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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它的心脏 摧毁它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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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发现,只要肥料跟得上,撒旦似乎并没有成长速度的限制。
如今,它不仅恢复到了风暴之前的样子,甚至还有了更多的枝干,高度直追森林里最高的乔木。
除了主杆,它的根系周围还冒出很多和主杆一样的尖刺,似乎是从同样的根部长出来的分支。一眼望去,像是一群土地里爬出的手。
伊芙也不知道撒旦的地盘扩展到了多远。
一天晚上,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在碰自己的手臂。她睁开眼,发现是撒旦的枝丫从窗户里伸了进来,在她的皮肤上不断摩擦,带来一种酥酥麻麻的触感。
它的枝条并不如森林的夜晚那样冰冷,反而有点像恒温动物,总保持着人类一样的体温。
这次短暂的拜访于第二天一早结束。
伊芙打开门,发现地上的那些“手指”伸长了许多,像指针一样全部朝向木屋的方向,几簇细小的分支甚至已经爬上了墙根。
*
伊芙继续外出,可能找到的肥料却越来越少。
新去的三个教堂已经搬空,除了前来祷告的平民之外,没有骑士也没有牧师。伊芙到镇子里打探消息,发现居民们都过着日常的生活,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植物学家还询问了她家中作物的情况。
在得知撒旦“长势良好”后,给她提供了一些新的植物营养补充剂,说是可以让植物结出“比同类作物更大的花和果实”。
撒旦会有果实么?伊芙将信将疑的把营养剂带回了家。
现在那里已经很难说是她的家。因为一半以上的空间,都被乌黑的植物盘踞着。
原本的栅栏都被拆除,被撒旦泛着冷光的枝条替代。一半以下的墙面被黑色枝条贴着生长,像是一串串黑色的冰花。
它已经是整座森林最高的植物,巨大的阴影包围了整片魔女的居所。
伊芙把营养剂打开,放在撒旦旁边。一根枝丫从高空垂下,插进了三角瓶的瓶口。
刚接触到药剂表面,枝丫就咻的撤回,然后,整座房子都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看来他不是很喜欢。伊芙塞住瓶子,把营养剂倒进了坩埚里,熬出一瓶药效很强的生发药剂。
*
新出现的地标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那是一根插在森林中央的,巨大的黑色指针。
村民们惶惶不安了一阵,但发现并没有任何天灾发生的迹象之后,又各自回到了正常的生活。
而牧师则认为,这是魔女使用大规模黑魔法的前奏。如果不加以阻止,周围的小镇很快就会发生地震和火灾。
讨伐队已经集结完毕,包括二百名骑士和一百名牧师。为了拯救世界,他们决定在冬天的暴风雪来临前出发。
牧师们排成一排,使用加速生物降解的魔法,让堆积在森林边缘的树干快速腐化,迅速清理出通往森林内部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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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很久没有找到新的肥料了。但撒旦的成长似乎已经突破了某个临界点。即使什么都不做,它也依然在继续生长。
攀在墙壁上的枝条,已经嵌入了房屋的木板里,像是融合在肌肉上的经络。撒旦把房屋全部包裹起来,还贴心的给她留出了门的部分。
只是从窗户上照进来的阳光越来越少。
小院里的其它植物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密密麻麻,铁丝缠绕般的荆棘。
它们一路延展到森林里,像翻滚的黑色土龙,摧毁一切碰到的植物动物。以至于伊芙每天打开门,都会以为这里是地狱,而不是森林。
*
暴风雪要来了,伊芙减少了出门活动的次数,蹲在家里调试新的药剂。
她有很多可以喝一口,就可以一个月不吃饭的药剂。但味道大部分都很差,如果可以,其实她更喜欢新鲜的肉和蔬菜。
在第一片雪花落下的那天,木屋门口出现了一只死掉的狼。
狼的心脏有一个洞口,像是利器扎进去又拔出来留下的痕迹,满院的荆棘没有吃掉它,而是一路送到了伊芙的门前。
肉食动物的味道其实很差,他们的肌肉很酸很酸苦,比没有味道的药剂还要难吃。
但这毕竟是一份饱含心意的礼物。于是伊芙把狼分成了皮毛,红肉和骨头,并把它们丢进锅里,做出了一些黏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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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变成了灾难一般的风暴。大雪压垮了大多数的乔木,满天的飞雪掩盖了森林的绿色。
一片白雾中,军很难辨认路径,好在那巨大的指针从地面拔高到天际,任何散落于森林边缘的人,都能够用它辨识方向。
牧师们用火魔法把雪花变成雨水。再用水魔法将雨水转移到旁边的树丛。
强壮的骑士们作为先锋,将拦路植物统统砍断。被祝福过的刀剑无往不利,连狼的头骨都可以剁碎。
直到他们遇到了奇怪的荆棘。
这些突兀的黑色碎片散落四处,比灌木还要矮小,但却非常坚硬。博学的牧师分析,这可能是某种新形成的合金,具有宝贵的研究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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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旦的枝条可以保温,所以木屋的温度一直很宜人,伊芙不需要再额外使用任何火系魔法。
唯一值得烦恼的,就是伸进屋内的枝条越来越多,像影子一样,占据了本就不大的房间。
这些枝条的癖好很一致,都喜欢在伊芙睡觉的时候缠在她身上。从手腕到手臂,从腰部到脖颈,覆盖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有时候来的太多了,会让她有点难翻身。
不过它们非常保暖,可以代替棉被,所以大部分时间,伊芙都乐于接受。
只是有一次,她从强烈的压迫感中醒来,发现枝条缠绕着她的脖子和面颊。
撒旦像是握紧拳头里的东西那样,把她的身体越攥越紧。一些尖锐的刺甚至扎进了她的皮肤。血还没有流出来,就被撒旦吸收进自己的枝干。
房间里充斥着无比香甜的味道,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浓郁。
伊芙用手解开了这些枝干,它们很乖顺,就像团毛线团那样容易。
但撒旦似乎有些不愉快,盘绕在院内的枝条开始翻滚,木屋像黑海里的小船那样上下颠簸,如果不是被枝干包裹着,它大概会像一颗被砸的核桃那样碎掉。
几秒后,大地轰隆一声塌陷下去。露出撒旦那巨大的,盘根错节的根系,犹如巨大的蛇类动物的卵巢。
*
第七天开始,队伍里陆续有骑士失踪。
剩下的人找到了他们的盔甲和武器,它们光洁如新,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迹,只有里面的身体却不翼而飞。
就像被剥去了肉,只剩下壳的生蚝。
所有人一致认为,这是魔女的手笔,毕竟强悍的骑士绝不会被野兽打倒。更别提在他们深入森林后,几乎就再也没见过虎狼的爪印。
同时,随着距离地标越来越近,地面已经被那种奇怪的“合金”铺满。
有人试图切下他的一小块来研究,但是它太过坚硬,甚至给被祝福过的武器都打上了豁口。
最后,是老牧师用强力的净化魔法,才切下了其中的一小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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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目击者称,他看见骑士被“黑色的狰狞巨怪”拖走了。
牧师们认为那应该是魔女圈养的使魔。很显然,他们已经进入魔女的领地,并且引起了她的警觉。
队伍进入了防御状态,每天都有人轮换站岗。
对于合金的研究也有了新的突破,牧师们发现这是一种与黑魔法有关的材料,对血液和鲜肉有着明显的魔法反应。
他们尝试净化它,可普通净化的速度很慢,简直像是用蜡烛去融化钢铁。最后是老牧师出马,用曾经击倒魔女的终极净化,才消灭了那一块顽强的碎片。
随着对森林的深入,这种漆黑的魔物占据了更多的位置,绿色开始变得稀有,甚至连土壤都变得僵硬。
有人认为这座森林受到了诅咒,也许他们不应该继续深入。但当队伍试图回转,却发现早已早不到来时的路。只有那根黑色的支柱作为唯一的路标,引导着他们走向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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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的小屋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黑色的樊笼。
大地塌陷,木屋像被套在黑色编织网里的猎物,被四面八方的枝条固定在半空。窗外没有任何景象,就连呼啸的风雪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属于撒旦的,无尽的身躯。
木屋内部倒没什么大的变化,伊芙在里面居住,窗外时不时会递进新鲜的材料。
比如五边形的石块,牧师的尸体,苔藓团,树皮,驯鹿角,浆果等等。
其中大部分都不能吃,好在伊芙制作魔药的技术不错,熬出了一些可以维持生命的药剂。
偶尔,为了补充味道,她也切一些撒旦的枝条放进锅里。它从没异议,想来并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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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内不停有人失踪,而且食物也变得越来越难以找到。牧师们轮流使用生命魔法,维持着所有人的活力。
等到终于到达地标脚下,队伍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人。他们身体疲惫,精神也在“黑色的狰狞巨怪”的恐吓中摇摇欲坠。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不是传说中的魔女,而是一只弥漫天地的黑色怪物。
它的根系沾满了一片湖水大的区域,枝干从地面蔓延向上,一颗房子大小的核悬挂在半空。很难分清他到底是金属,植物,还是动物。
老牧师猜测,这是魔女召唤出的使魔,它已经反噬了魔女,吃掉了魔女的身体。而中央被保护起来的核,就是使魔的心脏。
他一声令下,队伍朝心脏发起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