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祝》启城

3、摔跤 干饭有风险

　　从开学第三天开始就是为期一周的军训。楠林一中一贯不屑于在除学习之外的事情上花费太大的心思，因此军训就在学校里进行。
　　“不是我说，这学校也太抠门了，好歹找个基地把我们用大巴载过去啊，就学校里训训有什么意思。”叶何义愤填膺。
　　“那都是大地方，就咱们这，能有专门的军训服都算很有仪式感了。”
　　教室里抱怨声此起彼伏。
　　“安静，安静。”陈晔开始讲一些军训的注意事项。当讲到早上六点二十就开始早训，期间还与上课交叉着时，学生们反抗的声音彻底按耐不住了。
　　“六点二十军训？”
　　“有病吧！”
　　“学校不做人啊？”一些胆大的学生还发出了海豚音尖叫，遂周围的学生也低低地哄笑起来。
　　陈晔站在讲台上脸青一阵白一阵，没想到这群学生竟然在他还在教室的时候就敢这样吵，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温柔了，惯得他们，这样下去还得了？
　　他假咳一声，把手里刚刚顺带过来的一本教案往桌上重重一扔，“嘭”地一声让教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他看着一双双有紧张有不屑有无所谓也有乖巧的眼神，霎时有些感慨。
　　“有什么意见私底下骂，教室里是学习的地方，我希望它非必要时候都能保持安静。”
　　“好的老师——”毕竟才刚开学三天，大家乖乖地没出声，但不妨碍有爱出风头的人略显欠揍地大声回应。
　　“你看，比我还咋呼的人出现了。”叶何偷摸地努努嘴，胳膊捅了桶相绥。
　　相绥无奈地把胳膊往里收，不动声色地侧头看了看那位比叶何还咋呼的男生。
　　据他了解，这位面容消瘦而肤色略黑的男生外号“瘦猴”，这简直精辟极了，据说是因为他又黑又瘦且喜欢抖机灵，很多人对他喜欢不起来却又说不上讨厌。
　　过了一会儿叶何又捅了瞳他胳膊，传过来一张小纸条。
　　“我听隔壁班的人说的。”
　　相绥悄摸把纸条展在手心里，上面简单写了瘦猴同学曾经的光荣事迹。什么找高年级来代测体测，什么明明自己体能不行还喜欢挑衅别的班的体育生，最奇葩的甚至有上课偷偷剪势利眼班主任留了好多年的飘逸长发。叶何还特意在后面别了个括号写上“这一条我甘拜下风”。
　　相绥“嗤”了声，把纸条揉成了小球扔进垃圾袋，又重新找了张便利贴开始回话。
　　叶何接过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
　　“年纪轻轻，就鼠目寸光了。”
　　“……”
　　第二天一早，军训顺利地开展了起来，八月底的江南温度还是非常之高，大有将人烤熟的势头，即使是清晨，太阳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让步。
　　万幸的是一班没有人因为高温或者一大早没睡醒而身体不适，连齐缘也坚持了下来。祝昉好几次担忧地注意她的脸色，发现她只是满面通红，倒是没有出现第一天连嘴唇都紫了的情况。
　　其他班都陆续有人被扶到了休息亭子里，教导主任背着手晃晃悠悠来巡查时，眼见一班方阵最为清爽，将其好一顿夸。当然这都是同学们悄咪咪的推测，因为班主任陈晔的大白牙隔了十几二十米都晃人眼睛。
　　一中跟其他高中有一点不同的是，他们的早饭在早自习之后吃，这直接导致一班时不时穿出“好饿”的声音，反而没什么人喊累。
　　教导主任巡完一圈回来，故作老陈地看了看手表，眼见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叫来总教官说了几句话。
　　“什么时候能干饭啊——”叶何眼尖地看到边上的两人的小动作，抱怨而满怀希冀地嘟囔着。
　　一班教官一记眼刀飞来，将将跟叶何对视住，动了动嘴巴，但可能思量到自己的肚子也饿了，硬生生憋住了训斥的话。
　　叶何阴阳怪气地撇了撇嘴。
　　“吁——”
　　“解散！”
　　一大早就起来站军姿，大家都早已饿坏了。默契地没有教官老师提出要排队去食堂，但渐渐地有学生等不住了。一开始是最前面的学生在快走到食堂时跑了起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凌乱地唤醒还没来得及叫的空肚子，慢慢地从第二梯队开始都跑了起来，迷彩的衣袂灌满了风，水泥路上脚步声、风声、说话声在沸腾。
　　“快！快！他们都跑起来了，再慢点没饭吃了！”
　　尽管才开学第三天，前两天的干饭经历也足以让一中的学子们领悟到干饭的艰辛。尤其高三学长学姐的气势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一中的教学楼是三年不变的，新一届的教学楼便是刚毕业高三的楼。现在高三的教学楼在学校最南侧，去学校的所有地方都会经过新高一的教学楼。
　　这两天每逢吃饭打铃，新高一们才刚走到楼梯口，老高三们快的就已经到食堂了。而其后源源不断有白色的身影飞速穿过，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好像晚了一点就会永远徘徊在这所没有饭食难以下咽的学校里。
　　“妈呀，吓死人了。”
　　新高一排着整齐的队伍贴着花坛一边走，蒙圈地看着板砖路另一半如陨石般带着热气横冲直撞的学长学姐们，像是三轮车碰上了战斗机。
　　之前是因为有教导主任在边上板着一副脸，又或者还是因为刚上高中不敢放肆，大家都乖乖地，反正谁先谁后已经是定数了，吃不到好菜只能自认倒霉。这会儿都跑起来了，那吃什么东西可就是看谁跑得快了。
　　“靠靠靠谁挤我。”
　　“谁啊别推人啊什么素质？”
　　“诶诶诶看不出来啊你跑这么快！”
　　这样一来一班的人就惨了，他们在操场出口的正对角，此刻他们正一边惨叫着一边狂奔，而教导主任刚从愤怒中回过神就被两个男生左右夹击着挤了下。
　　“怎么回事？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一点数都没有！”
　　柠檬黄色的日光笼罩着早晨的校园，清爽而朝气蓬勃，跑道草坪上绿压压的都是飞奔的青春油墨，一路延伸到很远。学生们笑闹着跑过怒发冲冠面红耳赤的共同“敌人”，因为都站在统一战线了，没有人在意未来可能会出现的狂风骤雨。
　　“……食堂怎么这么远啊。”
　　祝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真想举报，为什么我们班这么里面。”俞杏放慢步子跟在祝昉边上。
　　不远处的食堂隐约能看到乌泱泱的人头。
　　“胜利就在眼前——昉儿！”
　　眼见着正到了最后冲刺阶段，俞杏刚从祝昉身边跃过去几步，身后就传来“嘭”得一声闷响。
　　她回过头去，看到这样一幕——她可怜的昉儿呈一个“大”字趴在地上，身前身后有渐渐慢下来回头看和好奇张望的人，眼神无一例外透着同情。
　　她忍住了乍一回头时想笑的冲动，一个箭步冲上去。
　　“……昉儿，你动动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想扶她起来，毕竟这姿势实在算不上好看，但是又想到这声音这么响，万一祝昉哪里真摔着了，她一扶可能就会酿成大错。
　　“你怎么摔得，下次小心一点，听着都痛。”俞杏举着手却无从下手。
　　“没事儿，谁还没摔过跤了。”祝昉抬起头，感觉身上也没哪里不对劲，就是膝盖有点痛，于是手撑着地准备爬起来。
　　“嘶！”
　　祝昉倒吸一口凉气。她撩起军训服的裤脚，脚踝已经能看出微微的肿胀。
　　“啊你脚是不是崴了，”俞杏蹲在边上，心疼地戳了戳祝昉脚踝上的小鼓包，“快看看还有哪里受伤了”。
　　这会儿除了后面稀稀拉拉无所谓吃什么的人，基本上的人都已经跑到食堂。噪杂的环境显得长长的队伍后面一蹲一躺的二人也不突兀，可能大家一致默认这样抢饭有人摔跤是件很正常的事。
　　这时，旁边突然跑过来一个身影。
　　“……需要帮忙么。”
　　祝昉闻声抬头，眼前的男生气质清冽，身上的纯白校服给他镀了一身干净的少年气。蓬松的刘海被随意地掀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此时正好从边上敞开的大门外吹来一阵微风，男生发梢微动，底下一双黑梭梭的眼眸映着微光，看着她，又好像没有在看她。
　　“卧槽——”，俞杏抬头一看，又瞥了一眼祝昉，赶忙噤声。
　　几分钟前。相绥正超过好几个班的学生冲刺到了食堂长队的前部分，好不容易快排到他了，却听到旁边一队有作势要插队的女生跟她小姐妹的聊天。
　　“这食堂安排一点都不合理，这样搞得每次吃饭都要抢着吃。刚刚都有人摔跤了，校领导也不管管。”
　　“啊有人摔跤了？谁啊？”
　　“好像还是我们班的，我看着有点眼熟。我想想——好像是那个谁，对，祝昉。”
　　“哦就是那个第一天说有藿香正气水那个？”
　　“对对。”
　　“真惨啊，希望她没事儿。”
　　“是啊，声音还老大了，我那时候正在她旁边，吓我一跳。”
　　祝昉？摔跤了？相绥满脑子这两个词，他把饭卡往身后叶何的手里一塞，抛下一句“帮我带个饭”，就冲了出去。
　　“想拉屎憋不住了？”叶何看看手里的饭卡，又看看前面只有两个人的队伍，一脸懵逼。
　　相绥刚出来就后悔了，首先他不知道她在哪，其次说不定人家根本没事儿，已经在排队吃饭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刹住车，刚跑出几十人长队的重围，一转头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祝昉。
　　他在那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想了无数中开口的方式，又想着干脆不说话了，直接背上人就往医务室跑。但这样像脑子有问题一样。
　　谁知道一站她面前，话就自己会说了。
　　那我刚才在纠结啥，他心想。
　　“需要需要需要！嘿嘿。”
　　俞杏脑瓜子一转，连忙答应道，“她脚好像扭到了，能麻烦你把她送去医务室吗？我扶着她走……太慢了。”
　　“当然没问题。”
　　祝昉看着男生走到她身前蹲下，与清秀面庞不太相符的宽阔肩背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意思，要背她去么。
　　“上来吧，我背你。”
　　耳边传来清澈而略低沉的声音，好像还……有一丝颤抖。
　　祝昉懒得细想，心一横便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