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光影》海墨

2、第 2 章

　　第二次见到林森是在几天以后。

　　现在是暑假期间，我早上起来妈就会给我安排事情做，割猪草放牛什么什么的，安排起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一直以来就从来未曾出现过没事让我做，或者她要考虑一下才想得到叫我做什么的情况。

　　这天我把牛赶到山上，就背起我的木箱去给在木材厂上班的大伯和哥哥送饭了。他们的这个工作是求了很多人找了很多关系才弄进去的，一大家族的人都很感激有这个机会。八十年代，在广大的中华大地，分家的潮风还未吹来，一个家族都是盖个大院子，四室同堂，同吃同睡同劳作，显得家庭昌盛人丁兴旺。

　　而说到这个木箱，它可真是我的痛处。我爹他是一个木匠，奔走在各村寨间做活，十来天才回家一次。家里很穷，老早就被划成贫农，而且这个帽子一直未被摘掉，还好爷爷开明，觉得是个孩子就该读读书，我也幸运的念了小学，读书是要书包的，别家的孩子都是扯块布由能干的妈妈缝个袋子就是书包了，而我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加上我一年到头都要给大伯他们送饭，所以我的书包就是这个木箱了，是爹用做活时剩下的脚料拼的。

　　因为这个木箱我受了不少嘲笑，当时对它是无比痛恨啊，读书的时候背背就算了，就连放假了也要一天两次的背着在村子间跑。

　　由于妈妈骂了几句，我比平时到得早，厂门还没开就等在边上墙角的草丛里了。

　　黎山叔牵领着林森也朝这边走来，我远远的就发现了他们，想找个地方躲一下，我现在还很怕他。但是想想有黎山叔在，应该没什么。

　　走近了，他对着生了锈的大门嫌恶地撇撇嘴。黎山叔发现了蹲在墙角草丛里的我，朝着我打招呼：“豆豆，你又来送饭啊！”一句话响蹦蹦的，声若洪钟。“我是来还钱的，林森他妈当年读书时候欠的学费，还是孩子他爹给的。”

　　听到黎山叔的话，林森的脸更加难看起来，我用一种虔诚的眼神看着他，才比我大一两岁的孩子一张脸就有棱有角了，俊得很，他穿得很漂亮，完全不像我们这些成天溜达的孩子一样破破烂烂，他身上一点灰也没有，视线交接时，猛然吓了我一跳。立马将头低了下去。

　　心跳得很快。

　　“林森，你先和豆豆玩一会，舅舅进去办点事！”黎山叔上前来搓了搓我的头发，又对林森摆摆手，转身就去和门卫说话去了。

　　我又怕又紧张又在心底带着一种很隐晦的小希望。我还是不敢抬头。

　　“你叫豆豆？”他若无其事的走过来，在我旁边站好，脚板往后踢撑在墙上，居高临下的说道。

　　“现在不叫豆豆了，现在叫李齐文！”我生怕他没有听清楚，赶紧补充道：“齐天大圣的齐，作文的文！”后来想想，我真傻，一开始就处于劣势啊。

　　“听见了，你那么大声干什么。”林森勾唇一笑，“你真逗，我叫你傻豆吧。对了怎么以前没见过你呢？你好像从来没有来核桃树那里玩过，王虎子他们都来的。”村子中央有一块空地，空地中间有两个石桌，一棵核桃树，是村子里的人打打牌，摆摆龙门阵的好去处。

　　以前没见过我？这么说他已经记不得我了，或者说他连自己打的是谁都不知道？也许，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吧，以后会少了很多尴尬。记不得也好。我打小没少受王虎子的欺负，去村口找他们玩我不是找罪受么。他和他们天天在一起玩？是这样？哦。无限的失望在心里蔓延开来，无限扩大。

　　“我妈叫我放牛呢。”我眯起眼抬起头问他：“你和王虎子他们是朋友了啊？”

　　“朋友？哦，算是吧。”

　　我继续低下头咬了一根草在嘴里。

　　他在我边上蹲了下来，应该是出于好奇吧想来拉我木箱的背带。讨厌死这个木箱了，我赶紧在他之前把箱子往怀里抱。

　　“我不抢你东西，我就看看。”林森讪讪地收回手，“你也不想想我抢这个做什么？”他突然站了起来，从裤兜里摸出样东西，又蹲了下来。

　　是一颗糖。

　　“这个叫大白兔，我老爱吃了。”他把糖剥了壳，自己咬了一半，把剩下的一半往我嘴里塞。

　　我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反应过来时，糖已经在嘴里融化了，很甜，奶香奶香的。这是当时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半颗糖在嘴里慢慢化开，一个嘴都甜香甜香的，连口水也是甜香甜香的。随着糖的融化，嘴里聚了好多甜甜的口水，我承认我馋，我舍不得咽下去，一会儿嘴就嘟了起来，连话也讲不了。林森的糖吃完了，“甜吧？”他自豪的问。

　　我嘟着嘴不住的点头。

　　当黎山叔从里面出来后，他们就走了。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