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短篇集》隐烛

11、篇二 天使与少年（二）为你成灰

　　——只有你能感觉到我的存在，因为我只为你而存在。

　　他是一个奇怪的少年。他说他能感觉到有一个深爱着他的人一直伴在他左右，与他形影不离。他习惯向那个人倾诉——虽然那个人从不回应。

　　医生说这是一种幻觉症，应该是事故后遗症。

　　五岁的时候，他与双亲一同经历了一场事故。他的双亲都在那场事故中丧生了，他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那场事故之后，他便得了这种幻觉症。

　　五岁以后，他一直过着辗转于各个亲戚家的寄居生活。虽然亲戚们对他都很友善，但他知道，他始终是一个负担。他一直期待着快些长大，快些逃开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

　　十五岁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深爱着他的人。那是一个一袭黑衣的男子，周身散发着一种虚幻而脆弱的美。那个男子告诉他，他只是一个碎片。有一个叫做萨多基尔的天使，喜欢制造各种记忆体碎片。萨多基尔把自己的记忆植入刚死的人体内，那个人就成了碎片，承载着他的记忆活下去。而且，碎片的外貌会变成那段记忆中主角的样子。

　　少年将信将疑地皱起了眉，对着镜子，对照自己父母的照片看了很久，最终失落地点了点头。

　　“那么，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少年问。

　　“我已经不记得了。”男子不无忧伤地说。

　　“你是人类吗？”少年又问。

　　男子摇了摇头。

　　“别人可以像我一样看到你吗？”少年接着问。

　　男子再次摇了摇头，温柔地说：“只有你能看到我。”

　　“为什么？”

　　“因为我只为你而存在。”男子说，“为了见到你，我才存在。”

　　“为什么是我？”少年不解地问。

　　男子摇了摇头，说：“我只知道这些。我的意识和记忆都不完全，而且我没有身体。我只是一个仅存淡薄灵魂的幻觉，每日跟随在你左右。虽然如此，但我知道，你是我存在的理由。”

　　少年走向他，伸出手去，指尖穿过他的身体，却无法触摸到他。

　　少年叹息着说：“果然是幻觉。”

　　几天后，少年突然虚弱下去，卧床不起。

　　男子告诉他，这是记忆要离开他的表现。当记忆离开他的身体，他就会死去。之所以会这样，或许是因为萨多基尔的能力变弱了。

　　少年看着他，眼中滑过一丝留恋，一丝伤感，随后说：“谢谢你陪我这么多年。我死后，你怎么办？你要去哪里？”

　　“很快我就会消亡，因为我体内的能量已经非常微弱了。”男子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自己越发透明的身体。

　　“为什么等到我十五岁，你才现身？”少年问。

　　“维持形态需要消耗太多能量，原谅我等你长成这副容颜才出现。”男子说着，伸手抚摸他的脸，但那虚幻的手掌，不可能传达给他任何触感。

　　少年叹息一声，说：“如果有来生，希望你能成为一个实实在在的人，陪伴在我左右。我死后，如果你能见到萨多基尔，替我谢谢他给了我这十年生命。”

　　男子点了点头。

　　少年最后看了他一眼，闭上了眼睛，安详离世。

　　男子看着少年死去，泪流满面。

　　突然，少年体内的记忆在他眼前展开……

　　“原来我就是萨多基尔，原来我的身体已因你成灰。只是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是多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