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祝》启城

2、对视 前后桌

　　一行四人相继到了教室，讲台上班主任陈晔已经在讲话了。
　　“你们四个”，他顿了顿，“第一天就踩点，以后早点到。”
　　祝昉讪笑，红着脸狗狗祟祟蹿到了座位上，剩下三人见状也赶紧跟着。
　　“诶。”叶何把书包塞进抽屉，拍了拍前桌的相绥，凑上去，“就那个藿香正气水那个女生，你看她刚才那个样子，笑死我了……”
　　相绥没有吭声。
　　“不就是踩个点，胆子那么小……”叶何小嘴继续小声叭叭。
　　“你怎么回事，刚才也不理我，现在也不理我。”见相绥没有搭话，他有些不满，“你现在很高冷啊。”
　　“……这么点事能说个半天，你嘴上功夫有长进啊。”
　　叶何一噎，蔫蔫地闭上了嘴。
　　“昨天忘记说了，今天咱们排个位置。”陈晔两手撑在讲台上，饶有兴趣地扫视着下面各种姿态坐着的学生。
　　“大家都出去，按身高排成两队，然后女生进两个，男生进两个，以此类推。”说完他拍了拍手，“静、齐、快嗷，都高中生了，应该不用我再强调。”
　　台下轰地一声热闹起来，移凳子的吱呀声与脚步声、刻意压低的讲话声重叠。
　　“昉儿——”，俞杏眉毛蹙成了麻花状，“好像是按身高排位置，怎么办呀。”
　　她比了比自己只到祝昉嘴巴处的头顶，撇了撇嘴，“...你长那么高干什么。”
　　“如果能分的话我也想分你一点。”
　　祝昉也苦恼极了，她的身高足足一米七，旁人都说很羡慕，殊不知她这样的身高在南方总是显得些许跳脱，更何况她顶着一副幼态脸。
　　走廊上逐渐挤满了人，大家自觉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定位，也不乏稍高或稍矮的混迹其中。
　　祝昉看着被越挤越远的俞杏，说不失落是假的。她环视一圈，周围甚至没有眼熟的人。
　　“那个……你是祝昉吗？”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是个女生，头发短短地扎成一个小揪，戴着不粗也不细边儿的黑框眼镜。祝昉想起来这就是昨天中暑那个女生。她好像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完成跟她搭话的这个动作，祝昉能明显看出她的紧张。
　　“是的是的”，她扬起嘴角，“你今天没事儿了吧，昨天吓死我了。”
　　“你记得我！”女生瞪大了眼。
　　“哈哈哈我记性可好了...那个，你要站我前面来么？”祝昉发现她眼神时不时瞟向队伍前侧，欲言又止。
　　“啊不不不，我，我”，女生好像极容易受惊，“真，真的可以吗，我，我就是想问问能不能跟你坐同桌！”
　　女生最后一句用了喊出来的气势，音量却还是小小的，如此还是吓了祝昉一跳。
　　她从小到大都人缘不错，虽然还是有一小部分人看不惯她从来笑脸迎人的作风，但不妨碍其他人都喜欢跟她接触。
　　俞杏说她像暖风机，“虽然你有时候挺欠的，但是你是个好人，很喜欢用春风吹拂苍生，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她挖起一大坨刚从祝昉那里抢来的哈根达斯，“不要钱的就是香。”
　　纵如此，祝昉也没想到才刚开学她的春风就能开始刮风。
　　“啊，好，好，那你还是要排进来嘛”，她用手比划了下，“咱前后俩俩进去。”
　　“谢谢你！”女生开心地站了进来。
　　这会儿祝昉才想起来数数前面的人数，不然如果她是双数位置的话，这位春风波及一号同学的勇敢就白搭了。
　　所幸前面的女生刚好两两成对。她呼了口气。
　　坐到座位上后，祝昉下意识地找了找俞杏的身影。换了座位后原本就陌生的教室变得更陌生了，但她还是一眼就找到了俞杏。因为俞杏正扭着脖子激动地瞪着她。
　　“？”
　　祝昉歪了歪头睁大眼睛表达疑惑。俞杏两只手臂端坐着搭在桌上，左手藏在右手手肘下朝祝昉指，嘴里一边做着口型。
　　这谁看得懂？
　　她仔细辨认才看出俞杏念叨的是“你后面”。
　　她转过头去，垃圾桶、黑板、柜子，还有……她正要转回来，却恰恰撞进一双黑眸。
　　好熟悉的一双眼睛。她心想。
　　她与这双眼睛对视了两秒，看它从静默到渐渐染了笑意。
　　“……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么。”
　　清爽的声音突然响起，祝昉意识到自己这行为不太礼貌，“没，没有。”
　　她难得结巴，把头转回来后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嗯……感觉脸有点烧。都怪俞杏。她看向俞杏已经转回去的背影，忿忿的想。
　　“诶，又是她诶。”叶何注意到斜前方的祝昉，用气声小声说。
　　“嗯。”
　　相绥注视着前面女孩纤瘦的背影，回想起刚才盯着他的乌黑发亮的眸子。她就那么愣愣地看着他，好像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又好像只是发了一下呆。
　　她没有认出他来么……
　　——
　　“昉儿，昉儿”，下课铃一响，俞杏就凑了过来，一边悄咪咪地说一边偷瞟。见着相绥和叶何都拿着水杯出去了，就渐渐大声了起来。
　　“你后面就是早上我让你看得那个手很好看的男生诶，没想到他长得也很好看。”
　　“...是么。”
　　祝昉回忆不久前对视的那一眼，总觉得很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至于长得怎么样，她全盯着他眼睛了，长相只留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你不觉得吗！没想到咱们班还能有帅哥，真是不容易啊。咱们初中的时候整个年级都没几个称得上帅哥的。”
　　俞杏满足地眯了眯眼睛，“感觉他同桌长得也不错。”
　　“你知道他的名字吗？”祝昉百思不得其解那股熟悉感从哪来。
　　“名字？我也不知道，咱们也没有自我介绍过，咋？”俞杏挑了挑眉，“你也觉得帅是不是。”
　　“……”
　　祝昉张了张嘴，决定还是不跟这个爱八卦的家伙说了。
　　“他叫相绥。”突然从旁边插进来一个声音。
　　“……啊我我我跟他是一个初中的，他初中成绩很好所以……”齐缘，也就是祝昉的同桌看着两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着她，声音越说越小。
　　“哎呀别紧张嘛，我们又不吃人。”俞杏看着齐缘一说话就满面通红的样子，噗呲一声笑了。
　　“我叫俞杏，愉快的愉去掉竖心旁那个俞，杏是杏子的杏，你嘞。”
　　“呃我我叫齐缘，整齐的齐，缘分的缘。”
　　“整齐的缘分啊，好名字！”俞杏一边捧场一边竖起大拇指。
　　祝昉在一边乐呵不停，一扭头看到齐缘想接话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更开心了。
　　“你别理她，她就这样，什么都能尬聊。”
　　“你不也这死出。”
　　“那还是你更牛逼一点，小的不敢不敬……”
　　齐缘一愣一愣地看着她们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即使没有插进去话，也没有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诶嘛，忘记了，你刚说啥他叫相绥？还成绩很好？”
　　俞杏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齐缘，“那他是不是很受欢迎啊，有谈过恋爱么？”她没忘记八卦一句。
　　“恋、恋爱好像没听说有谈过，受欢迎倒是挺受的，经常能听到有人提他的名字……”齐缘回想起刚上初中的时候，班里好几个女生经常下课就要去楼下走廊上转悠，因为据说楼下的某个班级有个长得挺帅的男生，成绩还很好。
　　她一直没有机会看看这传说中的男生长什么样，竟然能让班里那几个傲惯了的女生这么主动。直到后来某次期中考的表彰大会，礼堂的主席台上一个少年笔挺地站着，清爽的而低沉的嗓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天花板的射灯此刻也眷顾他，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眉眼，和那双眼睛里不掺杂质的野心。更无论他原本就耀眼的外形。
　　想到这里，齐缘抿了抿嘴，“反正好多人都喜欢过他吧。”
　　“不对劲，不对劲。”俞杏眯了眯眼，注意到齐缘敛下的眸子和话里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宝啊，你是不是也——”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齐缘好像一下子又醒了过来，面红耳赤。
　　“嘿我懂我懂。”俞杏和祝昉异口同声。
　　“对了昉儿，你之前问我相绥叫什么是为啥？”俞杏将炮火转向祝昉。
　　“真没什么，就是觉得他有点熟悉。”祝昉也说不上来，但相绥这个名字她也确实没听过。
　　“呃他回来了。”俞杏刚到嘴边的话在看到相绥踏进后门时咽了回去，可能是刚八卦过人家，总会有点心虚。
　　“我先我先回去了，下次继续。”说着还不忘向二人发送一个wink。
　　叶何一进门就总觉得空气里有熟悉的波动，随即他察觉到他们前桌一个有点脸熟的女生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们一眼后就回了自己的位置，瞬间了然。
　　“唉——”他做作地叹了口气，“某人还真是魅力不减当年啊……”
　　相绥不做声，权当他又犯病了。
　　“罢了，罢了。”
　　相绥其实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他一直没在意过这些事情。他知道自己长得不错，成绩也好，从小到大没少被人议论过，也没少招人喜欢，他觉得这不过是年少时被荷尔蒙刺激的欣赏，亦或是女生们一时的消遣而已。
　　但是这次不一样，他看着前面的女生，看着她纤细的脖颈和随意扎着的长发，发尾波浪似的散在白色校服上，有时窗外吹来的一阵小风就能轻松扬起一缕发丝。
　　刚才她们是在讨论他么。
　　这么想会不会有点自恋了。
　　但是她真的不记得他了吗？为什么？因为他改了名字？还是他这么些年变化太大了？如果他直接告诉她他就是以前那个邻居小男孩，她会不会吓一跳？
　　他蹙了蹙眉，还是顺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