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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延平津·传说(完) 历史流传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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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车轮滚滚前行。
总有人以为,自己会是那个能将历史留住的人。
可是历史向来冷漠,从没有为谁而停下过。
不久之后,越国的兵来了,又走了。
又过了几年,吴国的宫墙被推倒了,又被人重建了。
换了姓氏的君王坐在同一张御案后面,用同一种语调说着天下,用同一个理由残害众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干将留下的那两柄剑,成了历朝历代的君王,无法放下的心结。
它们消失了。
据说,是吴王临死前下了密令,命人将它们与自己合葬。也有人说是吴国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兵,趁着亡国之际,趁乱偷走,带到了无人知晓的地方。
但不论流言怎样详尽,都没人再见过它们。
*
两千多年后。
沧海桑田,世界已经截然不同。
一人称王,万生朝拜的时代早已过去,那些曾经威震四方,见血封喉的冷兵器,也早已没那么令人胆颤。
沉淀千年之后,它们一件一件地被人从尘土里挖出,掸去灰,修好缺,关进了博物馆的玻璃罩里。
玻璃罩的外面贴着它们的名字,还有它们的传说。
勾践剑、夫差剑、菱格纹铜剑、吴季子剑……
考古技术日益进步,出图的文物也越发振奋人心。
但干将莫邪剑,依然只是传说。
最后一次关于它们的记录,是在延平津。
*
这是2012年,盛夏时分,蝉鸣不休。
游轮驶过延平津的时候,已是黄昏。
船上的游客都挤在右舷看落日,唯有一个手上有着烧伤瘢痕的少女,独自倚在左舷的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数着岸边的树。
她叫莫烛,今年十八岁,刚考上大学,今天是跟着朋友来毕业旅行的。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薄衫,头发用发圈松松绾着,搭在左肩,脖颈上挂着一枚洁白的玉。
玉面上雕着一丛梅花,光照上去,像莹莹白雪。
这是她从记事时起就一直带着的玉。
听妈妈说,她小时候顽皮,喜欢玩刀玩火,怎么骂都没用。终于有一次烧伤了手,落下了疤,才老实一点。
后来,奶奶去菩萨庙里为她求平安,从老和尚那里拿来了这块玉,说老和尚要她一直戴着,因为这是她前世弄丢的东西,如今回到了主人身边,定能庇佑她一生平安顺遂。
神神叨叨的,她一丁点都不信。
真搞不懂父母爷奶那代人,怎么整天信这种东西,还讲不讲科学了?还能不能好好交流了?
不过她虽然不相信,但是心里莫名其妙喜欢这块玉,而且确实好看,所以就一直戴着了。
船行至一处水湾时,速度慢了下来。
导游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带着扩音器特有的金属嗡鸣:“各位游客,前方就是延平津著名的剑潭。
传说干将莫邪两把宝剑就在此处化龙,故称剑潭。
据《晋书》记载,张华见斗牛间常有紫气,遣雷焕为丰城令,掘得双剑,一曰龙泉,一曰太阿,后二剑没于延平津,化龙而去……”
莫烛没有在听,她是来玩的,不是来上历史课的,真感兴趣她自己会去查,不需要电子音这么积极,所以她从来不会听这些典故。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相信历史。
开什么玩笑!这都两千多年过去了,故事传了不知道多少轮了,那些茶楼里的说书人,跟现在的网文作家似的,脑洞大的吓人,简简单单的故事也能编得天花乱坠。
所以流传至今,里面还剩几分真?
只有天知道。
船身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像是撞上了礁石,却又没那么硬。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微小的震动会酿成泰坦尼克号式的悲剧。
直到广播里告知危机解除,所有人才重新放松下来。
大家继续笑着闹着,人挤着人趴在右舷拍照,咔嚓咔嚓,停不下来。
她仍然倚在左舷,目光却不再只盯着那些树。
她从刚刚,船身震动的那一刻,便看见了岸边有光。
延平津的两岸是乱石滩,长满了半枯的芦苇,风一吹东倒西歪,毫无美感。
可就在这些乱石中间,在她正前方大约一箭之遥的地方,有一团红色的光。
不是探照灯的强光,不是圆月落下的冷光,而是一团温温的,沉沉的,像旧炉膛里最后一点余烬的光。
起初她以为是夕阳的余晖,内心还感叹大自然太神奇了,简直鬼斧神工!
但下一秒,那道光忽然像有了生命。
红色的光在跳动,紧接着,分离出一抹靛蓝。
两种颜色绞在一起,像两条纠缠的蛇,从混沌中翻涌而出,一寸一寸从碎石堆里溢出。
接着,她又看见了岸边的石缝里,亮起两把剑的残影。
一红一蓝,相依相靠。
赤红的那把,流光宛转,明明灭灭。靛蓝的那把,却几乎是透明的,只剩一丝轮廓。
她看得愣住了,但好像只有她看得见。
有别人也来到了左舷,却只顾兴奋地拍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诧异。
啊!大抵是自己眼花了吧!
她于是眨了一下眼。
咦?光还在。
她又眨了一下。
这一次,她猝不及防地,看见了那个少年。
少年就站在那片光里,隔着一整条延平津的水,面朝着她的方向。
他穿着一件古旧的粗布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底下瘦而结实的手腕。
头发很长,有女孩的头发那么长,用布带高高束着。岸边的风有些急,将他的长发吹得凌乱。
她看不清他的脸。
太远了,天又暗。但她莫名地觉得,她曾见过他。
不过说实话,莫烛根本不认识他。她在延平津这里没有朋友,连网友都没有。
但她的心口,莫名其妙得很疼。
她捂住了心口,弯腰从包里翻出水杯,想喝几口水,缓缓疼痛。
船没有停,继续向前行驶。
延平津的水光被船尾搅碎,两岸的山影缓缓后退。
夕阳的余晖也在夜幕降临之际,消失了。
乱石滩上,赤红与靛蓝的碎影浮了浮,也跟着夕阳沉了下去。
莫烛抬起头,再向岸边看去时,那个少年已经消失了。
只有那两道剑光还在,从石缝里渗出来,不依不饶地亮着。
她摸了摸颈间的玉,向来冷若冬雪的白玉,此刻竟有些发烫。
莫烛想,她大概真的见过他吧。
也许是在某个很古老的梦里,也许是在某个她还没出生的日子里。
也许是在前世。
*
延平津的水,千年不改它的颜色。
他一直在这里。
而她,一世又一世,从他的身边经过又离开,无数次,无数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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