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去私奔 逃离去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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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的胃逐渐被污水灌溉，倒注数不清杂质的时候。
人会呕吐，那是种由身体和心理多方面排斥的第一步。然后呕吐不清，肚子就会疼。
却怎么也排不干净。
残留的污水会侵袭，由静脉涌入心脏，心脏被感染，又进一步将杂质涌入动脉，灌溉整个身躯。
怎么也排不干净。
怎么会排干净呢。
做出的事永远都会有痕迹，留下的杂质也永远只会是杂质。
污泥是不会变成纯净的水的。
孟婼笙跪在方才还交错遍野的尸体石地面上，指腹贴上，掉落的血液余温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了濡湿黏腻的触感。
还有怎么也擦不掉的猩红痕迹。
“我是他们这里的人。”孟婼笙不断触碰擦拭着。
她抬起头看着段旻，纯黑的眸子一动不动盯着他：“我出身在这里，身上的血也流着这里的血，母亲她说我懦弱、不干脆、别扭纠结，是因为我本身就没有他们的血。”
“我提不起枪。”她的神情无波无澜，既没有愤怒委屈，也没有悲恸嘲弄，仿佛只是在平淡的讲述一个事实，“父亲的武器就是枪，他小时候教过我很多次但是我提不起来，也无法长久的握住剑，金世轩就是用剑。”
“我是他们这里的人。”
她站起身，膝盖裙摆上沾上了些许血痕，状若无意地掸了掸上面的灰烬，仰着头看着石壁上空，“平庸，市侩。因为想要过好日子所以无所谓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的死活，也无所谓妻子的死活。举不起枪和剑，所以也不懂得反抗，一下就被随龙军的人给砍死了。”
她眯着眼，视线停留在了那座巨型的石观音上，眸子透出来的是近乎僵化的执拗。
“信仰神佛，求神佛赐予他们一个光明的、没有疾苦的未来，然后也无所谓这个神佛带来的未来引路人是谁。”
“我是他们这里的人。”
她终于将目光转了回来，落在段旻身上，“我以孟婼笙之名活过了十七年，孟这一姓，圣武帝这血脉承嗣，早该还了。”
孟婼笙在说什么？
段旻知道她在说什么。
石壁岩穴里烛火延伸的光线将她影子拉长，一半盖住了血痕，一半张牙舞爪的随着烛火跳动。
段旻眉目也没有多余的可以看出他心绪的痕迹：“你想如何。”
“带我走吧，”她没有犹豫，依旧是无波无澜的神色：“带我走吧段旻。”
石地面上的血并没有完全干，一滴滴溅起的痕迹也好，留有的残肢血沫组织也好，全部都组合在一起，散发着特有的腥臭味道。
“噗呲”一声，火星在即将快要燃尽的蜡烛上迸溅。
段旻知道她想要什么。
他也知道，只要答应，他就相当于直接完成了他的任务，早晚的问题而已。
相反，拒绝了，甚至可以知道后果——他的整个任务都会停滞不前。再也没有好感度的升降，没有多余的情绪。
孟婼笙这个人，会像你关闭她所有的感知。
段旻低声笑了笑，接受了。
而后——“我带不了你过去。”
“......什么......”
他直接了当道：“你想要的地方，我带不了你过去。”
孟婼笙脸色顿时煞白，僵住一动不动的身躯，寂静得恍若灵魂已经脱离了躯干。
“你想要逃，逃离开这一切去一个新的地方。你觉得那个世界不是你的世界，繁华奢靡不是你该待着的地方，但是这个世界呢，穷苦、辛劳，数不尽的虱子，草灰席，你以后穿的衣服、你认知世界里最差劲的麻布或许都穿不起……你觉得你能待下来吗。”
段旻仿佛是没有看见孟婼笙的脸，眼瞳却没有挪开：“你看不起他们，你又怜悯他们。你也看不起你养母他们，认为他们傲慢、不把生命当作一回事，认为他们可怜，从始至终肩负的就是家族就是责任。你肯定他们，你又不想成为他们。其实你谁也成为不了。”
孟婼笙的呼吸从急促变得愈轻。
“没有地方能够包容你，没有地方能够理解你。孟婼笙，你想要的地方……我带不了你过去。”
一滴水痕就那样掉落在了石面上，倏而扩散，又倏而消失。
“……如此这般……”
段旻原本平静的语调急促了一瞬，猝然涌入的空气让他喉口干咳了声，挤出了一剂低而哑的声调：“我带不了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但是我可以陪你去找……你还愿意带我走吗。”
*
“那场瘟疫来得是如此猝不及防，村长啊担心因为自己的疏忽被世人诟病，这不，一把火把整个村庄都给烧毁了！大火扬了三天三夜！”
朱雀大街茗香院，台上的陈大爷讲得依旧是如火如荼、唾沫横飞。
台下的圆桌一如既往人潮汹涌。
“整整一旬，冬天都快要过去了，那场大火给豫州带来的伤害依旧存在着。”
陈大爷摸着长须，摇摇头唏嘘道。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一大汉喝醉了酒，摇晃着头含糊不清着大喊。
院内的所有人却听得一清二楚。
原本喧嚣四起的繁华场猝然静默一瞬，转而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着大家的调笑。
却没有人回答那醉汉的问题。
“嘿！这究竟是咋——”
有着捂着他的嘴止住了他的大舌头，他周围的酒友压低着嗓音道：“你不知道吗。”
初春，茗香苑外的那棵大树已经冒出了一点新芽，空中细雪还在飘呼。
“嘉和郡主在天女村失踪了。”
“灰烬里面还找到了她随身的龙骨鞭，据说是镇国公在她小时候送给她的生辰礼物！普天之下找不到第二条！”
“……都说啊……嘉和郡主这是已经死了。”
“眼看好不容易镇国公归京，迎来的就是这种噩耗，哎，真真是让人感叹。”
初春的新土上雪还未完全消融，还带有着濡湿清澈的气息。
从天的这头转变到那头，绕过整个云京城。
……
皇宫宫学
白五娘朝空寂无一人的茶亭望去一眼，静默片刻悄然道：“他们今日又没有来。”
王七轻轻置下茶盏：“听说是又去天女村了。不过原本就要结业了，来不来也无所谓。”
“……”
陈六娘：“以后就这样了吗，我总觉得……以后的生活会怪怪的，说不清楚。”
他们没有人直接将话题展开，但是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猜想——
孟婼笙为什么会失踪得如此奇怪，孟怀昀已经回来了，这背后……又是否会有晟昭帝的手呢。
又或者没有这一切的阴谋猜想。
但是……以后的日子，局势一定会发生改变。
……
……
奉先殿
赵姑姑缓步进殿，眉头沾满了愁色。
待到元鸯跪拜完堂上的牌位后才垂头道：“殿下，国公爷又去天女村了……”
元鸯听及眉头都没有多抬，缓缓将香插在香鼎里，“只要一日找不到金果的尸体，他就一日不肯罢休。”
赵姑姑不忍的看着元鸯，嘴唇翕动却最终没能说出话来。
“世轩呢，他那边有什么动作。”
赵姑姑再次垂头：“少主也跟着去天女村了，还带了一队随龙军去。”
“钱仲启他带去没有。”
“并没有，钱大人还在京兆府任职。”
“是吗。”元鸯疲惫闭上眼：“带人去将他解决了吧。”
“……是。”
赵姑姑小心翼翼地看着元鸯留给她的背影，俯身后退离开。
飘荡的烟丝在整个祠堂缠绕着，让人眼前都尽是一片氤氲迷糊的画面。
元鸯觉得眼睛疼。
——“娘！”
裤脚边，一个五岁上下的女娃娃捏着她的大腿。
——“娘，天上飞的是鸟吗。”
腿边，孩子的体温从衣襟传递到皮肤神经，元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滴泪倏地掉落在地上迸溅，元鸯睁开眼，一直埋着的头颅终于抬起来。
她还记得，同样的位置。
当年金果才出生，她带着被她选中的金果第一次来到这里。
来见她的父母。
真真是恍若隔世啊。
十六七年前她也是站在这里，抱着金果对着诸天高堂排位起誓。
——“父皇母后，从今以后，她便是我元鸯的孩子，也就是你们的孙女，是我们元家的血脉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去私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