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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涅槃(三) ...

  •   余挽舟眉头舒展,却没有回应。

      余挽舟在观察范文德,同样的,范文德也在考量余挽舟的能力。

      他哭丧着脸:“大人有所不知,咸临县的百姓苦啊...”

      “本官知晓,范大人不必反复说。”

      “本官初到此地,需得见过各位同僚再论其他。”余挽舟说的意味深长。

      听此,范文德脸色一僵,久久不言。

      “可是为难?”余挽舟幽幽道。

      “大人误会了,实在是...”范文德叹气:“这县衙早就没有人了。”

      余挽舟脑子里预演了千八百种县衙腐败,官员相斗,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回答。

      她嘴角微抽:“范大人说笑了,偌大的县衙怎会没有人。”

      范文德嘴里泛着苦味,原本还想试探这位新来的县令,这下一点心思都没有了。

      “下官不敢欺瞒大人,大人也知道,咸临县孤悬在外,北境鞑子南下总避不开这里...偏我们这里穷,朝廷不看重......有门路的早就跑没了。”

      范文德长叹一口气,要不是故土难离,他...也想跑啊......

      “范大人高义!”看出范文德没有说谎,余挽舟对他拱手表示敬意。

      范文德摆手,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多了不起,既然话说开了,他也不再遮掩,说话也干脆起来。

      “大人可实话同下官说,朝廷到底是个什么章程?”范文德不由提起心,攥起的拳头都快握不住。

      “范大人可放心,本官既然来了,就说明朝廷还没有忘记咸临。”余挽舟没办法给他太多保证,只能模糊不清。

      事实上,来这里是她自己请求的,为了把自己从牢里捞出去,她不惜下了军令状。

      三年期限,就连余挽舟自己也没有太大的底。

      但范文德信了。

      他才刚过不惑之年,头发早已花白,往日最讲究的一个人,此刻涕泗横流,朝着京城的方向磕头。

      “我就知道,陛下没有忘记咸临...”

      余挽舟看得很不是滋味,别过眼去。

      “多谢余大人告知,下官在这咸临颇有些话语权,大人若有需要,大可吩咐下官!”范文德已经收拾好自己,向余挽舟表达了忠诚。

      这点余挽舟倒是相信。

      这县衙能收拾得这么整齐,肯定有范文德的手笔。

      朝廷已经有近十年没有给咸临派过官员了,更别提俸禄,观范文德的衣裳没有任何补丁,想来范文德在咸临算得上大户。

      余挽舟不会觉得忌惮,反而很高兴副手有用。

      有范文德在,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会顺利很多。

      “如今正值春耕时节,草原上水草肥美,鞑子暂时不会来,正是我们壮大自身的时候...”

      想了想,余挽舟道:“眼下最重要的是重新把县衙的人员凑齐,三班六房且不说,县尉肯定得赶紧找一个,还有......”

      范文德没有时间,等余挽舟把自己的提议说完后,他才为难地搓手:“咸临县人口十不存一,到处都是老弱妇孺,下官担心......”

      余挽舟皱起眉,问道:“如今县里总共还有多少人?”

      “不足六万。”

      似乎知道余挽舟下一句想问什么,范文德自觉报出早就记熟的数据:“青壮不足三万,余下的皆为老弱。”

      不足三万是什么概念?

      正常一个下县的总人数至少得有二十至三十五万不等,来此之前,余挽舟查过咸临的人口,查到十年前的咸临尚有二十八万人。

      不过十年时光,居然缩减了二十多万!

      除了死于鞑子手中的,其余或沦为流民背井离乡,或举家搬迁去别处谋求生活。

      余挽舟敛下眸子,没透出丝毫情绪。

      范文德在旁边观察得咋咋称奇,对自己这位新上官更敬佩,不敢有任何糊弄。

      “先贴出告示,能招多少算多少,其余的本官来想办法。”

      随后余挽舟又问了咸临县的县学,得到本县的县学在五年前就荒废了后,余挽舟又叹了口气,挥手让范文德去忙。

      范文德有心想问余挽舟说的办法是什么,但余挽舟已经表明了不愿说,他也不好自讨没趣。

      余挽舟本来想去县学挖几个读书人,没想到咸临县穷得连县学都没有。

      想想也是,连最基本的物质生活都保障不了,怎么可能还会去追求精神上的满足。

      余挽舟揉着太阳穴,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

      “阿姐在担心吗?”

      余婉玉推开门,见自家亲姐还坐在油灯底下,既没看书也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余挽舟把咸临县的处境告诉她,想听听她的建议。

      余婉玉皱巴着脸:“这可真是个烂摊子。”

      “是啊,纵我有再多的想法,手头无人是硬伤。”余挽舟跟着发愁。

      余婉玉捂着嘴笑:“硬伤?阿姐不愧是读了书的,这个词好!”

      她咂摸几下,眼睛越亮。

      余挽舟没有理会,满心都是人手问题。

      “我倒觉得阿姐不必着急,现在最主要的问题还是草原上的鞑子。”余婉玉一针见血。

      被她那么一点,余挽舟仿佛迷雾中的人被指明了方向。

      “你说的对!”

      “眼下最重要的是鞑子,我得赶紧列出对付鞑子的办法来...”余挽舟激动不已,摊开桌上的宣纸,开始研墨。

      余婉玉扶额。

      她来此是想劝自家阿姐早点休息,谁知反倒激起了阿姐的斗志,今晚怕是不用睡了。

      她摇摇头,悄声退出房间。

      次日一早,余挽舟顶着眼下青黑,把昨晚写的计划表递给范文德。

      整个县衙里就她跟范文德两个主事人,没必要讲究那些虚礼。

      是以,余挽舟直接让范文德搬了个椅子坐自己旁边。

      范文德正要说报名的事,一目十行粗略扫过余挽舟的计划表,欲言又止:“大人的法子固然好,但咸临根本没有相应的战力...”

      对付异族入侵无非就那几点。

      先用武力打服,同时挑起内部斗争,扶持亲近中原的异族首领上位,通商的同时,许以重金贿赂异族首领身边的人员。

      余挽舟的法子不算新奇,在历朝都有迹可循。

      可如今面对鞑子侵袭的是咸临!

      咸临这点人对上鞑子根本就不够看的。

      至于找朝廷调兵?那就别想了。

      一来咸临孤悬在外,大军来了还得自备口粮,国库空虚多年,根本支撑不起;二来,鞑子狡猾,见到不对就往草原深处跑,且鞑子那三瓜俩枣,就算打赢也得不到多少好处,完全就是大炮打苍蝇。

      说白了还是朝廷没钱。

      余挽舟也明白这点,她只是把所有的法子列出来,具体怎么操作还得根据实际情况来。

      “范大人说的在理,鞑子狡猾,我们也可以学。”

      “大人的意思是?”

      余挽舟反问:“范大人以为鞑子之间的关系如何?”

      范文德思忖:“说是鞑子,其实他们早就分化成鞑靼跟瓦剌,瓦剌早就逃到西边去了,不成气候,倒是鞑靼盘踞在草原上...”

      “下官曾打听到,如今的鞑靼首领是从亲侄子那抢来的,不仅如此,他那些个兄弟全被他嚯嚯了。”

      “他可还有别的兄弟逃出去的?”余挽舟问。

      范文德也不是蠢人,一下子就明白余挽舟的打算。

      他摇头:“没有。”

      余挽舟思索片刻,唇角上扬:“没有也得有!”

      范文德心念一动,“大人的意思是......?”

      “鞑靼首领的亲弟被兄长追杀,幸得中原女子相救,奈何兄长紧追不放,夫妻双双命陨,唯一得血脉流落中原,伺机寻求报复。”

      范文德差点要抚掌大笑了。

      他竖起大拇指,“大人实在高啊!”

      余挽舟浅笑,对着范文德拱手:“人选方面就交给范大人了。”

      “这是自然,咸临最不缺的,就是与鞑靼人生下来的孩子。”范文德眼中划过冷厉。

      鞑靼人烧杀劫掠,都该死!

      “这件事暂且不急,春耕过后,城墙的修缮也该提上日程了。”

      “还需训练民夫护卫咸临县......”

      说着,余挽舟看向范文德,“范大人可有推荐的好手?”

      这种事情一般是县尉的职责,这不是县衙没人么,余挽舟又不了解这些。

      范文德无奈摇头:“都说穷文富武,若真有那等好手,咸临城也不至于任由鞑子宰割...”

      饶是余挽舟早有准备,听到范文德的话后难免失望。

      “罢了,本官再想想办法。”

      范文德走后,余挽舟也换上便装出门。

      昨日来得匆忙,她也没仔细看。

      本以为城中荒凉,百姓肯定不会出来。

      意外的,外面的百姓还不少。

      沿街偶有茶肆吆喝,零星坐了客人,似乎有了争执。

      余挽舟驻足看了几眼,顺势走进茶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落座。

      一路而来,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放在余挽舟身上,就差冲到她面前来围观了。

      早知道就该带上玉娘。

      她自认全身都是最便宜的粗布衫,没有哪里出格,怎就这么引人注目了?

      余挽舟郁闷的点了一壶茶,随后闭目养神,屏蔽那些异样的目光。

      没多时,原先低声交谈的几人靠近了余挽舟。

      其中一青年出声:“贵人应当不是咸临人。”

      余挽舟掀开眼皮,飞快扫视一番,猜出眼前的青年肚子里有点墨水,心情大好:“公子眼光不错。”

      “不是在下眼光好,实在是贵人这周身气度太明显了。”青年笑着摇头。

      “再者...放眼整个咸临城,在下还真没听说过有贵人这般容颜的。”

      余挽舟本就没打算隐瞒身份,脸上笑容未变,“公子也不像本地人。”

      说完,不等对方回答,余挽舟继续道:“公子举止文雅,定是识得笔墨之人,且我观公子衣着简朴,面容憔悴,眼中若有期待,应当不是寻亲。”

      “咸临城饱受鞑子侵扰,正经学子绝不可能来此游学,是以...公子定是为了新任县令而来!”

      “公子的消息倒是灵通。”余挽舟轻笑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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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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