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死 ...
-
我死了,本来可以死得很安详。
可万万没想到,我死后还有人给我泼脏水,造我黄谣,让我不得安宁。
雨声滴滴答答,但也没能淹没那撞击地面的冲击声。
“我刚从楼上下来,出了楼道口没几步,就听见我身后轰的一声,那声音大的,差点把我魂都送走了。”
快递小哥林先生说道。
“我一回头,妈呀,更吓人了,后面我就报警,叫救护车,等医生来,我才注意到,那个从楼上掉下来的女孩我见过。”
“我下楼的时候,曾与她擦肩而过,她浑身都湿透了,看上去好像心情不好。”
林先生一边说着一边回忆。
与他在楼梯上相遇的是一个穿着水蓝色长裙,脸色苍白,黑色长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雨滴一珠一珠沿着她的发丝,裙边,指尖掉落,浑身散发着清冷,长相秀气的女孩。
据调查,女孩是名大学生,失业两年,一年前和父母断联,蜗居在这出租房里。
目前警方推断女生应该是压力过大而轻生。
电视画面镜头一转,记者将话筒递给房东。
“她在这住了半年了吧,还拖欠上个月的房租了,我看她也不容易,就让她这个月一起付,看着挺乖一女孩,唉,没想到会这样。”
房东阿姨面露惋惜。
镜头再一切,是主持人开始总结,提出当代大学生就业难的问题,接着旁边就有专家开始指导发言。
网上关于某某大学生因失业压力,轻生坠楼的新闻只有寥寥无几的讨论度,热搜第一是某明星生子。
我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既失落于我对这个世界无关痛痒,又庆幸我无人在意。
没错,我就是新闻里那个死掉的女孩。
我要澄清一点,我确实有轻生的念头,但是我没有轻生。
我只是三天没吃饭了,去收衣服的时候,忽然饿到头晕,那破旧小房的阳台护栏比较低,所以我一不小心就蹿下去了。
我有想过,我会饿死,会累死,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成为高空坠物,不过幸好没有砸到人,不然我根本赔不起。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即使不这样,我想我早晚也是一死。
就在我了无牵挂,默默等待着自己的灵魂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的时候,有条关于我的新闻冲上热搜。
“十年思念于今殉情。”
我看着路过的女孩们点进词条,她们看着里面的内容,泪流满面,嘴里嘟囔着
“好可怜,好感动。”
只有我感觉被塞了一口屎一般恶心。
在我死后一天,有个女生也死了,在一番调查后。
世人得出结论,这个女生是为我殉情。
????我魂裂开了。
说我扛不住压力轻生就算了,居然还给我遭黄谣,而且我是女生啊!喂!
凭什么我死了还要为另一个生命负责啊。
那个词条下,除了感叹殉情不是古老传说的评论,果不其然有评论在骂我。
“明明有个人那么爱她的人在等她,她就这样轻生,实在太不负责了。”
“为什么要喜欢这种懦弱的人,那个女生也太倒霉了。”
“自己死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连累别人。”
“一个废物,可惜了那女生的深情。”
还有更多难听的话,我实在没眼往下看。
骂我年纪轻轻就放弃生命也就罢了。
凭什么骂我辜负了另一个女孩,连害一命。
凭什么世人感慨她深情付出,我冷漠轻生。
我甚至连那个女生长什么样都不记得,就因为那个女生曾经与我是同班,他们就敢把我跟她凑一对吗?
和那女生同班,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毕业后再无交集,如果不是出了现在这事,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我真的感觉我快被气活了,可无人能听见我的抗议,网上讨论越演越烈,甚至有人在画同人本。
我越发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神经。
话说回来,那因我殉情的女生,到底是谁啊?
我在其他人的手机上看到了她的名字,可我实在记不起这么一个人。
模糊的记忆里,是教室里一张张模糊不清的脸。
可那模糊的人却留下爱我的罪证。
什么爱我爱到生死相随的日记,真是莫须有的罪名啊!
我真的很气恼,可我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一点点看着自己的灵魂在消散。
我不甘心啊!为何死都不让我走得悄无声息?
偏要强加一个我从未感受过的爱,这是老天在恶心我吗?
我心里哽着一股气,无奈见视线模糊,我是要彻底消失了吧。
一黑一亮,一睁一眨,我居然还能再次看见这个世界。
但更令我惊讶的是,我感受到了□□的重量。
我活了。
我真的被气活了?
我听着讲台上的老师在喊我的名字。
“朱娣,朱娣。”
我才猛然意识到,我是重生了。
我重生回我的十五岁,初 三毕业那年。
“朱娣,你今天怎么了?我看你一直打瞌睡,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请个假?”
李老师轻推黑框眼镜,眼里满是关切地询问道。
我摇摇头,立即打起精神。
我还是很感谢此时我所受到的优待的。
若是换了其他人上课打瞌睡,李老师那可是会学炮仗的。
可我不一样,我是班级的第一名,是三好生,是所有老师的宠儿,所有人眼里的乖乖女。
曾经这个年纪的我,还在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天赋异禀,只是明珠蒙尘,只要我一直保持着向上的冲劲,便能去得到一切。
可如今的我却知道,这一切都是无知的错觉。
我一路过关斩将,从小山村到镇里,我保持着第一名的优越感考进市里最好的高中,最好的班级。
我以为是群英荟萃,与凤齐舞,却不料,是我这只野鸡误入凤凰堆。
我的努力在天外天面前一文不值。
成了凤垫脚的我,只能进一个二本。
而这个我以为落魄的二本,没想到还是个凤凰窝,毕业季,只见我一个人刷烂了招聘软件,我不理解室友的从容不迫,直到她们一人一句。
“我妈妈想给我买个别墅当生日礼物,让我请假回去看房。”
“我爸说让我去研究院,但我不想读书了。”
“我不太想去那家公司了,里面好几个亲戚,好尴尬啊。”
我一直以为我与她们一样,不,其实一开始就知道我与她们不一样。
在我父母一路大包小包,汗流浃背,背着提着编织袋送我进宿舍的时候,在她们的父母开着小车,穿着华丽地拎着行李箱进来的时候。
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不一样,可我们硬是装着不知道,这样维持着虚假的平等,假装步调和谐。
直到毕业,各自漠不关心地走回原位。
迎接她们的是毕业快乐,而迎接我的是我一无所知的暴风雨。
我也不是丝毫没有机会在这场风雨里站稳脚步,可因为我认知不足,判断失误,我没能抓住企业大佬递给我的橄榄枝。
一步错步步错,最后沦落成只能躲在出租屋里过活的阴暗老鼠。
我失业了,失业两年。
但其实中间有陆陆续续做过兼职,也进厂昼夜两班倒,累死累活维持生计。
但这些都无法写进简历,对于HR来说,我就是个毕业后空窗两年的新人,无经验且高龄。
一次次的无效面试,让我逐渐失去了面对生活的勇气,眼看钱包空空,肚子饿饿,我一眼望不到未来。
我那时想过,若是本科生饿死在出租屋里应该会上新闻吧。
虽然最后我确实上新闻了。
如今重来一世,我决心不再重蹈覆辙。
命运的分歧已经出现。
我听到老师点到一个女生的名字。
“赵晓楠,你来解这道题。”
一个纤弱的女生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支支吾吾道:
“老师……我……不会。”
她话音刚落,我就听到了其他同学的嘲笑声。
李老师怒目而睁,像狮子一般咆哮道:
“我在上面讲了这么久,你耳朵打蚊子去了?这都不会!”
面对老师的怒气与同学的嘲笑。
赵晓楠把她的头埋的更低了。
我隐约看到了她掉落在课桌上的泪珠。
这似曾相识的画面逐渐唤醒了我当初的记忆。
确实曾经有个与我关系还算好的人,赵晓楠
她是班里出了名的笨蛋,每次考试都是倒数第一。
这真不怪她不努力,而是确实脑子不好使。
班里没有人会为她的自卑而可怜她,只会得寸进尺的嘲弄她罢了,除了我。
赵晓楠经常课后来向我讨教,她本身是有上进心的女生。
可奈何我无论讲多少次她都听不懂。
把X换成一个Y,她就一脸懵逼地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代表同一个东西。”
上高中之前,我还百思不得其解,世界上真的可以有这么蠢的人吗?
直到我在尖子班里面对一群学神,我想我在那群学神眼里也是这般愚不可及吧。
因为我教过赵晓楠,所以我懂她的努力,懂她的痛苦。
可是难道就因为我曾经给她讲过题她就爱上我了吗?
我觉得不止于此吧。
没错,赵晓楠就是我未来的黄谣对象。
课后。
赵晓楠一如既往的来找我讲题,不过今天可能轮不到她。
因为我并不是只给她一个人讲题的,只要是班里有需要的人。
我向来来者不拒,所以每次下课,我的座位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全是排着队来问我问题的人。
今天的赵晓楠被挤在了队围,估计到放学也轮不到她了。
不过我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她的事情。
我看着眼前多年未见的题目,顿时心虚。
再看一眼,幸好,题目我还能看懂。
手感逐渐走了回来,我很快进入讲题人机模式。
终于等到了放学,我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我提着书包准备回家的时候,赵晓楠在我身后用微弱的声音喊道:
“你不去后面骑车吗?”
“啊?”
我突然才想起来,我们上下学都是骑自行车,车停在教室后的车棚。
而赵晓楠因为她家跟我家顺路,所以我们放学经常一起走。
今天也不例外。
她骑着自行车跟在我车后。
我忘了以前是怎么和她相处的,但现在我只知道,我很尴尬。
黄谣的新闻上说她暗恋了我十几年,每天都在写关于我的日记。
按时间来看,也就是这个时间点她已经喜欢上了我。
她喜欢我什么?
她真的喜欢我吗?
还是一切都是假的?
我要主动问她吗?然后拒绝?
就在我还没能想出答案的时候,她家已经到了。
她什么也没有跟我说,我也什么没有跟她说,就这样分开了。
一路无话,十分平静。
没有一丝痕迹能证明我俩是女同啊?
但比起这个问题,令我更窒息的是我还要再次回到那个家。
从前我花了十八年考出大山,就是为了逃离这个家,没想到还要再次面对这一切。
家暴的爸,发疯的妈,冰冷的我。
还要再重复我过去的人生吗?我不禁想到。
继续考试还有意义吗?
我听着爸妈的吵闹声,习以为常地坐在一边观战。
我曾经觉得是我父亲动手的错,于是帮着母亲指责父亲,可没想到结果就是母亲居然转过头来指责我不孝。
有时候我觉得母亲的有些行为确实太过分,像说了很多次我和我爸花生过敏,可她还是会做炒花生。
我爸再次提醒一句,我妈就觉得受了天大委屈,开始大骂。
所以我帮着我爸劝了一下,不出意外,我爸也掉过头来说我不该指责母亲。
至此之后,我便不在帮谁,看着他们吵,看着他们吵红眼后动手,打得头破血流。
他们一受伤就要去医院花钱,这让本就贫苦的家庭雪上加霜。
我想摆脱这里的贫困,也要摆脱这两疯子。
当过社畜的我知道,学校还在以考试成绩评优异,但进了社会,唯有钱才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标准。
对于我这种穷人,读书不过是为了让学历变现,可不像富家子弟那般能有闲情雅致。
但遗憾的是,我智商有限,第一世已经尝试过了,我并不能学到上层,而普通学历在那个时代已经严重贬值了。
继续下去,不过是重复赔本的买卖罢了。
我并不觉得再来一次我能比第一世考得更好。
当初的考题早忘了,重来一次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变化,高考又不是考的次数多就能分数高的事情,不然复读生都上清华了。
我一直遗憾于我在25岁时错过了太多,所有的机遇都与我擦肩而过。
可现在,不正是好时间吗?
很快就是房地产的热度,电商的兴起,接着是抓直播短视频。
赶上时代的风口,猪都能起飞。
社会经验不会因为我缺一张学历纸而从我脑子里消失,我已经上过一次大学了,所以没必要再经历一次。
想清楚一切,我确定了。
我要从现在开始创业。
首先就是要有启动资金,不过这事是不能指望我父母的。
我跟他们说我不打算继续升学,准备南下打工。
他们没有一丝反对。
本来第一世的时候,他们就是反对我读书的,觉得我早点嫁人就好,甚至还跟我说有个娃娃亲。
还是在我自残式的威胁下,才得以继续。
这一世,一听说我要出去打工挣钱,他们倒是觉得我更懂事了,能帮家里分担负担。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骑着自行车穿过山路去上学,至少是要把目前的文凭拿到手的,反正也没几天。
班上,大清早就有人开始搞事情。
一群人闹哄哄地围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也凑热闹挤过去看。
热闹的中心是赵晓楠,她埋着头趴在桌上,整个手臂都把头包围了,看不到一点她脸上的表情。
但我知道她一定很难过。
她的悲伤在那一刻涌上我的心头。
有个男生还坐在桌子上扯着赵晓楠的头发,露出她长发遮挡下的脖子。
脖子上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好似被人用力掐过。
那男生指着赵晓楠的脖子,炫耀一样,向周围人介绍他的新发现。
“你看这只蠢猪脖子上好多草莓啊,到底跟谁种的啊?没想到真有人会吃这种货色。”
草莓,是他们的暗语,指亲吻后的痕迹,但这样的伤害明显不是。
可周围居然有人跟着附和。
一副看垃圾的表情说着:
“真脏。”
“没想到傻子玩得真花。”
那男生还想伸手去拉赵晓楠的衣服,可我已经举起了一旁的凳子。
“嘭”的一声,凳子砸他手臂上,他顺势跌倒在地。
“哎呀呀”叫。
周围的人顿时鸦雀无声,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此刻相对安静的教室里,赵晓楠的哭泣声就显得那么响亮。
我将她的长发轻轻理顺,摸着她的头问道:
“是谁弄的?”
她有些沙哑的声音回道:
“我爸掐的。”
其实我早猜到了,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我想起来了,因为更早以前,我见赵晓楠一个人躲在放学后的车棚哭,就上去安慰了一下。
当时的她就是一个劲哭,甚至很排斥我。
她讲她父亲家暴她,她母亲也早就离婚走人不管她了。
我递给她纸巾她也不接,根本听不进一点我的安慰,只道:
“我跟你是两个世界的人,像你这种幸福的人根本就不会懂的。”
可我说:“我懂,因为我家也差不多,你为什么会擅自认为我是活得幸福的人呢?”
她当时愣了一下,但总算是停下了哭腔,接过了我的纸巾。
大概是同病相怜,至那以后,我们放学就一起走了。
只是我还是低估了她父亲的恶劣程度。
更是对班上的霸凌忍无可忍。
“听到没?她爸打的她,你们没有一丝怜悯心就算了,还在这里造黄谣,你们的大脑是长下面的吗?”
听到我的质问,有人默默退去,有人解释他什么也没说过,只是看看。
地上那个哎呦的男生总算爬起来了,一脸恶狠地盯着我。
“朱娣,关你屁事,别以为平时有老师罩着你,我就怕你。”
他说着,大跨一步,想要将他庞大的身躯压过来对我动手。
可李老师一声惊天大嗓门阻止了这一切。
“都在干嘛呢?还不早读!”
那哎呦男说着不怕,可老师真来了还是退了。
李老师向来是偏袒我的,毕竟我算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业绩,可是他大概怎么也想不通,我会不继续升学。
中考成绩出来。
居然和当年一摸一样,我还以为我忘了很多东西会考差的。
拿了成绩单和毕业证,赵晓楠第一个跟出来,问我要去哪个学校。
“我不读了,家里穷,要出去打工了。”
“诶?”
“你要离开?”
“去哪?”
她一连几个问题,我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