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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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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季家二夫人保宁郡主一进屋,就察觉到了不对。
不仅彭老夫人眼眶泛红。
满屋子的丫鬟婆子看向那个叫江朗的野种都带着怜惜。
但保宁郡主身在皇家,长在皇家,什么龌龊事没见过?
更不必说方才席嬷嬷已将江朗要吃食的事情告诉了她,她很快就猜到发生了何事,先喊了声“母亲”,继而看向了江朗。
“朗哥儿,你从金陵一路舟车劳顿,如今可缓过来了?”
“我就知道咱们朗哥儿是个好孩子,身子刚好,就来探望祖母。”
说话时,她已拿出帕子上前,要替江朗擦拭嘴角,“要想小儿安,三分饥和寒。”
“纵然肚子饿了,但吃起东西来,却也不能贪多。”
她话里话外,一副慈母做派。
这下,倒惹得彭老夫人不好接话了,毕竟保宁郡主对亲儿子季子明那叫一个严苛,小小年纪就开始启蒙,不练完字不能吃饭,不背完书不能睡觉。
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她爱屋及乌,对家中年纪最小的季子明一向偏爱,
她不过当着儿子的面抱怨了几句,翌日一早保宁郡主就早早过来请安了,更说什么“惯子如杀子”之类的话。
话里话外更说她对季正阳过于偏爱,若不然,季正阳只怕也会像长子一样拜相入阁。
说实在的。
彭老夫人对上这个厉害且出身显赫的小儿媳是有几分发怵的。
当即她就笑了笑,打起圆场来,“朗哥儿,你母亲说的是。”
“方才就不该叫你吃那么些子糕点的……”
江朗:“???”
他明明记得祖母刚刚还说什么”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待会儿我和你母亲好好说说”之类的话,如今这翻脸竟比翻书还快?
他觉得阿娘说的没错,靠人不如靠己。
他点点头,接话道:“二夫人说的没错。”
“您的话,我都记下了,不过……”
他看向保宁郡主,只觉这个女人眼里的轻蔑都快溢了出来,“不过先前我可是院子里的婆子说了,您这是故意磨挫我了!”
“我问她们‘磨挫’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她们都不说。”
“我想,应该是故意折磨我的意思吧?”
“这话是谁说的?”保宁郡主脸色一沉,连装都不装了,“莫不是故意挑拨离间?”
江朗看着她,一副“你装,继续装”的神色。
早在他来季家当日,季正阳就问过他可曾读过什么书,认得什么字。
他摇了摇头。
阿娘没为他请先生。
他哪里知道什么是磨挫?
但他只是小,不是傻,却也能猜到这话是什么意思。
彭老夫人一听,顿时又打起圆场来,“好了,定是下头那些丫鬟婆子又在那里乱嚼舌根子,仗着自己多伺候了主子几天,就胡乱揣摩主子意思!”
说着,她又连忙岔开话题,“我听正阳说了,昨日夫子又夸了明哥儿?”
“明哥儿这孩子和他大伯一样,小小年纪就沉稳的很,可见以后定是个有大出息的人……”
三言两语的,彭老夫人恨不得将季子明捧上了天。
保宁郡主脸上隐隐有了笑容。
她是真为她的明哥儿感到骄傲!
她听着听着,眼神却不由落在了一旁的江朗身上。
她原以为这孩子要辩驳几句的,谁知——
他却是一个劲地吃糕点,就像饿死鬼投胎似的!
他不仅吃,还偷偷藏了几块到袖子里!
真是没出息!
但保宁郡主却不得不承认,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啊!比京城里的孩子都好看!
她不由想到了江芸娘。
其实,早在当日她在宴会上初次遇见季正阳时,就知道季正阳有了个商贾出身的未婚妻,两家沾亲带故,若真论起关系来,江芸娘还得喊上婆母一声表舅母呢。
但那时,她虽模样身份虽不差,却因是丧母长女,跋扈厉害名声在外,拖到了十七岁还无人上门提亲。
她见季正阳模样出众,心思纯善,便起了歪心思。
她后来找到了江芸娘,以江家人性命相逼,逼得江芸娘松口退亲,远赴金陵。
只是,保宁郡主却是万万没想到一向温顺乖巧的江芸娘在离京之前竟偷偷找了季正阳,还有了身孕……
一想到这里,保宁郡主便气的浑身心肝都疼,只说要回去盯着季子明做功课,便起身走了。
……
江朗捱啊捱。
一直捱到了傍晚,在松鹤堂吃过晚饭这才回去。
虽说伙食还算不错,却比从前他在金陵时差多了。
虽说桌上有肉,有鱼,有汤。
只是那赤酱浓油、肥而不腻的红烧肉吃到嘴里却有几分泛苦。
那清蒸鳜鱼一筷子下去,肉都散了,显然是蒸老了。
即便这般,江朗还是吃的直打嗝儿,说明日还来。
他刚到他那小院,就听到席嬷嬷那扯着嗓子的骂声。
“……真是养不熟的小野种!”
“我辛辛苦苦照顾他好几日,他还去二夫人跟前告状?”
“我何时说二夫人要我们磨挫他了?”
“我们全家老小就等着我每月那二两银子的月钱呢,他一句话,就叫二夫人罚了我半年月钱,叫我们一家子怎么活?”
声音很大。
一点避忌的意思都没有。
江朗惊呆了,当即就吩咐院子里一个洒扫婆子,“去,给我去掌她的嘴,一直打到她不说话为止!”
“哪里有当奴才的骂主子的?这还有没有规矩!”
这婆子却是竹扫帚一丢,顿时就跪了下来,“奴婢……可没这个胆子。”
季家也好。
还是旁的地方也罢。
不仅是主子分为三六九等,连奴才也是。
像席嬷嬷这些跟着保宁郡主一起来季家的陪房,可是“上等人”。
像半道买回来的粗使婆子,则是“下等人”!
“你怕什么?”江朗见席嬷嬷半点没停下的意思,反而声音越来越大,索性拿出一个金豆子来,”你要是愿意,这银子就是你的了!你要是不愿意,我再去找别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他这话还未说完呢,那个姓金的婆子就连连点头,“愿意!奴婢愿意!”
这金子少说有个二三两,都快抵上她好几年的月钱。
更不必说,她是听命行事,就算保宁郡主真怪罪下来,难道还能找到她头上?
金婆子喜滋滋将金子往怀里一塞,顿时就快步冲了进去。
江朗吃饱喝足,想着有热闹不看白不看,便也跟了过去。
屋内。
席嬷嬷是骂骂咧咧。
身侧婆子一个个以她为中心,连连附和。
金婆子进来时,无人注意。
她挤了进去,一巴掌就狠狠抡在了席嬷嬷脸上。
随着“啪——”的一声,所有人都惊呆了。
席嬷嬷更是捂着脸,扯着嗓子叫起来,“金婆子,你疯了?”
“你打我?”
“你竟敢打我……”
可她话音还没落下,金婆子已挽起袖子,骑在她身上,冲她左右开弓起来,“叫你不敬主子!”
“叫你说主子坏话!”
“我今天打得就是你!”
金婆子一巴掌接一巴掌,是左右开弓,打得“啪啪”直响。
席嬷嬷不是没想过反抗,但她从前就是保宁郡主跟前数得上号的人物,做的都是些轻松活儿,哪里比得上日日做重活的金婆子?
至于旁人,一个个见向来老实本分的金婆子如此动作,只觉她是魔怔了,只恨不能连连躲开,如何还敢上前?
金婆子想着自己怀里揣着金豆子,浑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一巴掌接一巴掌。
直至她打得累了,再也打不动了。
她这才看向门口的江朗,“四少爷,可是够了?”
“够了吧!”江朗见席嬷嬷双颊高高肿起,像猪头似的,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那便再赏你一颗金豆子吧!”
他打开随身带着的荷包,又从沉甸甸的荷包里倒出一颗金豆子来。
方才一个个围观的婆子正暗这野种少爷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但如今,她们看到这金豆子,眼里直放精光,只恨自己没能替四少爷效劳。
唯有躺在炕上的席嬷嬷是气若游丝,“你,你……竟敢打我!”
“我这就去找二夫人!”
”我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一说话,脸上便疼的厉害,疼的她龇牙咧嘴。
但她却什么都顾不上,穿了鞋子就踉跄跑了出去。
江朗感受到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
有担忧。
有看笑话。
但他却浑然不在意,转身就回屋了。
路上,他更是忍不住嘀咕起来:“哼,想欺负我?也不打听打听,从前我可是号称‘金陵小霸王’!”
“若不是阿娘叮嘱我要乖乖的,莫要生事,这几日我如何会老老实实的?”
他觉得他装模作样这五天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毕竟他知道了祖母软弱、嫡母厉害、亲爹靠不住!
既然旁人靠不住。
那就靠自己好了!
两粒金豆子赏出去,江朗发现伺候自己的那些丫鬟婆子态度一个个殷勤起来,热水比从前烫了许多,笑容也比从前多了许多……其中佼佼者,就数那金婆子。
金婆子收到两粒金豆子后,偷偷咬了一嘴,这才连连来屋里给江朗磕头,“多谢四少爷!”
“您放心,以后您叫奴婢做什么,奴婢都听!”
“叫奴婢说,席嬷嬷仗着自个儿是二夫人的陪房,整日猖狂,背地里没少说您坏话呢,是时候好好教训教训她了……”
江朗年纪虽小,却也知道借力打力的道理。
他冲金婆子勾了勾手指头,示意她靠近些,“你可知道对付二夫人有什么法子?”
他深知席嬷嬷是得了保宁郡主的授意,没了席嬷嬷,还有陈嬷嬷、张嬷嬷和数不尽的各种嬷嬷。
擒贼先擒王。
若想以绝后患,那就要从保宁郡主身上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