼睛也已经在梦里哭肿了。

　　“妈妈……”

　　云汐喃呢了一声，眼睛又是一酸。

　　她闭上眼。

　　但似乎是已经从这两个字里汲取到了足够的力量，云汐深吸一口气，掀开裹在身上的被子，猛地坐起来。

　　她揉着眼睛，转头，看到外面天色已经微微亮了。

　　云汐下意识地去摸手机看时间，但此时手机已经黑屏，无法开机。

　　这似乎不是什么好预兆。

　　云汐抿抿嘴，又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已经干裂得发硬了。

　　她四下张望一圈，侧身去拉开床头柜的柜子。里面是空的。

　　云汐又起身下床，打开了靠墙的柜子。

　　柜子里放了一些枕头和被褥，除此以外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而正对病床的墙上的海报，讲的也都只是一些关于病人术后卧床护理、术后常规饮食之类的健康小知识。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直到云汐转过头，看到门后面，正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A4纸，上面写着：

　　《住院病员管理条例（日间）》

　　一、日间活动与作息管理

　　·开放时间：每日 6:00-22:00 为院区日间活动开放时段，您可在指定区域内活动。

　　·夜间休养要求：每晚 22:00 后，您应当尽快返回病房，做好休息准备。

　　人体器官在夜间进入周期性修复状态，充足睡眠是促进康复的重要保障。为维护病区安静环境及您的身体健康，请勿在 22:00 后于走廊、大厅等公共区域滞留。

　　·每晚零点为统一熄灯时间，熄灯后请保持病房安静，切勿擅自离开病房。

　　二、身份认证

　　·病员卡是您在病区的唯一身份标识，离开病房时请务必随身携带。只要你的病员卡还完好，你就还是安全的。

　　三、生活设施与餐饮服务

　　·护士站及病房内，配备有基础生活设施及用品，请您放心使用。

　　·底层大厅限时供应一日三餐，请您按时前往用餐。

　　四、注意事项与夜间查房

　　·本院严禁病员在不属于自己的病房过夜。

　　·夜班护士将按规定在夜间查房，核对您的姓名和床号。请务必确保在护士夜间查房时，您已处于入睡状态。如果你还没有睡着，不要睁眼，不要说话，不要动。他们能听到你的呼吸和心跳，但你不动，他们就抓不到你。

　　A4纸上的规则，就只有四条。但纸张的下面还有很大一段空白。云汐认为应该还有一些规则存在，但在触发前并不会显示出来。

　　她又把规则反复看了几遍，默记在心里，然后转身，走向窗户。

　　窗户外是一个小阳台。云汐拉开隔门，来到阳台上。

　　室外弥漫着淡淡的薄雾。

　　云汐从阳台探出身，也只能看到楼下近处的景观绿植，稍远的地方都被薄雾笼罩，看不真切。

　　阳台的一角，有一个白瓷的立柱面盆。

　　云汐过去试探地拧动水龙头，里面传来一些喀喀喀的空气流动的声音，然后水正常地流出来。

　　云汐用手捧了一点，凑近闻了闻。

　　是带着一些消毒粉气味的自来水味道。

　　她想想规则上说的，病房内各种日常生活设施和用品都可以放心使用。

　　于是她鞠了几把冷水，泼在脸上。

　　冷水让她红肿的眼睛舒服了不少，嘴唇也没有那么干得痛了。

　　云汐也完全清醒过来，然后感觉到自己其实早已又渴又饿！

　　她看着哗啦啦的流水，思考片刻，然后又捧起了一捧水，想试着喝一点。

　　——砰砰砰。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拍门声。

　　云汐顿了顿。

　　但紧接着门外的人就叫嚷起来：

　　“姐，姐你在病房里面吗？快下楼吃早饭了！”

　　云汐心里一宽，撒下手，关掉水龙头，快步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苏小满。

　　“嘿，姐你真还在病房里啊！我们在大厅找你老半天了，还是谢医生忽然反应过来，觉得你会不会是直接睡过头了，压根没出过门，也没听到我们早上过来敲门。结果还真是啊！哈哈哈哈哈哈。”

　　在苏小满的爽朗笑声中，云汐下意识地抬手按了一下脑后微微翘起的碎发，然后叹口气。

　　只能说在睡过头这件事上，刚刚的梦还是有点过于真实了。

　　再看到苏小满好笑到停不下来的样子，云汐也只能无奈地认下，又道：

　　“你还是直接叫我云汐吧。”

　　“行啊，汐汐姐。”苏小满爽快道。

　　云汐听着只觉得怪怪的。

　　苏小满却已经转身就往电梯走，同时挥手招呼：

　　“所有人都已经下去了，我们也快下楼吧，不然再过一会儿你就要吃不上早饭了。”

　　云汐也快步跟上。

　　在路过五楼护士台的时候，她撇了一眼时间：

　　8:06。

　　苏小满已经刷开电梯，拦着门，冲着云汐直招手。

　　云汐连忙过去。而她又注意到电梯间的墙上，也有一块电子屏，顶上一排显示的标题是：

　　《病员电梯安全操作规程》。

　　下面则是一行行滚动的字幕。

　　但云汐也来不及细看，就在苏小满的催促中，刷卡进了电梯。

　　在一阵轻微的晕眩后，电梯停稳。

　　或许是早餐时间已经快过了，此时底层大厅里，只有零星的十几个人，三三两两的各自占据了大厅的一角在吃早饭。

　　云汐转头，看到大厅右侧的缴费窗口灯是熄灭的。前一夜窗口下堆积的模糊血肉也不见了。

　　除此之外，大厅内所有顶灯都亮着，地板反射着锃亮的光。

　　云汐还闻到大厅里也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以及，食物的香气。

　　云汐的胃立刻做出了反应！

　　她寻着食物味道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护士台的台面上，整齐码着一摞摞用塑料袋装起来的盒饭套餐。

　　而护士台的电子屏此时也亮着，上面显示的是：

　　【早餐时间：7:00 - 8:30 】

　　【早餐提供：小米粥、粗粮窝头、咸菜、矿泉水。】

　　而下面还有一排排滚动的字幕，显示着：

　　【温馨提示】

　　为保障您的健康需求，大厅流动餐厅特此提供符合医学营养标准的自助健康餐食服务。具体安排如下：

　　一、供餐时间

　　早餐：7:00-8:30
　　午餐：11:00-12:30
　　晚餐：18:00-19:30。

　　科学饮食有助于促进机体器官功能恢复，请按规定时间前往大厅就餐。

　　二、餐食核对

　　餐厅每餐均公示营养食谱，请用餐前仔细核对餐品内容。

　　三、异常情况处置规范

　　·非供餐时段食物的处置：

　　若您在取餐时，发现非当前时段供应的食物，那是□□□□□□，请立刻将异常食物投放至大厅黑色垃圾桶 ，并自助更换标准健康餐食。

　　·疑似血制品食物的处置：

　　本院严禁提供任何动物血制品类食物。

　　如您发现疑似血制品的红色食物，请立即将其投入大厅红色垃圾桶 ，并立刻核查病员卡信息。

　　若病员卡出现信息异常，如姓名拼写错误、字迹模糊等，那是红色的异常食物给您带来了短暂幻觉。

　　在垃圾桶旁的红色药盒内，配备有提神醒脑滴眼液B ，请取用一管，滴入双眼，并保持闭眼5分钟以上，帮助吸收。

　　若您使用提神醒脑滴眼液B后，发觉病员卡异常状态依然持续存在，您应当立即前往住院大楼（本楼）六层医护人员办公室，寻求工作人员救助。

　　·误食异常食物的应急处置

　　如果您不慎误食疑似血制品的红色食物，请立即剩余食物弃置于大厅红色垃圾桶内，并大量取用提神醒脑滴眼液B ，反复冲洗双眼。

　　**请务必牢记：

　　在此过程中，您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幻觉，它们并不存在！

　　不要回答它们的低语，不要试图和它们对话，不要注视它们的眼睛！

　　请您使用足量的提神醒脑滴眼液B，直到它们不再向您低语。

　　然后立即前往住院大楼（本楼）六层的医护人员办公室，向工作人员详细描述您误食的食物特征。

　　在此过程中请您务必保持清醒，并相信第六层的医护人员。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专业医师，他们将解决您身上的一切异常！

　　【祝您用餐愉快！】

　　云汐觉得，她要是没有停下来看过“温馨提示”，她用餐的经历应该能更愉快一点。

　　此时在护士台的立柱旁边，也多出来了一黑一红两个大垃圾桶。

　　其中红色的垃圾桶上，画着一个危险医疗废物的骷髅标志。

　　而立柱的开关旁边，也多出来了小隔板，上面放着一个红色的药盒。

　　云汐在心中摇头。

　　虽然此刻她的胃饿得发痛，但却已经食欲全无了。

　　而苏白露正和谢医生坐在大厅一侧，一边吃着早饭，一边说着什么。

　　苏姐姐先看到了云汐，对着她招了招手，然后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空位上还摆放着一份没有动过的营养早餐，很明显是给她拿的。

　　云汐便径直走过去。

　　苏白露他们坐的是从大厅就诊等待区搬过来的椅子，中间用两个简易小护士台，临时拼成了一个小的长条桌。

　　桌面上摆放着几叠空白的处方签和几只笔。

　　苏白露正拿着一支笔，在一张处方签上写写画画的，和谢医生讨论着。

　　云汐走到苏白露身边的空位坐下，苏小满也坐到她对面。

　　“我给你们检查过了，早餐没问题，放心吃。”苏白露回头道。

　　苏小满自然是二话不说，打开塑料包装，端起小米粥开始猛灌。

　　云汐也拆开包装，一份“营养早餐”里有一份小米粥，一个粗粮小窝头，一份咸菜，还有一瓶矿泉水。

　　看起来很像便宜的外卖拼单套餐。

　　但是当云汐打开小米粥盖子的一瞬，立刻就是一股异香扑鼻！

　　这是正常的小米粥的味道。但它却非常、非常、非常的浓郁，而且……纯正。

　　非要形容的话，就好像全世界，只有此刻云汐手里这一碗，才是唯一真正的小米粥。而世上存在的其他小米粥，都只是对它的粗劣仿制。

　　她手里的存在，定义了小米粥本身。

　　而这种感觉是如此的诡异！

　　云汐感到自己的理智和食欲完全割裂了。

　　她的脑子告诉她这碗粥指定有问题，最好别碰！

　　但她的手已经完全不由自主的把粥端起来，大口大口往下咽。

　　她感到一种纯净柔和的力量，缓缓注入身躯。一些负面的、阴霾的存在，也逐渐被驱散。

　　一碗粥喝完，她就像补了一场长长的好觉一样，神清气爽。

　　这效果实在过于立竿见影了！

　　“这碗粥……”

　　云汐迟疑地看着空掉的塑料碗。

　　“你别说，这粥真好喝。汐汐姐你还要不？我帮你再弄一碗过来？”

　　苏小满也抹着嘴，站起来，准备再去拿一份早餐。

　　而云汐又迟疑地摇了一下头。

　　因为苏小满忽然改了称呼，苏白露和谢医生还有点奇怪地转头看了他和云汐一眼。

　　苏小满确认其他人都不需要后，一路小跑去了护士台。

　　云汐抿抿嘴，到底没有说什么，只继续拿出小窝头。这一次她也没有什么奇异的感觉了。

　　小窝头还是很好吃的。

　　云汐小口小口的啃着，听着苏姐姐和谢医生的讨论。

　　原来在她睡懒觉的时候，苏姐姐他们已经在寻找离开的方法了。

　　但大楼外面的情况，还和昨天一样。稍微深入就会被鬼打墙给兜回来。

　　他们三人分别试了三次，但都没有找到任何破解办法。于是三人只能将注意力转回到大楼内部。

　　乘电梯只能刷卡，电梯只会在底层大厅到各人入住的楼层之间往返。

　　所以苏姐姐他们就走了楼梯。

　　经过他们的初步探查，大楼一共六层。

　　其中二层、三层、五层是正常的住院病房，有分配好的床号。

　　而四层和六层的楼梯间门是锁死的。

　　其中第四层则是全黑的，而第六层里亮着红色的光。为了保险起见，他们没有尝试贸然进入这两层。只是在二层、三层、五层中，稍作打探。

　　在这三层内，也不是所有房间都住着人。

　　里面一些房间是锁死的、一些门上贴着一些设施临时停用的告示、还有一些直接挂着【非请勿入】的牌子。

　　而苏姐姐他们趁着早饭时候，把收集到的线索整理出来，正在逐条分析。

　　但云汐一路旁听下来，他们也没有什么明确的头绪。

　　最后，谢医生犹豫许久，提出了一个方向：

　　“……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去第六层看看？”

　　苏小满刚提着第二份早餐过来，一坐下就听到谢医生的暴论，当即倒抽了一口冷气：

　　“哎，不是，我们为什么还要去那里啊？当时隔着门大家都看到了，里面的玩意儿可不是善茬，我们去招它们干嘛啊？”

　　苏小满很不解。

　　而谢医生指着护士台上正在滚动的温馨提示：

　　“但上面唯一直接点出来的地方，就只有第六层。”

　　苏小满张张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最后一努嘴，专心干饭了。

　　“或许我们不应该避开，而是应该主动去找找看有没有红色的食物。”苏姐姐思考片刻，也建议道。

　　“咳，别！咳咳咳！”

　　苏小满喝了一口粥，顿时被呛的！等顺过气又着急道：

　　“我才不想往自己眼里，滴那什么红盒子里的啥B玩意儿！”

　　看到苏姐姐似乎还要说什么，苏小满又立刻抢白：

　　“你也不许！”

　　然后他又转向云汐和谢医生：

　　“你们也都别干这种事儿！”

　　“……我们又不傻！”

　　苏白露实在没有忍住白了苏小满一眼，才又接着道：

　　“我的意思是，发现‘红色的食物’应该是触发第六层的规则的前置条件。

　　“我觉得，我们可以小心一点，找到红色食物后不要接触，直接隔着袋子扔掉，然后直接上六层去，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谢医生微微点头：“我也觉得可以。”

　　这时，云汐也轻声开口了：

　　“但我觉得，问题还是出在地图上。

　　“或许，只要我们能找到一张院内的完整平面图，就能顺着地图走出去了。”

　　“啊？”苏小满疑惑转头，“这又是哪来的说法？”

　　但没等云汐回答，谢医生轻声开口：

　　“说起来，第六层的护士站里，床位分布图的旁边，好像就有一张平面地图。只是隔得太远，我看不清楚那是不是院内平面图。”

　　“那这样，我们就更有理由去第六层了。”苏白露也道。

　　苏小满人还有点懵，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忽然敲定了。

　　但看到另外三人都达成一致，他只好满脸不情愿地，嘟囔一句：

　　“那好吧。”

　　他一口气喝光粥，反手抹抹嘴：

　　“就照你们说的做。”

　　说完就第一个起身，准备去护士台翻找食物。

　　云汐和苏姐姐也跟上，但谢医生却一直没有动，反而看着云汐，欲言又止。

　　“……怎么？”云汐疑惑。

　　而谢医生用几近耳语的、只有他们三个能听到声音，轻声问道：

　　“你是不是，已经出去过了？”

　　云汐有些惊讶，又坦然地点点头。

　　苏姐姐也有些诧异，而苏小满更是干脆的一屁.股坐了回来：

　　“诶，你们什么意思啊？”

　　谢医生也没有卖关子：“你手里拿的那把锤子，不是医院内的东西，更像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但苏小满还在一头雾水：“啊？什么锤……”

　　云汐摸摸裤兜，她从111路公交上顺下来的安全锤，此时正安静地躺在兜里。

　　她开口，放低声音，把她在跑出梅丽医院后的经历，简单地复述了一遍。

　　等她说完，苏白露直截点头：

　　“不错，比起跟着我们上楼，去外面找路对你而言，希望会更大。”

　　苏小满也连连表示同意。

　　他仔细想来，才发现他们所有人里，确实只有云汐一个人，是抢在六点之前，离开大楼的，并且之后更是一路顺畅地离开了梅丽医院。

　　只是当时天色太晚，她被大雾和熄灯困住了，最终没能离开。

　　但现在是早上，天刚亮，白天的活动时间还很长。

　　所以，为什么她不去外面，再试着找一下出路呢？

　　要知道上一次，直到她搭上111路公交时，司机都还很像是一个正常人的。

　　而要是她能再登上公交，完全可以试一试，能不能正确的规则，让司机不要异化。

　　甚至，想得更美好一点，要是她在白天跑出去，外面直接就回到现实世界了，又怎么说？

　　苏小满越想越觉得对！

　　“比起傍晚，早上的花园还是很安全的。”

　　苏小满立刻对着云汐好生叮嘱：

　　“你打从一开始情况就和我们不一样，说不定你真还有机会可以自己走出去。

　　“加油啊，汐汐姐！”

　　他挥起拳头给云汐打气。

　　而云汐抿抿嘴。

　　她一开始跑出梅丽医院的时候，并没有起雾。而现在即使过了一晚，雾气却依旧笼罩着院区。

　　所以在私心里，云汐不认为她还能复刻上一次的经历。

　　但道理归道理，有些事情不去试一试，到底不能下定论。

　　再说了，像苏姐姐、谢医生他们又怎么会不知道，她能再跑出医院的机会其实很小呢？

　　无非是他们觉得第六层更危险，有他们三个先去探一探也就够了，没有必要再多拉上她一个而已。

　　这是一片好心。

　　云汐想了想，从兜里摸出此时看来已然无比珍贵的宣传页。然后扯过一叠空白的处方签，把宣传页上的简易地图摹了三份，交给三人：

　　“这就是回市区的路线图。”

　　云汐说着，顺手把没有用完的一小叠处方签和签字笔，一起揣进兜里。

　　“如果我能出去，我会尽量留下一些线索的。”她认真道。

　　当然这也是云汐的一片心意，三人也都接过摹纸，仔细折好收起。

　　“希望接下来，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你了。”苏小满满心真诚地送上祝福。

　　然后意识到自己的祝福好像有点怪怪的，又连忙改口：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希望你人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但说完他砸吧砸吧嘴，感觉味道还是不太对：

　　“啊，呸呸，刚刚的不对，我的意思是……”

　　“他的意思是，希望我们都能活着走出去，在外面真实的世界里，有缘再聚。”苏白露叹口气，帮傻弟弟接了话。

　　但苏小满居然还挺不服气：

　　“那你这flag立得也没比我的好多少嘛！”

　　苏姐姐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云汐忍不住地笑。

　　四人也都笑了起来，一起起身。

　　但忽然间，护士台上所有打包好的自助早餐，都开始渗出黄色的汁水。

　　一股强烈的腐败味道，立刻弥漫开！

　　云汐第一反应是抬头去看电子显示屏：

　　8:30。

　　早餐时间结束了。

　　而苏小满只觉浑身都不好了：

　　“等下，我说，我们刚刚吃下去的该不会是……”

　　“闭嘴！”苏白露及时打断他。

　　然后她果断从桌面上抄起一支签字笔，走到护士台前，用签字笔在装满腐败食物的袋子之间，挑来挑去，仔细翻找。

　　而谢医生却是先走到另一边的办事台，从抽屉里找到几幅无菌手套。

　　他先撕开一双自己戴上，然后给半道上的苏小满递了一双过去。

　　这时谢医生才发现云汐竟然还没走，便对她挥挥手。然后转身走到护士台，将最后一双手套递给了苏白露。

　　而云汐看着护士台前，强忍恶心埋头翻找的三人，一咬牙，也转身，径直冲入了门外薄薄的迷雾中。

　　*

　　大门外，一丛丛精心打理过的绿植，静静地躺在迷雾下。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在其间曲折蜿蜒，把步入的人带向迷雾深处。

　　云汐努力回忆着记忆中的路线，数着步数。

　　她觉得自己并没有走错，但她估算着走出的距离，都快能把整个院区走穿了。

　　周围的景象却依然没有什么变化。

　　【遇到鬼打墙了。】

　　云汐并不是很意外。

　　她还是仔细留意道路两边的绿植，顺着记忆中的方向走。

　　终于，在她走到腿发酸的时候，周围雾气开始变厚了，可见度骤然下降，道路两边的绿植景观，也开始重复出现。

　　这和她之前迷路的经历一模一样！

　　而云汐心有所感的抬头。

　　前方迷雾中，出现了一个隐约的建筑轮廓。

　　不出意料，住院大楼，她又走回来了。

　　但稍微的沮丧后，云汐却又精神一振！

　　因为既然试过了，也就不用不甘心了。

　　她提气，加快脚步，只想赶快去追上苏姐姐他们。

　　但临到进门，云汐忽然脚下一顿。

　　一个突发的念头钻进她的脑海：

　　她被困在迷雾中时，是靠着宣传页背后的路线图指引，才成功脱困的。

　　而现在，她空着手往迷雾里钻，是失败了。

　　但是要是她有“地图”呢？

　　如果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自己描一张“院区平面图”出来照着走，能不能起作用呢？

　　要是有用，那她摹给苏姐姐他们的“地图”，说不定也真能起到奇效呢！

　　想到这里，虽然云汐心底也有一个声音在隐约告诉她：

　　【事情不可能就这样被你简单破解的。】

　　但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云汐立刻拿出处方签，抵在花坛上，回忆着入院时的经历，首先把从医院大门到外科楼的路线，给勾了出来。

　　这条路她跑了两次，记得非常清楚。

　　然后她以这条路线为参照，将外科楼和医院正楼的相对位置标出来，再通过岔路之间的相互吻合，将从医院正楼到大门之间的路线，也一点点补齐。

　　一张“院内平面图”绘制完成。

　　云汐看着图，觉得它简陋得有点可笑，但……

　　【万一呢？】

　　带着一点微末的侥幸心理，云汐呼口气，转过身，把身后的“住院大楼”，当成梅丽医院的院区主楼，重新出发。

　　这一次，她依然在心里数着步数。

　　但直到她按照路线图，来到了一个不论从方向、距离，都应该是医院正门附近的位置时，周围却依然没有发生什么明显改变。

　　“哎！”

　　这一拍脑门儿的方法果然不行，但云汐也说不上太失望。

　　不过，她看着图又想了想。

　　在办理入院时，所有规则都在强调信息的“真实性”。

　　而在现实中，在迷雾弥漫前，她并没有真的到过梅丽医院正楼。这张简易地图上，她真正走过的，其实只有大门到外科楼这一段。

　　所以，如果正楼到大门这一段路线无效，那另一段呢？

　　秉持着“不如试试”和“来都来了”的心态，云汐又把脚下的位置，当做医院正门，按照地图指引，转身，继续前往“外科楼”。

　　而在她转身的一瞬，周围雾气骤然变浓！

　　“……不、不是吧？！”

　　云汐瞠目结舌。

　　【居然真的有用？！】

　　而浓雾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和之前很不一样的。

　　是……气味。

　　周围正在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而浓雾深处，似乎隐约透出些许殷红。

　　云汐有些发颤。

　　她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成功触发了某种潜在规则。试探规则是危险的，但……

　　【……既然有用……】

　　云汐犹豫片刻，还是一咬牙，开始按照手里的路线图，慢慢前进。

　　很快，到了进门后应该左转的地方，云汐大步迈入迷雾，而一个路口竟然真的出现！

　　而她非常确信，这个路口上一秒还不存在的。

　　而且周围的绿化，也和她记忆中的小路，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这不是通往外科楼的路。

　　【……我究竟是到了哪儿？】

　　脚下的路，为什么会真的出现？

　　它又会通向哪里？

　　……

　　无数的思绪划过云汐的脑海：

　　从梅丽医院门口诡笑的保安大叔、到111路公交车司机身上的腐臭、还有缴费窗口前的血腥死亡……

　　她站在路口，思考片刻，然后放下地图，拿出病员卡：

　　【姓名：云汐】

　　【床位：501】

　　【入院诊断：？？？】

　　【手术方案：？？？】

　　病员卡正面没有任何变化。

　　而云汐把病员卡翻到背面，上面只有一行字：

　　【记住：只要你的病员卡还完好，你就还是安全的。】

　　云汐默念一遍。

　　然后她仿佛从中汲取到某种力量，神色完全镇静下来。

　　——病员卡上，“手术方案”这一项说明，如果只是遵照院内的规则，按部就班地等下去，只是在坐以待毙。

　　而这条诡异小路的前方，虽然明显不是什么出路。但苏姐姐他们去六层找线索，难道不也是在为了试探规则而搏命吗？

　　至少现在，时间应该还早，花园内并没有那么危险。

　　这是一个试探潜在规则的好时机。

　　【来吧。】

　　让我看看，这条路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汐收好病员卡，摸出小锤子，提步，再次对照着路线图，缓慢前行。

　　而仅仅走出数步，她就见到路旁的灌木丛里，出现了一块绿色的小牌子，上面赫然写着：

　　【温馨提示】

　　·本园区仅种植长青绿植。

　　·请远离任何不是绿色的植物。

　　·请记住：植物是不会动的！

　　云汐抿抿嘴，打量周围。

　　小路两旁是修剪规整的低矮灌木，外面是大片的草丛，其间还有一些常见的绿化植物做的造景。

　　但就像“温馨提示”上说的，它们都只是一些长青的绿植而已。

　　云汐再看向远方。

　　小路在绿植之间静静延伸，一切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而之前她隐约看到的，迷雾深处的些许殷红，也已消失。

　　云汐甚至不能确定它是不是真的出现过。

　　白雾在空中缓慢流动，似乎有许多东西藏在深处。

　　但云汐看下来，目前的情况，并没有直接触犯“温馨提示”上的几条规则。

　　她再次提高警惕，继续前进。

　　“温馨提示”的小牌子，很快就淹没在她身后的雾气中。

　　随着她的深入，小路开始变得残破。

　　铺面的青灰砖石逐渐开裂。碎石混着泥土，路面逐渐崎岖，甚至道路中间都长出了稀疏的杂草。

　　两侧的灌木丛也渐渐凌乱，大量未经修建的枝叶，不受控制的向着中间的道路生长，挤压着中间的小径。

　　而绿地之间用来造景的乔木，却逐渐密集起来。

　　但它们看起来都半死不活的，大量青灰色的长苔藓，沿着树杆生长。

　　长长的苔丝从枝桠上一串串的坠下来，仿佛葬礼上招魂用的经幡。

　　而当云汐按照路线图走过半道后，周遭的高树已经宛如一片茂密的树林了。

　　光秃的枝桠都伸到了小径的上方，苔丝也低垂到了云汐头顶上，触手可及的地方。

　　天光很黯淡。

　　云汐心中的不安在剧烈的扩张。

　　路上没有一点微风，但云汐却总觉得，那些苔丝在动。

　　它们在她视线范围内时，保持静止。却在她每次路过后，开始在她身后轻轻招摇。

　　云汐反复说服自己，这只是她因为恐惧产生的幻觉。

　　但就在某一瞬，她眼角余光却忽然看到自己侧后方，路边的树影后，站着一个人影！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