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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纷争 我不要上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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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望泽这才松开他的手,轻声道:“傅小少爷也到了去求学的年纪了,但是丞相大人却总是担心这孩子被国子监的人欺负了去。”
沈望泽看着白黎手中早已喝光了的空茶杯,又抬手给他续了一杯:“为师作为丞相府谋士,自然要替大人分忧。”
“所以,先生派我暗中保护他?”白黎看着自己的杯子一点点被填满,满足地一笑,问道。
杀人敛财都不在话下,保护人这种事可真是再简单不过了。
“非也,为师要你陪他去。”沈望泽拿起手中温度刚好的茶,递给白黎“你也到了该读书的年纪了。”
白黎“……”
学生一心求死,先生让我读书做什么?到了地府有个一技之长?
他这么想着,却还是没敢把这想法说给先生听,便挑了个有用的问题来问。
“先生需我陪他多久?”
五年,十年是不可能的,他可没那么多时间耗。
他这么想着,抬头看向沈望泽,等着对方答话。
沈望泽伸出了两根干净修长的手指。
白黎猜:“两年?”
两年也不行。
对方像是猜到他心中所想,收回手靠在嘴边轻笑。
“两月,小黎儿只需陪着小少爷两月便可,若是有什么突发情况,你也好护着。”
白黎挑了挑眉,心道这么简单。
这傅小少爷傅颂年是丞相傅砚辞的侄子,丞相大人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六七的年纪,尚未娶亲,族中就这么一个孩子,自然是格外疼爱了。
不妨帮帮这位小少爷,护着他平安,也是先生和大人之愿吧。
“好!学生答应。”他敬了沈望泽一杯淡茶。
“先生可不要食言。”
沈望泽笑意未及眼底,刚要答他,外面突然响起吵闹声。
喝茶的两人淡淡回头,就看见有个小厮慌张地冲进来,大喊着:“沈先生!不好了!白小公子不见了!”
结果这人一进房间就和“白小公子”来了个对视。
喝着茶的白黎“……”
“白小公子?!”对方不可置信地看着白黎,惊慌地喊道,像见了鬼。
放下茶杯的白黎“……”
“白小公子!您活了?您活了!”这人看白黎像是在看死人诈尸,连退三步,脸上又不自觉带着喜悦。
“……”
不过其实不怪这小厮是这样的反应,毕竟白黎常年卧病,最近又被太医断言他活不过今年,白黎被当成个活死人也不奇怪。
白黎站起身,有点面无表情,“突然渴了,来喝茶。”
那小厮惊喜道:“行行行!只要小公子好了,想喝什么小的都会给您找来!……小的这就去告知大人!”
这人忙不迭跑了,白黎转头看了看还在喝茶的人,“先生很开心?”
喝茶之人唇角带着淡淡的笑,“今日之茶甚是怡神。”
不一会,丞相,沈望泽,一群人还有一个和白黎年岁相仿的小少年围着白黎的床边。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按着白黎的腕,皱着眉沉思片刻,突然面露喜色,忙不迭跪在傅砚辞身前,万分激动地道:“小公子脉象如常,如此重病竟然一夜之间好了!”
沈望泽一脸了然,傅砚辞脸上沉重的表情慢慢便淡,反应最大的还是那个小少年,他抓着老者问:“真的?你可好好瞧过了?他不会死了吗?”
老者应是宫里的太医,行了一礼:“千真万确!”
“多谢李太医,赏。”傅砚辞扶他起身,淡淡吩咐身边的下人道。
傅颂年大喜过望,跑过去想对白黎说点什么,却因与白黎不熟悉的缘故,又红着脸别过去。
白黎看了看满是喜色的傅颂年,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以示问好。
他站起身,对傅砚辞行礼:“大人,我已经无碍了,谢大人挂怀。”
“不必多礼,好生休息,让李太医多开一些药。”傅砚辞嘱咐着,虽然是再简单不过的关心话,但白黎看着他一身朝服便猜到了,大人定是百忙中来看望他的。
果不其然,还没待上片刻,就有个太监模样的人火急火燎地追了过来,嘴里喊着:“丞相大人啊!您可快进宫吧!”
沈望泽轻笑,“大人不如先忙?这里交给我。”
傅砚辞沉声应下,迈出门时回头看向白黎,像是不太放心,不过当他眸子扫向正坐着白黎床边热情地问东问西的傅颂年时,不觉点了点,走出屋外。
沈望泽对李太医做了个请的手势,跟着他去抓些药。
外面风雪轻轻落下,白黎一一回答着傅小少爷越来越多的问题,眼皮一直在打架,不多时便睡着了。
年夜已过,冰雪慢慢消融 。
白黎的身子慢慢好转,国子监还没开学,他也就没什么事,偶尔出去找个亭子坐下,然后看着地上的积雪慢慢融化成水。
更多的时候是沈望泽带着他喝杯热茶,教他辨认各种茶香,白黎也学会了该如何煮茶会使茶香恰到好处。
他倒是觉得自己和那些告老还乡的臣子有得几分相似,略有些悠哉。
若是说他酷爱些什么,便是喜欢题一些字,于是总是找沈望泽去请教如何能写得一手好字。
他喜欢先生的字体,像是苍劲有力的树,又像是激流勇进的泉。
等到地下的小草开始抽芽,国子监才正式开学,白黎以为他等个两个月便可以得知小师兄的踪迹,然后和小师兄回他们从前的家,却没想到这两个月便如此难熬。
此刻京城街上,商贩开门迎客,行人络绎不绝,酒楼内几人谈笑风生,饮酒作乐。
“白黎!别望着马车外面了!小心风大,吹着会生病。”
白黎收起车帘,回头看向车内对着他笑的少年人,对方身着锦衣,腰挂玉佩,歪着头看着他笑的时候耳边发饰会微微作响。
“好”他应了一声,坐好。
“也不知道小叔叔怎么想的,让你这个……来保护我。”傅颂年吐槽道。
白黎抬了抬眸,让我这个病秧子?
傅颂年被他盯得有些慌乱,不过很快就补充道:“还是让少爷我来保护你吧!嘿嘿!其实有人来陪着本少爷,本少爷就已经很开心了!”
白黎挑了挑眉。
有人陪就这样开心么?又不是一直陪。
小少爷搂着白黎的肩膀蹭了蹭,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之前为什么会要死了呀?”
白黎“……”
在此之前他还想着,傅颂年是丞相府唯一的少爷,傅砚辞是万人之下的丞相大人,怎会有人为难他?
就算不用自己怎么帮忙,小少爷自己也定能交到许多朋友,自然不会出什么岔子。
不过现在他突然想收回刚才的想法了。
他抬头看着这人,暗示对方的口无遮拦。
不过少爷没懂,并且还兴致勃勃地继续喋喋不休。
白黎彻底放弃了这个谎缪的想法,听着对方继续道:“你应该不记得我了,你生病的时候我跟你说过好多话。”
的确,他这些年病着,除了每天都来的沈望泽,他床边也会或多或少的来一些人,就像平时照顾他的下人,站他床边一言不发的傅砚辞,还有这个隔几日就要扰他清静的小少爷。
不过不管是一言不发,还是碎碎念,白黎总是在昏迷或是装作昏迷,他也不想记着这些人,也不想让他们记住自己。
毕竟记得多了便会不舍分离,他也不想让谁为自己难过。
“嗯?”白黎吭声。
小少爷很开心的样子,盯着他的眼睛看:“你莫不是记得?”
这人闪烁灵动的眼睛让白黎有些无法直视,于是他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他一个人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十年,有些不知该如何去和同龄人独处,也尚未承受的住对方如此炽热的眼睛。
不过很快他就又被傅颂年拉着手臂,这人继续对他喋喋不休:“小叔叔平日整日见不到人影,当时你睡着,我就盼着,什么时候你能醒来呀,好陪我说说话,我一个人在府中很孤单的…”
白黎看着对方缠上自己的胳膊,眼皮跳了跳。
他叹了口气,却没推开他,也不知怎么回他。
不过好在马车很快就到了国子监,也不用让他回这个可怕的问题。
他垂眸下了马车,傅颂年也跟着跳了下来。
“我的天?”傅颂年惊讶地看着国子监,“怎么把好好书院修成这个样子。”
白黎抬头看着面前这座辉煌的书院,笑道:“早就听闻国子监早已不是学子求学之处,倒像是一座宫殿?”
傅颂年啧了一声,“走吧,白弟弟,一起进去看看!”
白黎停住脚步。
傅颂年本来拉着他向前,白黎看上去如此瘦弱,傅少爷常年跟着慕容将军习武,竟是拉不动!他满脸诧异地问:“干什么?”
“你得叫我哥。”白黎淡淡道。
“你不是也年岁十三?还比我矮,我不叫!”傅颂年很是不服。
白黎心道,你知道我多大有你怕的,不过话道嘴边还是变一番:“那又如何?我年岁就是比你大。”
“行了!哥!白哥!快走吧!要迟到了!”傅颂年终于坚持不住,恳求道。
白黎勾了勾嘴角,向前迈步。
傅颂年时不时看白黎一眼。
切切切,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本少爷就让你一回罢了。
国子监内,已经陆续有学子进入了学堂,他们整整齐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到脚步声齐齐回了头。
白黎不太适应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不自觉后退。
“别怕。”傅颂年轻轻拽住白黎白净的袖子。
这些人傅颂年或多或少都认得,大多数都是从前在哪个宴会上见过或是从前一起玩过,很快便一一打了招呼。
不过相比之下白黎谁都不认识,陌生的人和环境让他莫名有点不爽,而他一不爽脸上就冷了起来。
果然,众人问过傅颂年后,便有人问起白黎来。
傅颂年连忙解释:“这是我弟……哥。”他刚吐出来的弟字被白黎冰冷的眼神吓得收了回去,连忙改口。
傅颂年八岁就来丞相府了,一直在他床边“小白弟弟”“小白弟弟”的叫着,突然被迫改口很是别扭。
白黎管他别不别扭,找了个椅子径直坐下,翻开带来的书本,盯着字看。
“白…哥,”傅颂年来了个急刹车,接着关心道,“你认字吗?”
白黎挑了挑眉:“你当我是野人?”
傅颂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抱歉哥,我忘了沈先生带你认过字。”
“嗯。”白黎淡淡看着书上的几个字,就让这小少爷这么想吧,反正解释起来也麻烦。
“白哥,沈先生都教你些什么啊?”傅颂年好奇道,“小叔叔找了沈先生教你文章,却让本少爷去舅舅那练武,真是不公平!”
他这话听起来酸酸的,不过显然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慕容将军的武功可是从来不外传的,后来不知是什么原由竟传给了傅颂年这个外甥。
不多时一位身着朴素长袍的先生走了进来。
堂下的学子们连忙到各自的座位坐好,有的手持竹简,有的翻阅着纸张,都全神贯注地等待着先生的讲解。
除了白黎。
白黎发觉他被莫名其妙被骗进了国子监。
他为什么要跟着学这些?
他有些茫然,学了又何用?
讲堂上的先生仍在前面滔滔不绝,坐在后面的白黎像个雕像。
傅颂年在他身旁给他一一介绍:“这是策论的尹先生...这是棋术郝先生,这是...”
白黎点点头,最后一节课来了一位身披浅墨袍子的先生,傅颂年刚抬手介绍,然后就听白黎道:“这是沈先生,他教什么?”
沈望泽在府中时是什么都会教白黎的,不过国子监的先生们显然时分类的,白黎还当真好奇先生在这教什么。
“教筹算一门。”一道声音响起,随后白黎身旁就多了一个人。
白黎回头望了一眼,这人他不认识,于是面对生人时的紧张僵硬感再次袭来:“你谁?”
他声音不自觉有些冒凉气。
“我是谁?”对方眨了眨眼,然后指了指自己自我介绍道:“我是你的学长,姓苏,名牧池,大理寺卿嫡次子。”
白黎点点头。
这个苏牧池过于活跃,向他们介绍道:“沈先生的课可是出了名的难,你们要做好准备了。”
白黎来了兴致:“为何?”
苏牧池摊摊手:“谁让沈先生总是讲些旁人听不懂的话,而这些话往往就是解题答案...”
白黎边听边点头,没想到先生在外人眼里是这样的,不免好笑。
“他没有什么优点么?”白黎问。
苏牧池正说得激动,被白黎一问,愣住道:“优点?这国子监的先生哪里有优点?”
白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