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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终章(八) ...
面前,是一片黑色的海。
水波轻漾,细碎的光影在水面沉浮,而她则像一尾寻归的鱼,蜷缩在一丛丛的墨色的水草间,没有濒临窒息的痛苦,反倒有股熟悉的暖意从四肢百骸漫上来,熨帖得她通体舒畅。如同幼时母亲的柔软的怀抱,父亲粗粝却温情的大手。
那么就这样,已经很好了。
她实在是太讨厌一次又一次的磨难了,那些磨难并没有让她变得多坚强,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壳,其实更多的是对疼痛反射出来的麻木。她早已历经跋山涉水的艰辛,如今能走到这里,停在这最后一步,亦已是圆满了。实在已经太累了,累到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消散了,明明拼尽了全身力气去挣扎,也挨过了数不清的煎熬,可那种叫做命运的东西,却始终是戏弄一般,随心随地可以横亘在前,叫她不能去到想要去的地方。
选择放弃,算不算是一种清醒?
可心底为什么会隐隐约约地冒出迟疑?她究竟在迟疑什么?只要放弃追逐,那些日夜啃噬着她的苦痛、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纠缠,便能统统烟消云散。可心里的那点犹豫,却像是突然生出的一只细弱却执拗的小虫子,一点一点地撕咬着内部最柔软的地方,不轻不重,却带着钻心的绵长,每一下都精准地戳中她的不安。
到底还有什么,是让她觉得不安的?
明明双脚像灌了铅似的,停下来蜷在茂密如林的水草里是舒适了,心底那点犹豫却衍生出的下意识的古怪寻觅。
水波荡漾的急流深处,翻腾起大量的泡沫,渐渐透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轮廓藏在水色最清冷的地方,混着日光穿透水面时碎裂的光斑,忽隐忽现。她也似骤然被注入了一股的气力,扯开缠绕周身的水草束缚,义无反顾地朝着那片急流,朝着那个模糊轮廓存在的最深处而去。脚下是深陷的软绵绵的淤泥,又似无数双诡异的手,正死死拉扯着她的裙摆与脚踝,带着狠戾,要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无尽深渊。
几经挣扎,在指尖触碰到那抹轮廓的那瞬,新鲜的空气猛地涌入胸腔,麻木的四肢仿佛骤然苏醒,一切都有了知觉,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周身的寒凉。
终于看清楚了。
原来是他。
竟然是他。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熟悉的眉眼轮廓,盘踞在心头的不安与惶恐,此刻竟如白雪融化般,消失得干干净净。水光里,他的脸清清楚楚地映在她眼前,英俊,干净,值得这世间所有的美好。她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此刻变成了无尽黑暗的夜里,开出的一朵小小的微凉的花。
你知道吗?我爱你呢。
在我还未意识到的时候。
那天晚上我仓惶地奔向那间有你在公寓,站在黑漆漆的街灯寥落的街头,一件明明很简单的事情,却把它做得那么糟糕。怎么能不遗憾呢,漫天黄沙的黑夜里,睁不开眼,张不开嘴,连呼吸都像被哽住,每次觉得自己要挨不下去时,就觉得遗憾得快死掉了。
容嵊,花开的时候没有遇见你,真的是一个很深很深的遗憾。明明是你陪我度过了人生中那段最漫长的寒冬,可我却始终没有勇气将你嵌入我的生命里。
爱一个人太难了,我只试了一次就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你如果在听,会原谅我的软弱吗?
光波细碎的浮影里,闪烁着如寒夜中的明亮的星子。这些话一倾泻出口,那颗悬在半空满是不安的心,也在这细碎的光影里倏然一松,下一秒,浓重的黑暗便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彻底底地湮没了。
在青省某市,某医院的住院部。
走廊寂静无声,只有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病房的门外,一道人影正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贴着那道微微推开的门缝,手里的手机端得稳稳的,屏住了呼吸将镜头精准地对准门缝里,不动声色地录下了眼前这幕。
“到底怎么样了?你倒是赶紧说句话啊!”看不到里面情形的阿德,探头探脑地,语气有些焦灼。
“收声!别坏了正事!”
千里迢迢连夜坐着飞机赶过来的表少爷,心满意足地收起了手机,再轻手轻脚地掩上了病房门。直起身子,嘴角洋溢着藏不住的得意,简直是春风满面了,“很好,不枉费我昨晚硬生生丢下一屋子的妞,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对了,来的路上我可都打听清楚了,据说你们赶到的时候,有位员工正寸步不离地守在这位的床边呢,听说两个人还拉了手来着。快点,跟我好好展开讲讲,当时还有哪些劲爆场面,一点细节都别漏。”
阿德无奈了。
以讹传讹果然可怕,这位表少爷自一下飞机,听了那位颠三倒四的胡经理磕磕巴巴地描述事情来龙去脉之后,八卦之心简直爆棚,一直逼着唯一在场的他描述清楚当时的场面。
有什么可描述的?无非就是一个倒霉蛋,好巧不巧地撞到了容先生的枪口。
那个颠三倒四的胡经理还管他叫什么老李,他还以为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呢,谁知道一见面竟然是一个正儿八经白净的男青年。最关键自家老板赶到医院的时候,南小姐已经陷入了昏迷当中,脑子都烧糊涂了,手里逮着什么便拉着,就算那个时候她的旁边站了一只猪,恐怕南小姐也分不清楚的。而那位一个白净的男青年大哥,为了给南小姐降温,正按照医生的嘱咐,规规矩矩地拿着毛巾给她擦拭额头以及颈部。
可惜,早就失去理智的的容先生哪里看得了这个,上来就将那个老李推得四仰八叉,要不是他在一旁拦着,搞不好要上去补两脚的。好歹也是南小姐的救命恩人,真是半点好处都没有讨到,真是......啧啧。
不过,也难怪容先生这么郁卒。
那位胡经理昨晚送晚餐过来的时侯,将这位老李青年救人的壮举描绘得有声有色,当时的情形明明就是南小姐已经陷入昏迷无法自主行走了,那青年没有办法,咬着牙一路辛苦将人背了回来。可在那么嘴碎的胡经理的渲染下,再加上外人眉来眼去地传来传去,简直搞得两个人有了肌肤之亲,马上就要领证结婚似的。
不知道人是谁之前,当时听了自然也就当个热闹。
谁知道最后晴天竟然闪了一道霹雳,大老板吃瓜竟然吃到了自己身上。
阿德想起那位倒霉的,因逞口舌之快现在正被罚去给公司做清洁的胡经理,心里不是不同情的。当然,还有那位长得白白净净的青年更倒霉,明明做了一件好人好事,却得不到半点来自顶头上司的夸誉,无端端将自己摆上了炮灰的地位。
“表少爷,你还是快走吧,回头容先生发现你在这里,估计又要火大了”
“他有什么好火的,我告诉你,我现在可是有一张免死金牌了,他感谢我还来不及呢。”一脸风流倜傥相的表少爷得意洋洋地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这么厉害的?阿德按捺不住好奇,也推开一条门缝往里头瞧了瞧。
骗人,明明就是极其稀疏平常的画面,哪里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南小姐依然在昏迷当中,好端端地躺在床上。而容先生呢,昨天晚上守了一夜熬不住了,此刻正靠在南小姐的病床前,也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之中。
一个人看上去安静,另一个也极安静。
这算什么免死金牌?
“行了,这两个冤家看上去也没什么大碍,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到,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先走了。”表少爷窥了阿德一眼,心知此人完全没有看到那个触目惊心的一幕,忙不迭捏着手机飞一般地溜了。
只留阿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留在原地。
南絮真正清醒过来,是几天后的一个中午。
意识回笼的瞬间,并非先有视觉,而是被听觉与触觉先一步包裹。耳畔似有淅淅沥沥的清脆的水声,水顺着石壁缓缓滑落,砸在水面上,溅起声响。潮湿而温暖的气息漫过鼻尖,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将她整个人妥帖浸着暖洋洋的暖意。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种感觉还真是熟悉。
很久之前,有一次她跟着容嵊去境外的山里滑雪,累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傍晚日落时分,两人便是寻了家山间的温泉旅馆,一同泡在露天温泉里。彼时粉雪还在半空打着转,温泉水恰到好处地暖,也是这样,人一泡进去,暖意从四肢百骸漫进来,仿佛每一个毛细孔都舒展开了。
南絮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模糊的景物渐渐清晰。
不是错觉,蒸腾的热气正缭绕着向上飘散,温热的泉水正妥帖包裹着她的身体。她的后背,并非靠在冰凉坚硬石壁上,温软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熟悉的灼热,教她突然就意识到了这是什么。她完全不敢怎么动作,只觉得一颗心在胸腔里跳得厉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微微一侧头,眼角的余光扫过一下。
从低下头的角度望去,容嵊正半倚在温泉池的石壁上,水面恰好漫过腰腹,泛着暖意的泉水勾勒出腰侧流畅的曲线,没有冗余的赘肉,只显出恰到好处的张度。而再往上的视线里,肩背宽阔而挺拔,下颌线清晰流畅,连带着喉结的弧度都显得格外好看。他似乎还没有发现她已经醒了,正用水细细地冲洗着她的发。指腹的动作很轻,将缠绕的发丝一一梳理开,再用温热的泉水缓缓浇下,让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溅在温泉水面上,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极耐心,极小心地对待着,仿佛她是一尊易碎的瓷瓶。
这算是,劫后余生老天爷大发慈悲给她发的福利么?
室内天花板上悬着灯,暖黄色的光线透过半透明的纸罩洒下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木质格栅的窗外枝叶偶尔随风晃动,影子落在窗纸上,如一盏盏摇曳的烛火。这里分明就是当初他们那一次来的山间温泉旅馆。
“你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
漫不经心的,带着几分慵懒的笃定,那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语调。南絮下意识扬起头,便撞进的便是他那双深邃透亮,盛着无数暗涌情绪的眼眸。
千言万语,瞬间哽在了喉间。
为什么偏偏一开局是身处这样的场地?一般来说,煽情小言文的正常打开方式,难道不是应该先给她一间干净漂亮病房,鲜花环绕,窗外的阳光像碎金子似的撒满了地板,她一睁眼,就能看见他正坐在床边,正深情款款地,至死不渝地握着她的手。
哪里是眼下,两个人泡在温泉里,呃,身上衣料也不算多。
有些,不合时宜吧。
南絮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落,恰好瞥见一粒水珠从他线条流畅的肩胛处滚下,顺着肌理分明的脊背蜿蜒,掠过起伏的腰腹曲线,最终隐入腰际以下的阴影里。温热的触感似是透过空气传到了她身上,脸颊霎时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毫无办法,她只能干巴巴地用老套的话起了头:“我怎么会在这里?”
“医生说你没有什么大碍,睡了几天是身体机能消耗过度造成的。”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想,在那样干旱的地方呆久了,你大概会想来这里。”
“既然这么了解我,早干嘛去了?”
她可没有忘记到底是谁犯蠢,一见到那几个似是而非的字就气得掉头就走,哼,小心眼的男人。平日里还各种标榜自己的学霸人设,就这,笨成这样。
“一醒来就要同我吵架?”容嵊早料到她可能会同他算这笔帐,眼底藏着笑意,“睡着的时候看着有多乖......任我摆布。”
这个人,一句好好的话,被他说得这么奇奇怪怪。她的脸红了红,算了,这些无关紧要的废话的确没必要再纠结了,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再也不想重蹈之前的覆辙。念及此,她再也顾不得所谓的场地问题了,果断地压下心头的一团乱麻,当机立断地重新开口:“我有话想跟你说。”
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他却施施然开了口,“不用说,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这个人,她什么都还没说,他倒先摆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容嵊却半点不接她的愠怒,眼底只盛着藏不住的促狭:“我知道你喜欢我,离不开我,恨不得为了我要死要活。”
“谁喜欢你?谁离不开你?谁会为了你要死要活?”她倒吸一口凉气,道理约莫是这个道理,可就如刚才上一句,好好的话,被他一说就觉得怪。
容嵊眼底的笑意却更甚,语气却放软了,“行,那我们换换。是我喜欢你,是我离不开你,是我为你要死要活,这样好不好?”
好不好?
好个鬼,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都像是不受控般涌到了头顶,眼前阵阵发花,简直快要晕过去。到底是谁教他说这些鬼话的?他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肉麻又滚烫的措辞?这种古早电视连续剧里才会出现的俗套对白,放在他身上,听上去简直违和得离谱。
不过,既然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有些话那便不必再着急了。
反正,余生漫漫,岁月悠长。
慌什么。
容嵊则垂下了眼眸,借着温泉雾气腾腾,掩住了那些翻滚的情绪。
几天前看着她浑身裹着洗不净的尘灰,平日里鲜活模样被一层死寂覆盖,像个被丢弃的破碎娃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他只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耳边只剩下医生语速极快的介绍,晒上、失温、创伤、严重脱水……那些冰冷的词汇,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浑身疼痛。
一切救治检查结束后,关上门的刹那,病房里的寂静几乎将他吞噬。他僵在原地,一时间连靠近病床的勇气都没有了。如果当时他能再冷静一分,不被那几句轻飘飘的托词糊弄;如果他没有轻信谎言,而是第一时间发动所有人脉去找她;如果他能多信她一些、早一点找到她,她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知觉地躺在这里,承受这一切本可避免的苦难。
他比谁都清楚,她心底藏着过去一片怎样的黑暗。他根本不敢深想,在漫天黄沙席卷的漫漫长夜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无比无尽的夜色中,她是如何独自一人熬过那些绝望的时刻,是恐惧得浑身发抖,还是早已痛得失去了知觉。
而她呢,却根本没有想过要怪他。
那个被无意偷拍的视频,在他结结实实地揍了某人一顿之后终于拿到手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其实中途她迷迷糊糊地短暂醒过一次。然后,在她自己都弄不清楚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的那几分钟里,她颤抖着伸出手抚上他的脸,竭尽全力,清清楚楚地说出了他长久以来渴望听到的那三个字。
她是坦诚地,毫不吝啬地,说出了她爱他。
而他何德何能,又,何其幸运。
容嵊低下头看着眼前的人,莹白的脸上透着一点点被养回的泛着光泽的红润,既然告白被她抢了先,另一件事总得他来吧。俯下身,他将唇轻轻印在她光洁的额头,蜻蜓点水的温柔,带着长久以来而郑重其事的允诺。
千钧重的话,最后溢成一句贴在耳畔的淡淡呢喃。
“南絮,嫁给我......”
谁不是这样呢?
在人世间兜兜转转,在得到与失去之间奔波。
爱情亦是如此,或许会在误解中被挤压,在绝望时被遗落,或许也会在我们身处深渊、满心惶惑时,被生活揉捻成一副面目全非的模样。请别慌张,多一点耐心,时光总会帮我们拂去尘埃,让人看清它最初纯粹又热烈的本真。
也幸好,彼此,没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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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已完结,感谢大家的支持,如有更新标志应是修文,鞠躬~ 茫茫书海,相遇是缘。 1月4号已经上新文《鬓边觑》,欢迎大家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