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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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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祁山多林,若是盛夏之时入目的便是大片大片的绿,深深浅浅。
如今正值隆冬,放眼望去只能瞧见一片苍茫的白色。偶有耐寒的鸟一声嘶鸣呼啦啦的挥动着翅膀冲向苍穹,震落了那覆在苍松翠木上的积雪显露出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苍翠,只留下静谧。
林子的极深处有着整齐的房舍,树木相掩小路曲折恍若世外。
一声清脆打破了岑寂。
“阿湮,你快些走,回晚了饭菜要凉的,看娘又怎么骂你。”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拉着一个稍小些的女孩在小路上行走,无垠的雪上留下小小的脚印。女孩似是不满的嘟着嘴喃喃道:“才不是呢。娘那么疼阿湮才不会骂阿湮呢!” 夏湮想了想又开口解释:“ 其实… 其实早就想回了的,走到三叔家门口的时候,似乎听到了吵架声。一时好奇就 … 就在外面听了会儿 … ”
“哦?”夏尘转过头看着妹妹冻得红彤彤的笑脸颇有兴趣的样子。“都听见了些什么。”
“咳、、 老子当年扛着金龙刀闯荡江湖的时候,谁不给老子三分薄面恭恭敬敬的叫句三爷,今儿还落得受个娘们儿的闲气。你他娘的以为你是那花魁阮青丝呢,老子看得上你是你的造化…”夏湮轻咳一声有模有样的学着,那腔调不由惹人发笑。夏尘回眸无奈的勾起了嘴角伸手揉了揉阿湮柔软的发丝,满满的宠溺。
“你呀,也不怕三叔瞧见出来收拾你!”
“他?他才没时间管我呢!”阿湮满不在乎的说道。
“哥哥,你说三叔说的阮青丝是谁?怎么就没听说过呢!江湖?江湖是什么?也是一个地方吗?跟咱们这一样?”阿湮自顾自地说着,充满了对未知的好奇。一旁的夏尘眼眸中划过一丝异样稍纵即逝又恢复到了一片温和。“那些,哥哥也是不知道的。快走吧,回了家莫要乱说,爹爹要罚的。”阿湮扁扁嘴不再言语,任由少年拉着向家中走去。
一间村舍内烛光摇曳,轻柔的光线照亮了并不宽敞的小屋。房内摆设的很是简单,正中央的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女子坐在桌旁目光却落在了紧闭的房门,布裙荆钗,面容已经在流逝的岁月中留下沧桑的痕迹,隐隐可见其往昔的光华。“孩子还小呢,怎么不把孩子送出去。” 良久,女子说道。正兀自擦剑的男子手中动作一滞,摇头苦笑“送?能送到何处?如清,你可是听说江湖上谁逃得了梨花辞了。你我不能,孩子怎么就能了 …” 话及此处男子眸光黯然。
“梨花如雪断人肠”江湖上盛传的一句歌谣说的正是梨花辞。都说是阎王让人三更死,不敢留人到五更。这梨花辞比之阎王令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其主是何方神圣,江湖多有传闻,却始终无人得缘相见,只因凡是接了辞令的都早已不在人世了。
“终究是躲不过,天意弄人…” 如清张口欲言,忽有铜铃般的笑声入耳,只能默默咽下刚欲说的话 “快把剑收了,阿湮、阿尘回来了。” 夏湮推开房门一头扎到如清的怀中笑着说:“娘,阿湮饿了呢。”如清看着夏湮纯真的笑颜眼角渐有水汽氤氲,十年了,本想着隐居山中便可安然无事却不想过了十年这该来的总是要来…
夕阳冷坠,余晖洒下给白皑皑的山头覆上一层柔和的光线,风过处雪飘然而落。最后一抹余辉隐入地平线后,暮色降临一轮皓月悬空显得冬日的夜晚愈发的清冷,淡淡的月光下积雪泛起荧荧光亮。
四口之家的小屋似乎是格外的温馨,一阵琴声传来扰了这平静的气愤,其韵悠悠扬扬,宛若行云流水是若流水潺潺,似见云雾渺渺。男子神情复杂的走到门边开门,有洁白无暇的梨花从天而降,纷纷扬扬的落下。两名锦衣侍女踏花而来,足尖轻点衣袂翩然,落在门前空地。后又四名女婢抬着素色纱幔锁覆的竹椅小轿,一股清冷的梨花香传来。竹椅稳稳落地琴音未绝,良久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一只纤细的手挑开轻纱,一身着莹白刻丝软烟罗长裙外披银白狐裘的女子从小轿中步出。墨色的发丝浅浅绾起,斜插镂空云形翡翠步摇,流苏摇曳垂至耳畔。
豆蔻年华已是倾城之貌。
“是在下孤陋寡闻了,竟不知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梨花辞主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男人短暂的震惊过后面色淡然如常。心里却慌乱异常,屋里有他挚爱的妻儿。十年,整整十年。他早已不是当年冷心冷面的杀手。
女子未理睬他话中的轻视之意,素手微抬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唇畔绽放出一丝笑意。
“日后追魂索命莫认错了人,小女子名唤,步—相—思—” 音落,长袖轻轻甩起,那清冷的梨花香气愈发的浓郁,步相思回身踏入小轿内敛衣裙落座于竹椅之上。
“梨花障,这就是梨花障!你,你到底是…”男人的目光中充满不可置信,眼前的女子分明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断不可能是传说中的梨花辞主,可接了辞令的人又确实死于这梨花障。太多太多的疑问无法问出口… 如今这恩怨算了结解了吧。男子颓然倒地,望着窗子上映着的一点灯火缓缓闭上了双眸。
那顶覆着轻纱的竹椅小轿在漫天梨花的中渐渐隐去,直至消失不见。
只是那安详平静的村落已是一片火海,漫天的火光映透了半边天际。
许多年以后不曾有人记得在祁山深处曾有一场大火烧了整整两天,也不会有人记得曾有一个村落在大火中成为灰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