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雪剑天傲

10、第九节

　　第二天。
　　格尔顿和卡布两人并马前行于龙谷狭道，身后缓缓跟着数十佣兵、三四百山贼以及一长串商队，远远看去正如一条蜿蜒前行的长蛇。
　　晴空万里，天际无云。在这种天气下行军，当真令人心情大好。格尔顿在前轻轻哼着歌儿，心不在焉地信马前行。卡布微微一笑，忽地拍马跟上，轻轻道了句：“昨晚真的谢谢你了。”
　　格尔顿微微一笑，略一沉吟，道：“既然要谢，不如跟我谈下你和埃克大叔是什么关系吧。”
　　卡布缓缓抬起目光，定格于远方，似是在回忆往事。忽地轻轻吐气，又微笑着说：“埃克叔叔，是我父亲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叔叔。”
　　格尔顿听毕，身形微微一顿，正欲张嘴。
　　突然此时，前方一阵历啸，不似人声，却似龙吟，响彻天际，蓦地风云变色，天边黑云骤起，隐隐火光冲天。无边杀气随着风起云涌，沛然而来，啸声中隐隐夹杂人畜惨嚎，淡淡血腥，随风散来。
　　格尔顿和卡布脸色大变，相顾无言，同时拍马疾驰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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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二人拍马前行，越靠近啸声声源，空中血腥之气越加浓重，路边草木呈萎靡之状，胯下骏马惊恐无方，渐渐不受控制，任凭二人猛拉缰绳，却是不肯前行半步。
　　二人对望一眼，均想：难道前方惊世凶物出世，竟令万物惧之若此？
　　格尔顿对卡布略一点头，当先念动迅影决，反手拔起浪剑，化作一道银影射出。
　　卡布也不迟疑，骤时一金一银两道光影，快若流星闪过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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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堪堪跑到啸声声源，二人骤然停住，怔怔地看着一片凄凉景象，谁都说不出话来。
　　二人面前是一条村子，不，应该说曾经是一条村子，而现在却仿佛成了修罗地狱。
　　人畜的断肢，残骸，满路满壁，放眼望去，无处无白骨，无处无鲜血。路，仿佛被鲜血冲洗过，墙，仿佛被鲜血浸泡过，白骨在路边堆积成山，滚落在脚边的人头骸骨仿佛还有阴阴森森的视线从中射来。
　　格尔顿“啊”的一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要倒下去，卡布慌忙冲过去扶住格尔顿，但他自己也不好受，咬紧牙关，面色发白，唇无血色，却是犹自顶住。
　　格尔顿用剑尖撑地，慢慢站稳，却是低下了头，紧绷面目，低低地哭出声来，泪珠像一串线一样从眼角滑下。卡布也自动容。
　　猛然间一阵长啸从前方不远处如炸雷般响起，掀起一阵烈风，格尔顿和卡布衣袍被吹得鼓起，脚下血泊却泛起阵阵涟漪。
　　格尔顿忽地停下啜泣，全身散发一阵惊天杀气。卡布全身一凛，又见格尔顿蓦地抬起头来，卡布却被吓了一跳，原来格尔顿双睛不知何时已经变为血红，银牙紧咬，“嗖”地一声，身形暴长，一道银光响啸声起处略去。卡布自然不敢稍慢，当即跟着格尔顿追去。
　　二人到达啸声起处，更是目瞪口呆。
　　原来啸声所在，竟是一条不世恶龙。格尔顿和卡布，身高只堪堪到它脚腕。只见这条恶龙全身紫红，鳞皮光彩流转，隐隐透出一阵青蓝之色。二人抬头仰望，只见它仰天长啸，声若天雷，振聋发聩，龙息如霜，一阵雾气从其呼吸中隐隐显现，冰寒刺骨。更奇处是在它背后，竟然不是只有一双龙翼，而是两双！
　　格尔顿怔在当地，口中喃喃道：“四、四翼天螭……怎么会……怎么会……”
　　卡布一听格尔顿所说，这一惊非同小可，也自茫然瞠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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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说，上古遗荒之时，天下离乱，百兽纷争，穷山恶水之中更是妖兽辈出。据说当时天下尚为一体，离隔德卡大陆和图棱大陆的中心洋尚是一个小小的湖泊，大地中心腹地，也就是那时候那个小小的湖泊之中，由于某种未知力量的作用，突然向下凹陷，同时黑水激涌而出，其势似要将大地掩于洪荒汪洋之下。此时创世神不忍苍生受此灭顶之劫，从天而降，意欲用无匹神力将不绝涌出黑水的海眼重新塞住。却在创世神着手封印海眼时，有一股至浓至黑的戾气从海眼中泄了出来，逐渐凝聚成型，化作一头四翼紫金巨龙。这头恶龙成型之后，在大地疯狂杀戮，以至于天下生灵涂炭。创世神见此戾气所化恶龙如此肆虐，大发天威，自身却因堵塞海眼大耗真元，虚弱至极，故命手下火水风木土五司神下凡与四翼天螭一战，将其封于圣安山脉之下，永久不见天日。
　　五司神与四翼天螭一战可谓惊天动地。从大地至东一直打到大地至西，途中大地受其波及，峻岭变为沧海，山脉削成平地。最后五司神终于将其封印在圣安山脉之下，五司神却一死两伤，元气尽耗。而如今，四翼天螭重新出世，天地为之动容，二人心头怎能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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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得啸声绵绵而绝，亢古低沉，隐隐在云边回荡。四翼天螭啸毕，缓缓低头，冲天杀气召致风云涌动，龙目一扫，掠至二人，目光凛冽，有若实质。它慢慢张口，缓然道：“吾受封万年，被缚于圣安山下，受尽阴火之苦，饿食秽尸，渴饮毒泉。”突然龙目怒张，仰天长啸：“吾万世龙君，四翼天螭，历尽万苦，重见天日，必屠尽苍生，戮遍天下，弑神灭鬼，世现九幽！”
　　“屠尽苍生，戮遍天下，弑神灭鬼，世现九幽！——”此一声长啸，化作九天霹雳，伴着猛然一声惊雷，回荡于天际云间。
　　格尔顿和卡布听此十六字，面色惨白，相顾惶然。
　　忽然四翼天螭低头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冷声道：“吾受困万年，想不到汝等蝼蚁之辈尚能记得吾为何人，出吾意料之外。吾今日不杀汝等，汝等速速自去。”说罢振翅欲走，排山倒海般的气浪，将格尔顿和卡布卷得东歪西倒。
　　“慢着！”一声轻叱响起，却是格尔顿怒发冲冠，双手紧握浪剑，浪剑中隐隐有银光泻出，口中怒喝：“纵然我今日不敌，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恶龙为祸人间！”
　　卡布见状，也拔出金剑，朗声道：“汝等邪物，速速就戮！”
　　四翼天螭冷冷一哼，双手一招，格尔顿和卡布身前突然现出两团黑气，呼啸缠绕，渐渐化为实体，却是一青一蓝两条恶龙，身体大小却远远比不上四翼天螭，却只是比格尔顿和卡布二人稍大一点。
　　四翼天螭不屑道：“蝼蚁之辈也敢不自量力，留下它们与汝等玩玩。”说毕四翼齐扇，拔天而起，翼下气浪所致，无论树木断垣，无不东歪西倒。
　　格尔顿和卡布见状，纵身欲上，却忽然两条小龙挡下了两人，身法之快，竟不下格尔顿和卡布全力施展迅影诀。
　　顿得一瞬，四翼天螭已化作天际一颗流星，紫金暗影，掠过天际，快若闪电，却说不出的诡异无比。
　　此下二人已分别与二龙交起手来。
　　埃克大叔所传的剑诀，称为斩龙七诀，用于此时却是应景。格尔顿口中念动迅影诀，瞬间闪至青龙身前，双手举起浪剑，右上左下，一剑劈下，破空之势，风声如雷。青龙见状大惊，闪身左飘，右爪发力猛扫，直向剑身拍去，意欲将长剑拍落。指甲长有尺许，白光森森，也是一件锐利胜刀的利器。
　　眼看青龙右爪堪堪拍到剑身，忽然格尔顿和他双手所握的浪剑，就如轻烟一般，残像缓缓散去，就似从未在此一样，惊天之势，却是虚招。青龙一怔，却听得后方一声低吼：“妖孽，去死吧！”然后背后一阵寒意，透体而至。
　　青龙大吼一声，千钧一发之时勉力左闪，却感到右肩一阵刺骨剧痛，全身一麻，原来它堪堪闪过格尔顿刺心一剑，浪剑却整柄没入了青龙右肩。“吼——”青龙一声厉啸，全然不理右肩伤痛，猛地左转，浪剑又整柄拔出，反身一爪，格尔顿一声闷哼，倒飞而出，胸前赫然三道见骨爪痕，鲜血喷涌而出。
　　前后不过一瞬之间，却已两败俱伤。
　　格尔顿在空中稳住身形，浪剑斜斜向后一插，入地三分，止住倒飞之势，半跪着地，滑出五步。同时口中念念有词，却是斩龙七诀中的第三诀——长生诀。同时右手轻轻划圆，右掌一分，一阵淡绿清木之气袭体而来，温暖清新，汇入伤口之处，他胸口三道爪痕，渐渐止血收口，慢慢回复原状。
　　长生诀念动之时，念诀者身体回复机能暴长，多重的伤都会瞬间好转，这一诀是斩龙七诀的精髓所在。明诀者，只要不是受伤致命即死，就有机会活命，实乃当世不二的奇术。格尔顿在趋动长生诀之时，同时念动木系魔法“治疗术”，加速了伤口的回复。
　　反观青龙，它左爪凌空抓动数下，仿佛从幽冥之中硬生生扯出了一团黑气一般，不知何时一道浓重黑气缠上了它的左爪。随即它用左爪将那团黑气，用力向右肩透肩伤口按去，面露痛苦之色，那伤口却在快速愈合，所流碧血也渐渐停止。
　　格尔顿见状，冷哼一声，反手抄起浪剑，重新化作银电向前闪去。
　　格尔顿那边打得势均力敌，卡布和蓝龙也打了个旗鼓相当。这一人一龙，招式均是大开大合，剑爪相交，声浪大振，余波所及，飞沙走石。卡布和蓝龙再一次剑爪相交，各自震开五步。蓝龙纵声长啸，从十步之遥处飞身举爪抓来，张牙怒目，竟如电光火石，转眼将至。
　　卡布面对这凛然一爪，却缓缓盘膝坐下，轻轻闭上双目，右手擎起金剑，口中念动剑诀，却是斩龙七诀中的金刚诀。金刚诀一念动，其势如山，其坚如岳，却是斩龙七诀中的“守”诀。蓝龙一爪抓至，卡布缓缓立起剑身一挡，爪中剑身，火星飞溅，蓝龙却感觉如撼山岳，一阵麻震之感从爪上传来，反观卡布，却安然不动。
　　顷刻间，一个进攻刚猛无匹，一个防守滴水不漏，却是谁都占不了便宜，渐成僵持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