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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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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洱转念一想,头脑顿时通透了不少,连带着情绪也平静了不少,道:“你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
“北边有一道亮光。”
“北边一直都有亮光。”
此言一出,李洱呆若木鸡,心中隐隐浮现了一个巨大的猜测,季望春或许是想要通过某种手段复活她昔日死去的队友们,这才在这里停留了数百年。
此间的八百余年,不过是九区的一百年,正正好好的一百年。
倘若那一日祂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季望春喜欢上她不过是注定了的事,就像人对待自家的宠物那般,她不过是一个物件,是季望春脱离此地亲手制作出来的一根锚。
李洱重重呼出一口气,道:“吃饭吧,雁门迷踪岭我略有耳闻,只能在白天穿行,晚上必须扎根原地,否则顷刻间便会被山林里的某种力量吸引走,最后尸骨无存。”
“嗯,你说的很对。”
“谢谢,我很好奇你现在是哪一个季望春?是二十八岁的少校,还是二十岁的镜使?”
季望春脑袋一歪,仅剩的一只乌黑的眼珠盯着李洱,她下巴微抬,敦促她快点吃饭,道:“我就不可以两个都是吗?”
李洱愣神,旋即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表情,一双漂亮的眼睛瞪了她一眼,没有理会这个镇定的疯子,迅速吃好了饭,把碗筷收拾妥当后,递给了季望春。
季望春没有多说什么,她已经不再产生疑惑,右眼每时每刻都在产生无穷无尽的杂念干扰着她的心神,她光是完成日常的一言一行就已经用尽了浑身力气。
若是要她像前几天那样回答问题,她已经没办法做到了。
李洱作为亲历者,一眼看穿了季望春眼下的状态,好言提醒,道:“慢慢熬着就习惯了,祝你好运。”
季望春没有回话,大步流星地走出自己的营帐,跟随着军士一同收拾着细软,最后取了一根麻绳钻入营帐,将李洱捆了个严严实实,直接将她扛出了营帐,放在一旁。
“老实待着。”
李洱脸上颇为不服气,却也强忍着不发作,站在旁边看着季望春拆除营帐,花入红忽然从她身后蹦了出来,道:“李洱!”
“花姐。”
“谁绑了你?我给你解开!”
花入红正要上手,旁边陡然探出一张铁手抓住了她,她扭头一看,季望春铁青着一张脸。
“不可!”
听到这两个字的李洱挑眉,有意呛她一句,道:“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这般忌惮我?”
一旁的花入红帮腔道:“就是啊,我们几个都出生入死好几回了,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季望春咬牙切齿道:“这里是军营!你知道领兵的是谁吗?卫道大将军左兰青!”
“那又如何?”
“我怎么能让她难做!?”
“你的那些人情世故我不想懂,现在还没有到京都,我不允许你继续捆着李洱!”
说罢,花入红竖掌劈了下去,李洱身上的麻绳悉数崩开,她站在原地简单活动了一下四肢,酸麻劲尽数散去后,她道:“我不喜欢被人绑着,也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季望春,无论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和打算,我希望我能有知情权。”
“杀了祂,吞下祂取而代之,然后复活我的队友,她们都是很好的人,不应该死在这里。”
“你要杀谁?那个什么队友又是谁?怎么还要复活?这可是逆天而为的邪术!你疯了吗?”
季望春忽然苍凉一笑,道:“我早就疯了。”
李洱趁机转移开话题,道:“一个疯子的话,可信度不高,马上就要进入雁门迷踪岭,说不定她受到了影响,这才导致——”李洱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花入红恍然大悟,连带着看向季望春的眼神中包含着怜悯。
“我就说嘛,怎么一天到晚说些奇怪的话。”
短暂的插曲并未影响三人的关系,进入雁门迷踪岭的时候,前面的左兰青回头,看见三人骑着两匹马并排走,脸上当即浮现了一抹探究的神色,却也没有计较。
反倒是沈琥,见到季望春与李洱同乘一匹马,气得鼻子都歪了,攥着手中的马鞭,指着季望春破口大骂,道:“季望春!你当真是要反了天了!竟然与人牲同乘一匹马,你以为你是谁?真是胆大包天!”
说罢,她挥鞭就抽,季望春不躲,反而抽剑一斩,一小节鞭子落在了地上,她道:“沈大人休要乱发脾气,耽误了进山的时辰,若是全军覆没了,我定少不了参你一本。”
“黄口小儿!我不与你计较!”
花入红却听乐了,坐在马上咯咯直笑,被沈琥偏过头瞪了一眼,她当即凑到季望春和李洱身边,压低声量,抱怨道:“一个老色鬼,干什么摆这么大的官架子?!我看她就是逮着机会欺负季望春,要不是左将军在,我们几个估计只能去身归黄土,祈求来世再做异父异母的姐妹了。”
李洱道:“不,要做姐妹也只能是你和季望春,我死不了这么早。”
花入红直起了身子,道:“不还是要死,早死和晚死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可大多了,比你们多见识一下老色鬼的嘴脸吧。”
花入红嗤笑道:“李洱,那个老色鬼有没有看上你?”
李洱斜着眼睛睨了她一眼,整个人趴在季望春的后背上,评价道:“话多!”
“我不跟你讲话了!真是恶语伤人心!”
说罢,花入红一夹马肚,直接越过她们半个身位,李洱突然生出来要同她竞速的心思,伸手戳了戳季望春的后腰,道:“你也跟上,可不能被她超了!”
李洱的性格越来越奇怪,季望春道:“你最近怎么了?感觉话也多了。”
李洱身体一僵,转而笑道:“可能是身体好了些。”
“是吗?我劝你当心些。”
“你什么意思?”
季望春仅剩的一只眼睛目视前方,手中握着缰绳,不再多说半个字,身后李洱的情绪却低落了起来,不多时她浑身冷汗冒了出来,整个人陷入了一种难言的恐慌。
明明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她一想到烛九和诸多昆仑高层,心中涌现出一股悲哀,这短暂的时光于她而言,就像是潜水者浮上水面换气的瞬间。
“现在没必要担心太远,等一切都结束了,无论成功与否,你都有收获。”
“这些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应该吧。”马儿踏上了山道,马背上的季望春声音断断续续,“很抱歉利用了你。”
“等等,”李洱制止了她,“你为什么要道歉?我不认为我天生就该作为任何人的工具活下去,哪怕身为我的造物者,也无权判定我人生的价值。”
“季望春,你以为你是谁?如此轻而易举地喜欢上了我,难道造物者也会对自己造物产生爱情?”
“有何不可?”
“呵。”
李洱没有多说半个字,只是轻笑,笑声中意味不明。
山里起了雾,雾气太厚太重,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一呼一吸间都是粘腻厚重的空气,前面传来一声喷嚏。
“哎哟,怎么这么冷?”
“才落过雨,有些雾气很正常……”
左兰青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像是被雾气吞掉了大半,声音有些模糊。
“起雾了,李洱。”
“李洱?”
不知何时,她的身后已经没有了李洱的身影,季望春调整了一下眼罩,遮住了左眼,用右眼的红瞳视物。
视线前方一片漆黑,前方有一点点亮光,季望春翻身下马走了上去,走近了才发现台阶的存在,她弯腰一看,原来是因为台阶本身太黑,光线太暗,这才浑然一体。
她伸手反复抚摸,台阶十分冰凉,摸不出来是什么材质,上面的花纹似乎有些奇怪,似乎正在不断地变化,让她有些摸不清情况。
她索性放弃探索,直接迈步走上去。
如今的她已经完成改造,神的意志寄居在她的身体里,只要找到神的权柄,她便可以扭转乾坤,逆转阴阳,让旧日重现。
可是神太过狡猾,不得已的她只能继续蹉跎下去,现在她已经能够确定权柄的方位,只是她仍然要继续扮演着镜使的身份。
台阶的尽头十分空旷,上方隐隐约约传来奇怪的声音,季望春一听便知道是锁链的声音。
漫长的八百余年,有一百年,她被锁链穿透了身体吊在半空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作为渎神的惩戒。
总有莫名的东西让她服从于既定的死亡结局,而她偏偏不喜欢这个结局。
从渎神到如今登神前的最后一步,她谋划了八百余年,就是要证明一个道理——凭什么世界不顺从她的心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起来,笑声由小到大,由镇定到癫狂,不过须臾之间,她像个失智的疯子,疯魔的小丑,像落在了被烧得通红的铁板上的老鼠,在上面又叫又跳。
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已经分不清这是难过的眼泪,还是开心的眼泪,亦或是生理性的泪水。
她在哭吗?
她不知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