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光影》海墨

1、初见

　　睡觉前林森拿了一条短信给我看，说的是一只小企鹅的故事。

　　一个人去北极遇上了一群企鹅，他问一只企鹅：“你每天都做什么啊？”
　　企鹅想了想：“吃饭，睡觉，打豆豆。”
　　那个人又问了一只企鹅，第二只企鹅也是这样回答的：吃饭，睡觉，打豆豆。
　　他一口气问了几乎所有的企鹅，大家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当他问到最后一只企鹅的时候，那企鹅回答：吃饭，睡觉。
　　那人就问了：“你怎么不打豆豆？”
　　企鹅快哭了，他低下头小声的说：“我就是豆豆……”

　　“我一看这笑话就想起你，还别说，和你小时候真像。”他收拾着我洗澡前脱了扔在床头的衣服，末了还不忘伸着手指往我额头上一戳。

　　我拍掉他的手，气鼓鼓的睁着两只大眼睛【大么？……】瞪着他，天杀的林森，拿这种没品位低水准的冷笑话给我看是什么意思！该死的冷笑话，该死的笨企鹅，该死的打豆豆，老子小名就叫豆豆，有本事来打啊，来啊。

　　我背过身去不理他，采取寒冰式防守，他继续收拾了一下东西，帮我把明天上班要带的放到包里收好，关掉笔记本，躺了过来。“对了，齐文，百度游戏区就有个游戏叫打豆豆，有时间去玩哈。”

　　“……”我再次正式地决定不理他。

　　他的手不规矩的搂了过来，乱摸乱捏。我趁他不注意转了过去，一脚精彩的侧钩踢上了他小腹，把他踢成平躺的姿势，哼，叫你见识见识小爷的威力。

　　他彻底挺尸了，就保持住那个姿势，微微侧了侧头，一副哀怨的脸孔注视着我。我继续翻过身去满意的睡了。

　　其实我小时候的境况是和那只笨企鹅挺像的，然后就东想西想的，一下子回忆起好多小时候的事情，想起林森初到我们村，想起我们慢慢熟识，想起每一次闹别扭……

　　故事是从1989年开始的吧。

　　那是我才七岁什么都不懂，就是馋。

　　好几辆黑色小轿车停在四莲奶奶家门口，村里的人都稀奇的跑去看，对于看到一辆拖拉机冒着黑烟从村口开过都会激动的我们这样一群孩子，看小汽车的心情简直和以后的孩子看到航母时的心情有得一拼。我们内心满怀热情的趴在四莲奶奶家的围墙上。

　　由一个衣着光鲜华丽的男人牵着，林森从车上下来时简直像个不可一世的小皇子，趾高气扬。

　　黎山叔在里屋烧了水，泡好了茶。四莲奶奶邀几个从小车上下来穿西装打领带的外地人进屋歇歇，却给牵着林森男人拒绝了，那种低潮的小屋给他以压抑感。

　　他拉了把椅子在院里坐下，林森站在他身边，傲气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男人和四莲奶奶说，林森的妈妈，她还在医院，虽脱离危险但是情况还不稳定。她在自杀之前跪着求男人把孩子送回来，其实男人一家也是舍不得的。

　　四莲奶奶呐呐的，浑浊的眼睛里望不出什么。她抿着嘴，事情一下子来了她反应不过来，她不知道是该害羞还是愤怒还是疑惑，或者连自己该如何表态都不曾想到，她点头意思是知道了。

　　四莲奶奶在村里其实蛮有威信的，她是国民党时期的教师，很多老一辈人都是她学生，她写得一手好字，村里在外面读初中的孩子回来，有什么不懂的都来问她，她总是把手在围腰上擦擦，捡根扫把棍就在地上验算起来，文化人呢。

　　这时另外的几个男人陆续从车里把装有孩子生活用品的箱子下下来往屋里搬。男人指着箱子对四莲奶奶说：孩子用的玩的穿的都在里面了，希望他们平时多照顾一下孩子的习惯，吃的东西做得卫生些，然后又掏出一张存折……

　　他们走时几乎全村人都去送了，只有林森没去，还有我。

　　恍惚间，我觉得，似乎他的吸引力来得比那富丽堂皇小汽车还要大。

　　他坐在牵他的男人坐过的地方，翘着二郎腿。在当时我形容不出他的表情，现在看来，应该是一种落魄贵族的不甘吧。

　　我从墙上跳了下来，一点一点挪向他，在我们之间还有几米距离时，他发现了我，他冷冷的看着我，我不敢动了，站在原地，连跑开也不敢。

　　他突然向我勾了勾手指，我在他的示意下慢慢走了过去，带着好奇心与不安，还有满心的向往。在足够近时，他拉住了我的手腕，一个巴掌扇了过来，打在我的脸上，“啪”的一声，很响。“叫你嚣张，你个小畜生。”

　　疼不疼我记不得，我只是拼命的挣脱了他束缚着的手腕，然后拼命拼命往家跑，冲进了家里的大门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脸上火辣辣的疼，但是很奇怪被打了我一点也不生气，我感觉出来他的话并不是针对我，但是现在的他就像一头受伤的狮子，他会乱咬人。

　　妈他们过了好一会才回来，听她说，他们是一直把人家小汽车送到村口出去公路边的木材厂那才回来的。

　　妈和婶婶边进灶房做晚饭边讲着四莲奶奶家的小话，婶婶才嫁到家里不久，对村里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妈一脸激动的和婶婶说着，我边吹火边竖着耳朵听。妈说四莲奶奶有本事，养了个又漂亮又会读书的女儿真如，真如姨读了高中不说，还去读了大学，是村口的木材厂出钱供她读的书，读的是关于机械的专业，她书没读完却在外面找了个男人，生了个儿子，也不回来了。纸厂的厂长气了，会计天天到他们家要账。

　　“这么富还差这两个钱，这个真如姐真是的！”婶婶有点气了，拿着水壶甩了甩。

　　“不是正规嫁的，人家家门都没给她进。她就是个小情人。”妈压低了声音说道。

　　“啊——”我和嫂嫂一起叫了起来。

　　我突然很可怜他，虽然对很多大人的事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知道这些事一定让他很不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