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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朕的爱妃 红绸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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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绸胡乱缠绕在梁柱之上,大红喜字贴的到处都是。
粗劣的大红女子婚服紧绷裹在宋源清的身上,料子粗糙磨得皮肤一阵阵发疼。
几双粗糙有力的大手,不由分说往他发髻里狠狠插满琳琅的铜镀金发饰,钗环重重堆叠,压得他脖颈都微微下坠。
还有人拿着胭脂水粉,不顾他的抗拒,粗鲁地在他脸颊、眉骨抹上一层浓重艳红,脂粉糊得满脸都是,男相的轮廓被硬生生晕上女子的娇媚,说不出的滑稽屈辱。
宋源清手腕被绳索牢牢缚住,被两个土匪半拖半架,踉跄着拽进灯火通明的聚义大厅。
厅内喧嚣鼎沸,火把噼啪燃烧,火光跳动,满座土匪推杯换盏,酒气、肉腥气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满堂哄笑此起彼伏。各种污言秽语也是接踵而来。
“稀奇!咱们山寨头一回,三位当家一同成亲,真是天大的喜事!”
“早就听说二当家要娶了个男媳妇,今日总算得偿所愿了,二当家的今晚必定开心。”
“男人嫁男人,夜里要怎么同房?等会儿咱们可要瞧个热闹,哈哈哈哈!”
戏谑的哄笑一浪高过一浪,句句刺耳,无数道粗鄙的目光密密麻麻钉在宋源清的身上。
宋源清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屈辱。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落得这般境地,一身妇人嫁衣,妆容污艳,被掳上山,强迫拜堂成亲。他牙关紧咬,下颌绷得死死的,眼底压着沉沉的怒意,拼命挣扎,可缚住手腕的绳索勒进皮肉,根本挣不开半分。
两个匪徒架着他,强行将他拖拽到喜堂正位之前。
司礼的土匪扯着粗哑的嗓子高声大喊:“一拜天地——!”
两侧押着他的土匪立刻上手,狠狠往下摁他的肩头,逼他躬身行礼。
宋源清骨子里傲骨铮铮,绝不肯就此屈服。他肩膀用力向上绷起,浑身剧烈挣扎,肩头的婚服布料都被扯得褶皱凌乱,头颅死死不肯低下,额角青筋隐隐绷起。
“你给我快点低头!”边上的人更加用力。
宋源清不肯屈服。
就在喜堂之上僵持的一瞬,山寨外忽然传来急促慌乱的呼喊,穿透满堂的喧嚣:
“当家的!不好了!有人打上山来了!”
这一声呼喊如同惊雷,骤然炸响在喜堂之中。
摁住宋源清肩膀的两只手猛地一松,土匪们心神大乱,下意识转头望向山门的方向。
宋源清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猛地偏头,抬手狠狠一甩。头上那方沉甸甸的红盖头被他狠狠摔飞出去,红布在空中翻飞落地。
失去盖头遮挡,他抬眼,将整个乱糟糟的喜堂尽收眼底。红绸凌乱,喜烛摇曳,满厅土匪酒酣喧闹,此刻尽数被山下的变故惊扰。
大当家脸色骤然铁青,勃然大怒,一脚踹翻身侧的酒案,酒坛哐当碎裂,酒水淌了满地。
“妈的!敢挑这个时辰来搅老子的喜事!小的们,抄家伙,随老子出去砍了他们!”
霎时间,满堂土匪轰然应和,纷纷抄起腰间钢刀、棍棒,刀剑出鞘之声铮铮作响,吵吵嚷嚷就要往外冲杀。
喧嚣纷乱之中,宋源清摒去周遭的嘈杂,目光牢牢锁死大厅门外沉沉的黑夜。
夜色如墨,山风卷着硝烟呼啸而来。
黑暗里一道挺拔的身影自夜色深处缓步走来,起初只是一道模糊的剪影,一步一步,轮廓愈发清晰。
是秦瑜。
夜色沉沉,山风凛冽穿堂而过。
纷乱喧嚣的喜堂前,宋源清的视线穿透重重人影、跳动的火光、漫天猩红绸布,精准对上了夜幕里那双深邃至极的眼眸。
是秦瑜。
他立在黑夜尽头,一身玄色衣袍染着夜霜,周身冷意森然,一双眸子冰寒彻骨,没有半分温度,直直锁在宋源清身上。
那目光太沉、太烈,带着猝不及防的震颤与死寂的错愕。
秦瑜像是骤然僵在了原地,身形微滞,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他看见了。
看见了他一身女子大红嫁衣,满头艳俗钗环,满脸胭脂污色,狼狈、屈辱,被迫立在这荒唐喜堂之上。
不是平日里白衣仙子的模样,不是那种常年带着笑意的恋情。
可是,那双眼睛,那样的熟悉,那样的鲜活。
不过瞬息的怔忡,四周彻底炸乱。
无数持刀土匪怒吼着从聚义堂蜂拥冲出,刀光映着火光,狰狞嗜血。
而秦瑜身后,数道黑衣人影骤然窜出,如鬼魅落地,转瞬迎上匪众。
兵刃相接的刺耳铮鸣骤然炸开。
黑衣人剑法凌厉至极,长剑翻飞如雪落惊鸿,招招致命。
鲜血瞬间飞溅而起,染红脚下青石。
土匪接连惨叫倒地,身躯重重砸落,声息断绝。满堂原本看热闹的女子吓得花容失色,尖叫声刺破夜幕。另外两名被迫嫁入山寨的新娘瑟瑟发抖,瘫在原地,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宋源清站在一片血色厮杀边缘,眼睁睁看着鲜血喷飞、骨肉撕裂,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如此残酷血腥的场面。
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直窜天灵,他脸色骤然褪尽血色,苍白如纸,指尖微颤。
人声尖叫,杀伐震天。
在纷乱之中,那道立于黑夜的玄色身影骤然动了。
如出鞘利剑,破风穿影,转瞬便掠至他身前。
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宋源清瞳孔微缩,尚未回神,头顶一沉。
一方鲜红的喜帕骤然落下,严严实实罩住他的眉眼,隔绝了所有血腥画面,也遮住了他所有慌乱神色。
视线瞬间陷入一片绯红昏暗。
耳边却是无尽惨烈——
兵刃破风、皮肉割裂、人死落地、凄厉惨叫,层层叠叠缠在一起,惊心动魄。
下一瞬,一道滚烫急促的呼吸贴落他耳畔。
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压得极轻,带着一丝隐忍的颤栗,一字一字碾进他耳骨:
“别怕,我来了。”
可这温柔至极的安抚,却让宋源清心底骤然一寒,通体发僵。
这声音太沉、太偏执、太压抑,毫无暖意,反倒透着令人心悸的占有与疯狂。
宋源清下意识背脊一僵,微微后退半步,想要逃离。
可下一瞬,一双滚烫有力的手臂骤然收紧,死死箍住他的腰身,将他牢牢锁在怀里,分毫动弹不得。
秦瑜抱得极紧,像是怕他凭空消散,怕他再次离去。
滚烫急促的呼吸一遍遍喷洒在他颈间,胸腔剧烈起伏,是赶路奔袭、是厮杀奔波、更是再见他的极致失态。
真实的温度、真实的触感、真实的心跳。
不是幻觉,不是梦寐。
秦瑜埋在他颈侧,嗓音低哑破碎,带着失而复得的癫狂与珍重,轻轻呢喃:
“能摸到,竟然能摸到!”
宋源清听到他这句话,这觉得浑身不停的发抖。
漫天杀伐不过顷刻,便彻底归于死寂。
方才刺耳的兵刃交击、凄厉惨叫尽数消弭,整座山寨骤然静得可怕。
只剩晚风穿堂,卷着浓重血腥气,沉沉压落下来。
宋源清站在原地,分毫未动。
红盖头依旧严严实实地覆在他头上,视线昏暗朦胧,可他清晰知晓——
自己脚下、身周,遍地皆是土匪尸身。
残肢横陈,血流漫地,方才喧嚣癫狂的山寨,此刻成了一座冰冷修罗场。
他心头微颤,背脊绷得发紧,还未从方才的血腥场面中缓过神。
下一瞬,一双有力的臂膀骤然穿过他的膝弯,稳稳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
失重感骤然袭来,宋源清身子一轻,下意识抬手,轻轻环住了来人的脖颈。
是秦瑜。
怀抱滚烫而稳固,带着一身未散的冷戾杀伐气,却稳稳托住了他所有慌乱。
秦瑜抱着他,一步一步踏过满地血污尸骸,走出狼藉狼藉的聚义大堂。
脚下血渍微黏,每一步都沉而稳,再无半分方才的疯狂暴戾。
夜色微凉,山风呼啸,一路无言。
两人都沉默着,没有半句声响。
周遭安静得只剩彼此交缠的呼吸,还有晚风掠过耳畔的轻响。
宋源清埋在他怀里,心口纷乱如麻。
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己该解释。
解释这身荒唐刺眼的红妆,解释这场被逼而至的山寨婚事,解释他不是他要找的人,解释他们根本不认识。
可话到喉头,尽数哽住。
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尤其是方才那句萦绕耳畔的低语,死死卡在他心底——
“朕的爱妃。”
这句太过突兀、太过偏执、太过莫名其妙。
时至今日,秦瑜从未对他坦白过往,从未说过他们从前究竟是何关系,从未解释过这一句爱妃从何而来。
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奔赴、所有的失而复得的癫狂,都只是秦瑜一人的汹涌汹涌。
而他,一无所知,无从辩驳,无从解释。
宋源清指尖微微蜷缩,贴着秦瑜微凉的衣料,心底又乱又沉。
他说不清此刻的滋味。
有劫后余生的安稳,有直面血腥的余悸,更多的,是面对秦瑜这偏执深情的茫然与无措。
前路寂静,夜风漫漫。
秦瑜抱着他,一步步走出血色山寨,将满场惨烈与荒唐的喜堂,尽数抛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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