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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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刚过。
透过窗棂，江朗能看到墙角里那株开的正好的桃花。
桃花隐隐带着湿意，在春风里摇曳不停。
他忍不住想——
要是自己没来京城。
阿娘这时候肯定给自己摘了桃花做桃花糯米团子吃。
一个个糯米团子里加了桃花汁，色泽鲜亮，像胖乎乎的汤圆似的。
里头还包了绵密细润的红豆沙，再在黄豆绵糖粉里一裹，别提多好吃了。
江朗咽了咽口水。
他想吃糯米团子，更想他阿娘了。
也不知道阿娘身子好点了点！
江朗是在五日前来到的京城，从前他和他阿娘一起住在金陵，衣食不缺，纵然只有阿娘和一屋子仆从，他却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可就在半年前，他阿娘却是无缘无故咳起血来。
金陵的名医都看遍了，却仍不见好。
他见阿娘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急的不行。
但阿娘却握着他那胖嘟嘟的小手，轻声哄他：“……你乖乖去京城，去你爹爹那里住些日子好不好？”
“等阿娘身子好些了，处理完金陵的生意后，就来找你吧？”
江朗本是不想答应的。
他怕他一走就看不到阿娘了。
但照顾阿娘的秦嬷嬷却摸着他的小脑袋瓜子说：“朗哥儿儿乖，你难道想惹太太生气？”
“大夫说过，太太的病得好生养着。”
“要是日日生气，这病哪里能快些好？”
江朗想了又想，到底还是揣上着阿娘写的信，被护送来了京城。
当日。
那个叫季正阳的男人捏着着他带来的那封信，看着看着是红了眼眶。
但季正阳只是差人将他送到院子里后，就没了下文。
随着“咕噜——”一声响。
江朗觉得自己饿得受不了了。
他抬脚走了出去，打算找点吃的。
他嘴里更是忍不住嘀咕道：“不是说季家在京城很有名吗？怎么连点好吃的都没人送过来，还要我自己去寻！”
“还比不上我从前在金陵的时候呢！”
江朗饿了整整五日。
他觉得自己那肉嘟嘟的肚子都瘪下去不少。
他刚走到门口，就见两个婆子边嗑南瓜子边说话，唾沫直飞：“……要我是二夫人，我也不喜欢这孩子！”
“这些年，二夫人又是求医问药，又是求神拜佛的，却说二夫人生产时伤了身子，以后再难有身孕，一向把自个儿子当成宝！”
“如今，自己儿子却被不知哪里蹦出来的野种给压上一头！”
另一婆子摇了摇头，“是啊，要不二夫人怎么叫咱们好好磨挫他一番呢……”
可惜。
这婆子的话还没说完。
江朗指了指自己，脆生生开口：“二夫人叫你们磨挫谁？我吗？”
两个婆子偷偷对视一眼，连忙将南瓜子藏在身后。
她们眼里皆带着惶恐——
这四少爷就算是个不得宠的野种，但身上也是流着二老爷的血。
府里虽是二夫人保宁郡主当家不假，可二老爷要是发起脾气来，知道她们不仅躲懒、闲话，只怕要把他们打死的！
两个婆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拉扯，示意对方开口。
江朗走近了些，看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还有，二夫人说的‘磨挫’是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意思！”其中一婆子连连讪笑，只道，“您醒了？二夫人方才差人送了不少拨浪鼓、泥人等玩意儿过来，可要老奴给您拿来？”
这些婆子看的门清。
保宁郡主不仅不喜欢这位四少爷，还一心把他往歧途引。
毕竟五少爷季子明也就比四少爷小上三个月而已，早在两年前就请了大儒在家中授课，据说已能背不少文章。
就连皇上看到季子明，都夸了季子明以后定会大有出息。
江朗摇摇头，“不要。”
“我饿了。”
“我要吃东西！”
“您怎么又要吃东西？”婆子脸色微微变，低声道，“您不是才吃过午饭吗？”
不说这事还好。
一说起这事，江朗是愈发来气了。
“你们送的东西能吃吗？”
“一碟肥肉、一碟青菜、还有一碗清汤和一碗饭！”
“从前在金陵时，我们家的婆子吃的都比这些好！”
“阿娘常说，吃吃不穷，穿也穿不穷，只有扣扣嗖嗖的人家才会在吃食方面扣几个钱下来……”
为首的婆子姓席，是安平郡主的陪房，如今管着院内的大小事。
她顿时就笑了起来，“四少爷莫不是在同我们说笑？”
“咱们季家如今是京城里数得上号的人家，故去的大老爷从前可是礼部尚书，跻身内阁。”
“二夫人更是庆王独女保宁郡主，祖母是宫中太后。”
“整个季家足足占地五十七亩，加起来仆从过百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每日主子也好，仆从也罢，什么时候用饭，每日用多少，那都是有定数的。”
她这话说完，另一个婆子就接话道：“是啊，咱们高门大户可不能与那些小门小户比，免得乱了规矩。”
江朗：“……”
他都没好意思说。
整个季府住了三代人，竟才占地五十七亩？
要知道从前他和阿娘在金陵的宅子足足过百亩呢，他一时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小门小户。
他扫了席嬷嬷一眼，转身就走了。
他记得阿娘和他说的话——
到了京城，把自己这好吃调皮的性子收一收。
江朗很快就走出了自己这小院子。
实在是他这小院子也就两进而已，就算他腿短，几步就走完了。
江朗饿着肚子，便开始闲逛起来。
他是越逛越嫌弃，见花圃里多是些石竹、风雨兰、三色堇等一些好养护又便宜的花木，只觉这季家是真的……不太行啊！
但没办法，来都来了！
江朗一边逛一边思量，总算将季家的人物关系理清了。
季家祖上是金陵商户，因他祖父才学出众，考上进士，入京为官，后来才将季正阳等人接到京城。
他祖父早就去世了。
如今松鹤堂里住着的彭老夫人便是他的亲祖母。
他的大伯常正叙比起祖父来，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年过四十就擢升至礼部尚书，步入内阁。
兴许是慧极必伤，他大伯刚进内阁没一年就死了。
他大伯的遗孀祝氏带着儿女们住在东院。
至于西院，则是他父亲季正阳这一家子住。
季正阳不仅是老来子，还是遗腹子，更是彭老夫人生下三个女儿后又得来的儿子，自然被彭老夫人当成宝贝疙瘩一样。
因太过娇惯的缘故，季正阳念书方面平平。
有道是有得必有失，季正阳读书不行，却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先前他靠着娶了庆王之女安平郡主，在朝中混了个官位不低的闲职，日子过的很是舒服。
江朗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理清楚后，发现这宅子也逛完了，不免嘀咕起来。
“就这还高门大户呢，院子也太小了点吧……”
他话没说完。
肚子又发出“咕噜——”一声巨响来。
江朗下意识四处看看，没看到人，这才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你别着急，我这就给你想想办法。”
他想了又想，想到了彭老夫人。
要知道前几日他刚到季家时，唯有彭老夫人来看过他。
江朗打定心思，就直奔松鹤堂而去。
他虽不识字，但他聪明啊！
再加上季家这宅子小，他估摸着方才经过一个牌匾上画着仙鹤的院子就是松鹤堂了。
他抄了后门进去，刚到廊下，就听到屋内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江朗这孩子倒随了正阳和芸娘的好模样，只是这保宁郡主是什么性子，阖府上下谁不知道？”
”她自嫁给正阳后，正阳身边的丫鬟罚的罚、打的打、撵的撵，如今就剩下几个歪瓜裂枣和年纪大的。”
“我也是从她这般年纪过来的，她心里想些什么，我都清楚。”
“按理说，甭管她是郡主也好，还是公主也罢，嫁进我季家，就该贤良淑德。”
“可偏偏老大去了，正阳又立不起来，要不然我如何会放着自己的孙儿还不敢多看？”
紧接着，便是啜泣声和婆子的劝慰声。
江朗：“？？？”
叽里咕噜说这些有的没有做什么呢！
他只是小，不是傻，早知道彭老夫人不太喜欢他。
但没关系，不喜欢他的人，他也不会喜欢。
今日他目标可是很明确的，就是冲着好吃的而来。
江朗哼哧哼哧迈着小短腿就走了进去。
屋内的彭老夫人哭的正伤心呢，看到他进来，顿时吓了一大跳，“朗哥儿，你、你怎么来了？”
“就这么来的呀！”江朗朝后门方向指了指，眼神顿时就落在炕桌上的糕点上，“祖母，我能吃您的糕点吗？”
啊？
彭老夫人正沉浸在丧子之痛和惊讶之中，尚未反应过来呢，就见江朗快步上前，一手一个，抓起桌上的糕点往嘴里塞。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朗身上。
江朗却是专心致志啃糕点。
和饿肚子比起来，面子算什么？
只是这好好的芙蓉糕大概是昨日做的，摆了一天，略有些干巴，吃的江朗直翻白眼。
彭老夫人见了，连忙吩咐起来，“快，快端一碗热茶过来。”
“可别叫孩子噎着了！”
屋内的丫鬟婆子很快忙活起来。
一个个又是上前替江朗顺背。
又是替江朗递茶的。
惹得彭老夫人看向江朗的眼神愈发复杂，“好好的孩子，吃几块糕点都这样狼吞虎咽。”
“想来从前跟着他娘在金陵吃了不少苦头。”
“真是可怜……”
不是！
您院子里的糕点腻得人心里发慌也就算了，还干巴巴的！
江朗话已到了嘴边，却听见外头传来小丫鬟的通传声：“老夫人，二夫人来了。”
江朗连将这话咽到肚子里，扑进彭老夫人的怀里。
“祖母。”
“这糕点虽好吃，但我也是饿得受不了了，所以才会这样的。”
“没来京城之前，阿娘就说过，这里有疼爱我的爹爹，还有天底下最最最好的祖母，这里是我的家！”
“可为什么回来之后，我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是不是家里没钱了？”
“没关系的，我把我的钱给您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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