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济草村 人小夫妻好 ...
-
乾明四年初春，薄薄霜雪浸染大地，新的生机从土地里面冒出来。
济草村的花山下是一家茶歇，整个济草村的村民几乎时不时都会来这家茶歇吹上一两句话，瘫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感受暖而不刺眼的阳光。
“隔壁村前几个月出的事儿还没消停呢。”
好不容易出了天太阳，陈湘婶子晒着棉被放开了嗓子朝茶歇棚子那边吹天的人说话，“云京那边今天好像又来人了！”
天女村和济草就只隔了一个花山，虽说两边隔得不算远还挺近，但绕的路有些长，中间还要穿过一个深林，里面时不时有狼的嚎叫声。
所以两村的人不常通婚，来往之间的人也少，最多也只在豫州城中撞上一面。
这也导致天女村前几月发生的惨剧在近些时日才传到济草村这边。
许大爷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晃椅子，听见陈湘的话后哼哼两声装得多么高深莫测似的，笑道：“前几天我去城里面，你们猜我听到了什么？”
没人搭理他，许大爷就是喜欢被人逮着问好满足他被人需要的心情的人，越问他偏越不说了，大家更是懒得迎合他。
刁奇蹲在茶歇场子边上嵌木架，有一搭没一搭的说：“天女村那边的人，本身脑子就有问题，一个个天天不想着怎么种地偏偏想着拿香拜来拜去，结果反倒被一把火给烧了。不种地哪儿来那么多米啊，没饭吃死了那么多挺着肚子的娘们，我看他们村的汉子都他妈有病。”
陈湘掸着被子，调笑着他说：“你就是因为你家媳妇儿怀了孕快生了，觉得隔壁村死了那么多人怕沾染晦气而已。”
王妞甩着她的两个辫子，扛着锄头路过：“积点德吧。”
说完翻着一个白眼就过去了。
刁奇正打算起身和她对骂，被陈湘手一压制止了下去，棚子里的其他人都在劝着。
“王妞也是在去年秋天死了爹娘，你说到了她伤心事，当然不愿意给你好脸色看。”
陈湘尴尬着咳嗽两声，想着连忙翻篇，这才对着已经睁开眼睛一脸无语的许大爷搭话：“所以呢，你听到了什么？”
许大爷自然知道陈湘是在找他转移话题，倒也乐得留着气口说话，“嘿”了两声，又开始晃起了他的椅子：“听说啊……”
他手一张一拍，指着茶歇场子上唯一的歪脖子大树道：“有贵人死啦！”
“我呸，我就猜到你会乱说话，明明是失踪！在天女村失踪的。”
许大爷见有人反驳他，这不乐意了，也懒得装成高深莫测的仙人，站起来插着腰，用着他几百年如一日的旧衣甩过去，“就是死了！”
“失踪！”
“死了！！”
“失踪！！！！”
许大爷深吸一口气：“死——！！”
“了”字被他老伴捂嘴给咽了下去。
他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周围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这几个月来唯一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只有……
许大爷跟着众人的视线望过去，果然——
循着茶歇场唯一的歪脖子大树看过去，两道栩栩如画的身影现出。
翩翩的霜雪从树梢头顶掉落，暖阳穿透云层折射出氤氲光点落在他们两人的裙摆之间。
明明都是非常普遍的麻衣，里外三层勉强过冬罢了，却被他们穿出了不一样的感觉。
不过仔细一瞧，他们还是能看出女娘身上的绣花衣服和鞋要稍微更精致些，她的头上还有细小的珠花，虽说并不昂贵，但是能够看出有很好的在过日子。
这时穿着墨色毛绒衣袍的郎君踩过了一旁的石坡，转过身将右手的竹篮拎在左手，伸手将他后侧缓步走着的女娘拉上来。
一路上都是泥路，还混着未被阳光照透的濡湿雪水。
郎君握住她的手就没有再放开，一路上都是牵着女娘的手走上来。
男的俊朗锋利，名唤段旻。
女的呢则是长相娇俏的娘子，唤作金娘子。
金娘子虽说长相娇俏大伙儿一开始都以为是甜美爱热闹的女娘，但实际接触下来却并不如此，虽说温和却很少和他们说话，几乎只有专门问她的时候才会搭话。常常都是她家郎君和他们聊天，时不时还帮他们打猎修修篱笆。
他们这一对，是在去年秋天来到村里的。
说是来自南边，那边发了大水，豫州城里管控严不允许他们入城常住，这才来了济草村
他们济草村嘛，好说话，什么户籍呀这些都不该他们管，有啥好必要去城里告状的？又不给钱。
而且小夫妻又好相处，常常帮忙什么的，金娘子时不时还会教他们孩子认字。
大家伙儿何乐而不为呢，这一来二去心里面早就已经将他们当作是半个村里人了。
却是虽这么想着，但每每看见他们的时候还是会愣怔个些许片刻。
仿佛天上神官仙子一般，仿佛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种恍惚会持续到段旻开口说话。
也不知怎的，待到他说话……或者换种说法，待到他从他和他娘子的二人世界里出来后，他仿佛像是变了个人，突然从他的世界里出来，融入了济草村的村民里面。
就例如现在。
段旻低着头和金娘子说话，也不知说着什么，金娘子会浅浅笑上几次，他的眼瞳一动不动落在她身上，而后金娘子脚步停住扯了扯他的手，他这才出来，看见茶歇的各位。
“这是又谈啥呢，刚从城里集市回来不忙着喂鸡了一个个的。”
抬头挑了挑眉，拉着金娘子走近，习惯性的进行寒暄，很自然的将竹篮放在桌上接过刁奇边上多余的木架帮他镶了起来。
那种仿佛只在他们自己世界里的感觉似乎只是村民们的错觉。
金娘子则是一如既往的对着他们温和地笑笑，敛起裙摆坐在一边，只单单坐下，周围的孩子就围着她转去了。
也不知怎的，他们这些大人啊觉得金娘子有点难相处，反而这些小孩儿偏偏喜欢她。
许媪笑着应话：“嗐，还不是隔壁村，听说几个月前的火到现在都还飘着烟呐，要不是我们中间隔着花山，早就被他们呛死了。”
“今天在城里面买锯子的时候去茶楼瞅了一眼，也都在谈天女村。”刁奇让开一侧给段旻留了些位置，给他搭把手，随口道：“说是什么郡主死了？还是啥的，反正城里面来来往往的官兵，查来查去的，烦得人心慌。”
“郡主是啥？”
“不知道，嗯……亲王的女儿？”
“……亲王是啥？”
“亲王你都不知道？滚！”一少年甩着沙包笑骂着扔在那人身上。
段旻笑着没接话，抬眼朝金果看过去，两人对视上。
段旻挑眉：说你呢。
金果：……滚。
“诶，金娘子你们今天是去城里了吧，没听说吗，”陈湘接着话，指着山的那头的方向：“那边来人啦，据说是云京的人，担心要过来查户籍，你们离远些啊！别随便去豫州城里面转悠了。”
大家哄笑起来，都知道段旻疼金娘子，金娘子爱买一些杂七杂八的新鲜玩意儿，他们时不时的就会去城里面买些东西。
段旻笑着接下了大家的调侃，收起袖子起身：“知道，用得着你们说！”
接着又摆着手，“谢了啊！”
又继续聊了聊，歪脖子树上的嫩芽似乎也冒了些许，待到天际线缓缓升起夕阳红晕，大燕的天幕笼罩着微微光色掉落，众人才被茶歇老板张娘子给赶了回去。
张娘子肩膀上搭着她百年如一日不换的抹布，横着脑袋走过来，边走边甩着抹布往左右扇，扇走一边上所有的人，最后停在许大爷坐着的躺椅前：“起开起开！！”
抹布直往许大爷身上扇，许媪又开始和张娘子骂了起来。
许大爷呢。
什么话都没说，闲着晦气，垂着脑袋先走了。
众人也起哄着随意掺和两句，或者懒得再看戏，等着回家烧柴做饭了。
便吆喝着走，从茶歇往四面八方家的方向走。
段旻和金果也是其中之一。
等越过这个田野，正对面竹林篱笆里的小屋就是他们搭建的房子。
庭院不大，屋舍只有两间，一间大些的是正屋，另一间就是有着烟囱的就是厨房，里面连着茅厕。
如此红砖白墙简陋镶嵌的屋子，按以前的金果来说是完全不能接受。
若只是单纯住个一两日她能够安慰自己，但是一开始的时候她就知道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面——这间屋子就是她和段旻的家了。
毕竟也说只是短暂住着，况且一开始的时候金果还和段旻露宿过荒野山中的寺庙。
因为那时候天女村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她失踪的消息也从豫州带回了云京。
整个云京和豫州风声鹤唳，生怕被平阳长公主和才归家的镇国公逮到错处算账，特别是袁炀，他身为豫州节度使，他是直接承担元鸯怒火的人。
导致那段时间整个豫州里外百里查得特别严，担心嘉和郡主是被人拐了去，宵禁也提早了许多，城中街上官兵来往密集。
段旻再怎么有系统的帮助，也没办法把金果的脸给换了。
所以就被困在了济草。
原说着等过了那段风头紧的日子就赶紧离开豫州去南边，而等着等着，冬天就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济草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