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己所不欲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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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天光殿。
天已经黑透了，李象还在看书，他看着书桌上的《千字文》，一句接一句，读得认真极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一开始陈福顺是颇为欣慰的，自家郎君如此勤奋好学，他这个当坊事的也跟着高兴。
但渐渐的，他却觉得不对劲起来，自家郎君怎么能勤奋成这样子？
以至于这几日他说的最多的就是“您歇歇吧”，可惜，李象根本不为所动。
这不，陈福顺见天都黑了，小心翼翼道：“郎君，时候不早了，不如先歇一歇吧？今日您已经看书看了两个时辰了……”
这放在从前，是他做梦都梦不到的好事。
“不，还不够。”李象摇摇头，语气坚决，“陈坊事，你不必管我，我累了自然就不会继续看了。”
他喜欢背书吗？当然不，但他怕呀，太祖系统一心只想报仇，想要替他造势拉拢人心，压根不管他的死活，万一到时候露馅了怎么办？
他只能咬牙念书啊！
李象长这么大，第一次看书如此认真，甚至连吃饭如厕时都在背书。
陈福顺不由想到自家郎君听到高文忠和负责采买的小内侍凑在一起的消息后，嘴角露出的笑容，他觉得自家郎君像变了个人，近来更是时常自言自语，这让他颇为担忧。
但是吧，郎君很多时候说话做事还是和从前一样傻里傻气的。
正当陈福顺犹豫着再怎么劝劝李象时，李象已经抬头看向他。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后，陈福顺笑道：“郎君，您这样看着奴婢做什么？”
“陈坊事，你是从什么时候跟在我身边的？”李象好奇道，他倒也不是无缘无故看向陈福顺，而是太祖系统又发话了，要他选个可靠的人去办事。
陈福顺只觉这话问的是奇奇怪怪的，但还是躬身道：“回郎君的话，奴婢自您出生后就一直在您身边伺候，已伺候您有五年半的时间。”
“那你对我可是忠心耿耿？”李象又问。
他觉得陈福顺应该对自己是忠心的，要不然当日在右领军府，阿耶就不会说要自己有事与陈坊事商量了。
太祖系统再次咆哮起来：【有你这样问话的吗？难道还有人说自己对主子不忠心？】
好像也对哦！
李象露出个憨厚的笑容，再次抬头看向一脸懵的陈福顺。
陈福顺还是第一次见这般模样的他，当即忙跪了下来：“郎君……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近日奴婢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奴婢……奴婢自然对您是忠心耿耿，只要您一句话，就算是奴婢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
李象却是摆摆手：“陈坊事，你莫要紧张，我只是有件事交给你去办。”
对上仍是一脸懵的陈福顺，他声音低了些：“今天夜里，有人会对我下手，想要杀我。”
“但我觉得吧，就算我侥幸逃过一劫，他们肯定还要找机会的，所以我就想趁这个机会把人揪出来。”
陈福顺有些听不懂了：“郎君，这好端端的，您怎么知道今天夜里会有人对您下手？”
李象没有接话，这话，他没法接。
因为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陈福顺再见李象满是稚气的脸上带着几分严肃，紧张地咽了口口水：“那郎君……需要奴婢做些什么?”
是哦，要做什么哦！
李象心里小小声音问了一句。
他已经察觉出不对劲来，往日太祖系统要他做什么，每次都是先再三交代，这才放心让他去做，今日只说叫他选个可信的人出来。
太祖系统惊讶于李象这小子好像变聪明了一点点，轻咳一声道；【就在今夜李泰他们应该会动手，叫陈福顺替你假装在房中睡觉。】
【你们虽身形不同，声音不同，但可以叫陈福顺蜷缩在床上假装成你。】
它也看明白了，李泰这些人谨慎又小心，房里若没点动静，如何会下手？
李象惊呆了，再次在心里小小声音问了一句：“那陈坊事是不是会遇到危险？”
【这是当然！】
太祖系统决定收回刚才觉得李象变聪明一点的想法：【李泰是什么人？他既选择了下手，那就可能会害你丢了性命。】
【我还指望着你替我报仇，自然不能眼睁睁见你丢了性命。】
它也是有它的小傲娇的，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已有几分喜欢上李象这傻乎乎的小娃娃，他不就是在自己伤心难过时安慰了几句而已嘛？
李象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他生来身份尊贵，但阿耶李承乾日夜忙于朝政，阿娘张良娣身处内宅，忙着和苏氏斗法，陪在他身边时间最长的不是别人，而是陈福顺。
人人都觉得陈福顺不过一侍从，但他却从未这样想过。
在他生病时，陈福顺比阿娘还着急。
在他有事相求时，陈福顺明知出宫危险重重，却义无反顾。
这样好的陈坊事，宁愿为他丢掉性命的陈坊事，他怎么能眼睁睁见他丢掉性命了？
不过片刻犹豫后，李象就抬头看向陈福顺，咧嘴一笑：”没什么，我方才是瞎说的，我就是想考验你一下。”
陈福顺：“？？？”
他都已经做好为郎君赴汤蹈火的准备，郎君竟说是考验自己？
他琢磨出些许不对劲来：“郎君，您可是遇上了什么事？不管有什么事，您都可以像从前那样与奴婢说的。”
在他的记忆中，郎君自小就懂事，遇到了委屈不敢旁人说，只会抱着他哭鼻子、诉说委屈。
他甚至比郎主和良娣都要了解郎君。
太祖系统也察觉到不对，觉得这小笨蛋脑袋是不是坏掉了：【李象，你疯了吗？陈福顺不过一侍从罢了……】
李象使劲摇了摇头，拼命想要把聒噪的太祖系统给甩出去，更是扬声道：“我一五岁半的小娃娃能有什么事？快吩咐人准备给我洗澡吧，我要睡觉啦！”
太祖系统气得厉声咆哮起来：【李象！】
【你不听我的，你会后悔的……】
可一向乖觉听话的李象却根本不搭理它，哪怕它气得骂李象【又笨又犟】，李象也是不为所动。
他和从前一样，乖乖洗澡、睡觉，只是若仔细看去，他脸上带着几分决绝。
太祖系统一直咆哮不断，一直到累了，这才停下。
李象已乖乖躺在床上，这才脆生生开口：“太祖，陈坊事是好人，他不该因为我而丧命。”
“至于您方才说的做戏去骗李泰的人，既要引人入瓮，那我不是更好吗？”
“您放心好了，我会小心的。”
太祖系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愣了愣才道：【为了一个侍从，你觉得值得吗？】
“侍从如何？”李象睁大了眼睛，眼里满是疑惑，“若陈坊事不在了，这消息传到他家里，他爹娘也会伤心的。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怕的。”
话虽这样说，但他话音落下时，尾音却吓得有些发颤了。
都说不知者无畏，初生牛犊不怕虎，正因李象从前差点丢了性命，所以才会更加害怕的。
太祖系统见他如此模样，【唉】地一声长叹一口气，没有再接话。
夜渐渐深了，李象想了又想，交代了陈福顺几句，就搂着自己最爱的虎头娃娃睡了。
说是睡觉，但他却是睁着一双大眼睛、浑身上下抖啊抖的，甚至背后都冒出了薄汗。
他小小声音给自己打起气：“别怕呀，大家都说傻人有傻福，这次我肯定会没事的。”
……
入夜。
光天殿还是和从前一样早早熄了灯，只有廊下的灯笼摇摇曳曳，像一双双会吃人的眼睛。
李象看着窗外那皎洁的月光，一点睡意都没有。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象总算没那么怕了。
就在他觉得今晚高文忠这些人是不是不动手时，隐约听到外头传来了动静。
然后，他听到了几只野猫的叫声。
“喵！”
“喵！”
春末夏初的野猫正是发情的时候。
野猫的叫声在寂静的夜里不仅很是响亮，听起来更是有几分凄厉。
守在廊下值夜的侍从连忙散开，去赶这几只野猫，其中一人更道：“快点啊！要是惊扰了郎君睡觉，咱们一个个的当心吃板子。”
纵然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但，皇子皇孙仍是身份尊贵，他们可不敢怠慢。
几个侍从连忙去赶野猫，谁知那几只野猫受了惊，是四下散开，朝各个不同的方向跑去。
几个人追着追着，就不见了踪影。
李象听到那脚步声、说话声渐渐远去，心知大概要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此时，院子里又响起了野猫那凄厉的惨叫，声音更大，更加凄厉，惹得李象又忍不住发抖起来。
太祖系统适时开口：【别怕，我还在呢！】
它千挑万选，选中了李象为自己报仇，就算这人是个笨蛋，也得受着啊！
李象重重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有个守在暗处的侍从偷偷摸了过来，先“啪嗒”一声将门锁上，继而把准备好的松油泼到门窗上，火折子一丢上去，顿时火光冲天。
侍从火速忙完这一切，便跑得飞快。
不过须臾，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谁人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吓人。
有三两个侍从已将野猫赶走，正悠哉游哉往回走，看到这一幕顿时吓傻了眼。
火势吓人不说，偏偏门窗等处能够逃生的地方火势最大。
别说里头的人逃不出来，就是大罗神仙下凡都难得逃生。
其中一个内侍反应快些，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快来人！快来人啊！失火了！郎君……郎君还在里面啊！”
众人连忙去救火。
殊不知，方才暗中藏匿的不仅仅只有那纵火的内侍，还有张阿南。
陈福顺先前得李象授意，禀告了李世民，请了张阿南过来。
李世民早猜到今夜会发生什么，也与张阿南提点过几句，但张阿南见此情此景，想着李象还在屋内，也惊得大喊起来：“快，快去找人前来救火！”
说话时，向来见惯大风大浪的他声音有些发颤，废太子李承乾一案尚未解决，今日又闹上这一出，若李象郎君有个三长两短，只怕宫中又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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