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涅槃（四） ...
-
话音落下，别说直面余挽舟的焦逸，其他人也愣在了原地。
余挽舟恍作不觉，单手勾起放在桌上的茶杯，熟稔的用开水烫杯子。
焦逸惊疑不定，脑中闪过某个念头，如当头一棒，收起了原本的漫不经心，拱手道：“在下姓焦，单名一个逸，字兴怀，见过余大人。”
最后三个字一出，大家彻底懵了。
纷纷想到前段时间的传闻。
六元及第、女状元...对上了！
“见过县尊大人。”
余挽舟弯起眼尾：“诸位随意便可。”
焦逸最先反应过来，恭敬拱手：“先前不知是县尊大人当面，险些冲撞了大人，实在是不该...”
“本官说了不计较就是真的不计较，兴怀若真觉得不好意思，不如来县衙帮本官做事？”余挽舟放下的茶杯在桌子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焦逸只觉脑中空白，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欣喜，向来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里迸发出名叫希望的光芒。
“学生必当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他人都泛着酸，羡慕的看着焦逸得此造化。
余挽舟当然看出了他们的想法，主动透露了消息，这些人若真有本事，到时候自行去报名考核。
没错，就是考核。
她再缺人也不可能什么歪瓜裂枣都收。
宁可人少，也不收蠢人进来搅局。
“你是现在跟我回县衙，还是等过几日再去？”给其他人画完饼，余挽舟毫不避讳自己对焦逸的欣赏。
焦逸似乎也没想到余挽舟这么器重他，立马感动的泪眼汪汪，“承蒙大人看重，学生自然是现在就替您办事。”
余挽舟满意点头，带着焦逸在一众羡慕嫉妒恨当中离开。
回到县衙，范文德早就等着了。
“大人，您可算来了！”走到一半，范文德看到了一张陌生面孔，疑惑问：“这是？”
余挽舟简单介绍了焦逸的身份：“日后兴怀就是本官身边的师爷，大家都是同僚。”
范文德没有多想，很痛苦的认下这位新同僚。
他一想到接下来的事就头皮发麻，巴不得有人分担。
“大人，您让下官寻的人有着落了。”
“确定身份清白？”
“大人放心，那人是下官在乞丐堆里发现的，下官把人查了个底朝天，确定他没有在世的亲人了。”
焦逸在旁边听着两位大人的谈话，心里闪过异样，总有一种，这两位要干大事的预感。
听到人是从乞丐堆出来的，余挽舟皱起了眉，“这样的人确定靠谱吗？”
她要的是能接任鞑靼首领位置的人，起码得有点手段吧？
听出余挽舟的疑惑，范文德连忙解释：“大人，只有人可控才是最重要的。”
他压低了嗓音，“那乞儿跟如今的鞑靼首领有五分相像！”
余挽舟一怔，着急询问：“确定只是巧合？”
“大人放心，那乞儿五岁时把脑子烧坏了，心智一直便停留在五岁。”
余挽舟稍稍放下心。
她原本的计划是找一个聪明人合作，趁机造成鞑靼人内乱，没想真的让鞑靼换个新首领，现在有了那名跟鞑靼首领相似的乞儿...她的计划完全可以变一变。
范文德同样是这个打算。
与其获得一时的和平，不如再干脆点，彻底换了鞑靼首领，把这柄锋利的刀握在自己手里。
操作得当的话，至少能保北疆百年太平！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是助其上位难啊~”范文德叹气道。
听到这话，余挽舟也沉静下来。
“那个...”焦逸忍不住出声，吸引了两人的目光：“学生有些拙见。”
余挽舟微微扬眉，“说。”
她准许他旁听，也是存了考校的意味。
听起来，这焦逸听出了他们要做的事，就是不知道能说出什么好见解。
“学生之前听说过那位鞑靼首领达萨尔的上位并不光彩，自那位首领上位，鞑靼屡屡叩边，想必内部的民众早已不满......”
他越说，余挽舟眼睛越亮。
“不错！”
余挽舟也来了兴致，继续问他：“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焦逸不卑不亢，沉思片刻后回答：“鞑靼人信奉长生天，祭祀频繁，我们可以假借长生天的名义做出一些谶言，然后联络先任首领的旧部...”
余挽舟点头又摇头，在焦逸不解的目光下，缓缓补充：“你既知道鞑靼人祭祀频繁，怎么就没想过从祭司上下手呢？”
“至于所谓前任首领的旧部...”余挽舟嗤笑，停顿了几息才道：“达萨尔暴戾恣睢，绝不可能留下那些旧部，真正忠心的早便归了黄土，留下来的大多跟达萨尔一路货色！”
“这种人能背叛一次，就能背叛无数次，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驱使。”
焦逸似懂非懂。
在他看来，鞑靼人分为两类，一类追随如今的首领达萨尔，另一类则是对达萨尔不满的，如果让他选，他肯定选择拉拢后者，可在县尊大人眼里，这两者似乎都是可以被拉拢的？
“没有永恒的朋友！”
余挽舟轻淡瞥了他一眼：“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比起说服那些理想者，反倒是前者更容易撬动。”
范文德深以为然，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焦逸经事不多，前二十年只顾着读圣贤书，唯一做过最出格的事情，就是背上行囊来投靠余挽舟。
他神色复杂，最后对余挽舟拱手：“学生受教了。”
“你还年轻，往后多看多学。”不等在场的两人露出古怪的神情，余挽舟率先转移话题：“招募民夫的事情已经交给范大人去办了...兴怀初来乍到，本官便把修理城墙的事交由你！”
焦逸第一次被人委以重任，颇为动容。
“学生必不负大人重托！”
余挽舟暗自松了一口气，转身就碰到范文德那老脸还杵在原地。
“范大人不忙？”
范文德拉着长脸，幽怨道：“大人莫不是忘了县衙的公务无人处理。”
余挽舟好半响才明白范文德这话的意思，脸上略有不自然，“多谢范大人提醒，本官这就去处理。”
在范文德的“督促”下，余挽舟坐在了书房，老老实实开始处理公务。
说是公务，实际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什么东家偷了西家地里的菜、张家的狗咬了李家的猫，还有村里抢占地盘的，有妻子告丈夫偷养外室的...这些都是底下百姓呈上来的状纸，看得余挽舟眼花缭乱。
也是县衙无人，若配齐了三班六房，这种小事哪轮得到她亲自处理。
“王家丢的鸡找到了吗？”余挽舟看了眼上面标注的时间，发现已经过去两日了，忍不住问范文德。
范文德头疼无比，揉着太阳穴摇头。
余挽舟不禁失望：“总不能要我这个父母官给人去找吧。”
她也不是不愿意，主要担心这有损她的威严。
“下官稍后吩咐家里的仆从去找。”
让余挽舟去给人寻鸡肯定是不可能的，就算余挽舟愿意，范文德也不会答应。
话说到一半，范文德顿住，望着余晚舟欲言又止。
“范大人还有何事？”
“大人来得匆忙，想必没带仆从过来，若有需要，下官可为您分忧。”范文德牵出一个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
余挽舟有些好笑，“范大人还管这种小事？”
范文德老脸一红，结巴了半天都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嘴唇嚅动：“下官...下官只是想为大人分忧。”
看出他的窘迫，余挽舟正色道：“本官用人只看能力，范大人不必担心。”
范文德瞳孔微缩，随后眼角泛起泪花，“是下官小人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之前对余挽舟有所隐瞒，之所以留在咸临不单是因为故土难离，更不全是为了百姓，更多的，是为了他自己。
因为在这里，他就是实质的“县令”......
余挽舟哪里看不出，她只是懒得计较。
在她这里，只要能干实事，真正为百姓着想，就都是好官。
咸临城耕地面积少，昼夜温差大，降水量少，小麦一年一熟，百姓们吃不饱只能自发出城开荒。
春种秋收，运气好点早日收获，运气差点，可能得不到收获就被鞑靼人抢走了。
鞑靼人不会种地，他们也不愿意去学。
对他们来说，咸临城的百姓就是他们畜养的牛羊，每年秋季就来收割，牛羊们不会因为产的奶被夺走就不产，百姓也一样，甚至他们不需要耗费心力，只需按时来收割。
放眼望去，全是田地间辛勤劳作的百姓。
春耕时节，没有男女老少之分，所有人，包括三岁孩童都得去地里帮忙。
余挽舟依旧没有穿官袍，随意套了件常服就出来了。
“阿姐，等过些日子，我就要去草原上做生意去啦，到时候娘就交给你了。”余婉玉突然说出这句话。
“万事小心。”
余挽舟没有劝，她知道玉娘是在帮她。
她也确实需要玉娘。
“当然！早听说这里有条路可通西域，之前是没机会，只能从海上走，这次可得去长长见识。”余婉玉挥手，笑得毫无阴霾。
“古有张骞通西域，今有我余婉玉再走西域路...说不定我也能名留青史。”
去西域只是幌子，玉娘这次主要是帮余挽舟打通鞑靼高层，危险重重。
为此，余挽舟彻夜难眠。
若不是她走不开，势必要跟着一同前往。
有道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日余挽舟在县衙处理公务，听到人禀告外面有友人拜访。
余挽舟愣了好一会儿，思来想去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时候哪来的友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