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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刘允本是想 ...

  •   刘允本是想逗他,却不料荀越当了真。他略窘迫地抿了抿唇,眼睛却仍是定定地望着刘允,亮得有些倔。他低声道:“我如今虽然没了修为,但从前的武道仍是通的,你若不嫌弃,让我去做一个教习也是可以的。若是有什么书典要我去编纂,我也能做。”

      刘允哑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荀越被万象宗这样伤过一回,还愿意把余下的碎珍殷殷地捧来自己面前,而他从前甚至与自己并不相熟。他不敢想荀越为万象宗捧出过多少心血,被徐氏父子吞吃过多少功劳,只觉得心里酸软,越发怜惜。

      他抚了抚荀越的发顶:“我一直知道你能干,潜龙府也没这么不通人情,要你拖着病体来为我做工。好好养着,不要多思,我救你原本也不是真为了图你什么。”

      荀越怔怔地看着他。他年少丧母,孤身行走时被与母亲有旧交的卫言带了回去。卫言待他不错,最初因为他是故人遗孤,后来则因为万象宗需要他;徐子良对他面上还过得去,也是因为他对万象宗有大用;其他人尊敬他,更是他凭着修为和剑术搏来的尊严和善意。他不知道自己若是失了这一切“功用”,是否还会有人善待他。

      如今刘允告诉他,不仅有,此人还愿意极好地善待他。

      荀越一时有些无所适从,茫然地眨了眨眼。刘允垂眼看着他,表情有些复杂,慢慢抚了抚他从黑发里露出的一点耳尖。荀越被他摸得几乎错觉自己其实是一只兔子,正要开口说话,被进来送药的李兰嘉打断了。

      刘允依旧代劳了喂药的工作,虽然只是在荀越的坚持下托着碗让他一饮而尽。荀越漱过口,困倦又涌上来。刘允闻出药汤里加了安神的药,将他安置回床榻上,正要把床帐放下来,忽然问:“习惯这些人服侍么?”

      荀越半阖着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刘允托着半帘帐子,耐心道:“你可习惯现在这些人在身边服侍?”

      荀越睁开眼,看着刘允笑了一下:“没什么不习惯的。”

      他确实没什么不习惯的,无论受人敬重还是受人嫌恶都不是头一遭,遑论他也不是在乎外界态度的人。

      何况刘允待他好,荀越不想给他再添麻烦。

      刘允却没和他想到一块儿去。既然荀越没开口留人,那理起事来便不必手软,将荀彧安顿好便去小书房招了李兰嘉问话。

      次日,张和才进了书房,发现刘允已经到了。修士无需睡眠,刘允来得比他更早的时候倒不少,但张和却察觉府君今日似乎心情不太妙,低声吩咐过外间的侍从,才托着茶盘进了屋。

      刘允向来表情不多,说话做事也往往克制,旁人或许摸不清他喜怒,但张和随侍多年,还是很会看他脸色的。果然他才转进去放了匣子,还没开口汇报事务,就听刘允淡淡道:“把刘泽叫来。”

      张和一愣,立即反应过来定是荀越院里出了事。

      刘泽虽也是刘允登位前就在他手下做事的属臣,与刘允关系却不亲近,反而和前府君一派关系暧昧。刘允登位后,前府君一派吃了少君叛逆不听管的大亏,又无力与刘允争权,便起了拿捏刘允后院的心思,将出身刘氏旁支的刘泽推上了内府总管的位置。刘允知道他们打的什么心思,却懒得理会,百余年一个姬妾都没纳过,更不必提子嗣,硬是将内府总管从先前炙手可热的位子踢出了实权职务。连此次荀越的事也主要是张和在安排,只略让刘泽搭了把手而已。

      连这样都能做错事……张和一时默然,又觉得能借此把内院也彻底收回来也好。他俯身向刘允请了罪,退出房去传讯刘泽。

      刘泽来得倒是很快,却仿佛至今仍不知自己被叫来到底是为什么。但他到底也在刘允手下过了这么久,隐约感到事情不妙,强撑着笑脸与张和问了声好,魂不守舍地灰着一张脸进去了。

      他一进书房,纳头便拜:“参见府君。”

      刘泽跪倒在地,不敢抬头看刘允,更不敢动用神识,只看着身下织着潜龙在渊纹样的重色绣毯,冷汗涔涔。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清清楚楚地分辨着刘允的每一个动作——从匣中取了文书,放上桌展开,又从笔架上取了笔,点进墨池。

      他听见刘允问:“是你将刘语贞放进望舒园的?”

      刘泽怔了怔,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刘允,然而目光刚触及那片玄色的衣摆,便如梦初醒,慌忙又俯下身去,硬着头皮答道:“是。三月前……张总管说内府缺人,让我调动的。我见此子在外府做事不错,又是刘氏自家的人,便将他调进来了。”

      他将头埋得更低,并不敢再多说什么,也不敢替刘语贞揽责。刘语贞出身的旁系在族内有些地位,他自己似乎颇仰慕刘允的能力,恰好这旁宗也有意更进一步,便将话传到了刘泽这里。

      刘泽从前欠过这支的长老一份人情,虽并不熟悉刘语贞性情,但想着他在外府好歹有些声名,又有李兰嘉这个老人兜着底,再闹也闹不出什么大事,便趁着这次人手调动将他插了进来。未料才几个月的工夫,居然就让刘允来垂问。

      他听见刘允似乎轻轻笑了笑,又不禁想:难道不是岔子,是入了府君的眼,来赏他拔擢人才的功劳?

      然而这幻想下一刻便被打破,刘允冷淡道:“刘语贞在望舒园三月,做事怠慢,倒是很会欺压同侪、议论园主;一见孤来,便殷勤得很了。内府从来只要调教好、立过契的人手,孤竟不知什么时候,连这样无德轻佻的人也能进内府做侍从了?”

      刘泽脸色惨白,却不敢替刘语贞辩解一声。自刘允登位后他便不得近身,却也知道他从不二言,又是言出必行的,“无德轻佻”的判语一出,不仅刘语贞不得再有府内的前途了,恐怕连着他这举荐人,都要——

      “来人。”刘允话音刚落,张和便带着两个侍卫进来,拿两枚手环一左一右扣住了刘泽的腕子。刘泽跪在地上,他知道这手环是锁灵力的锁铐,但好歹也算较体面的一件,半点不敢挣扎,只盼责罚能轻些。

      刘允将批完的文书放到一旁:“传话府令司,免去刘泽与刘语贞一切职务。刘泽回本宗思过,刘语贞即日逐出府畿,不得拖延。”

      刘泽大张了口,却半个字说不出口,踉踉跄跄被两名侍卫押了出去。

      望舒园内,刘语贞的行李被连夜收拾出去,人也再没回来。李兰嘉被这雷厉风行的架势吓了一跳,只庆幸自己安守本分。

      刘语贞在望舒园呆了三个来月,仗着自己是刘氏族人,等阶又高,很是搅扰了一通。如今少了他一个,园子里立时清静下来,众侍仆也大松了一口气。

      荀越昨夜喝了安神的汤药,早上也睡得沉。李兰嘉不敢轻易打扰他,留了个安静识趣的侍女在耳房候着,自己去了在小厨房与厨娘话事,神识倒也一直留意着卧房里的动静。

      厨娘资历颇老,原是在外院服侍修士们的,此次被遣来为荀越做寻常饮食也不觉自降格调,很是豁达直爽,和李兰嘉商量着给荀越准备的食谱:“依我看,各种灵植灵肉还是得给郎君安排上,若怕郎君身体受不住,用温和些的也比单靠汤药来补身体要好些。毕竟是药难免毒,若是修士当然无碍,郎君要调养还是食补好些。”

      李兰嘉点点头:“陈老开药时也提过要食补,自然是可以的。”

      厨娘笑道:“那我先拟份单子出来,您要去请示也方便些。”

      两人正谈着具体该排什么菜,门口忽然闪进来一个侍女,匆匆忙忙地向她们行了个礼。李兰嘉叫了她一声:“什么事这样慌慌张张的?”

      “内府总管换了,新总管名唤陈池,已来园里了。”

      李兰嘉这下是真有些惊异了,她原以为府君收拾了刘语贞就算了事,竟连内府总管也撤了?但此时她顾不上寻根究底,只起身道:“陈总管现在在哪儿,可招待好了?我这就去见他。”

      那侍女忙引着她出去,声音渐远:“姑姑不必紧张,陈总管已被招待在客堂里,自称是来接贞小哥的职服侍郎君的。我来请您,也是他在问何时方便去给郎君请安……”

      客堂内。

      陈池一身深蓝色衣袍,襟前袖口都绣着云纹,正坐在椅上看望舒园的使者名单,见一侍女领着个衣饰品级不低的女子进来,便知道这大约就是明郎君的贴身侍女。

      他起身和李兰嘉见礼,与她坐下说话。李兰嘉见他亲和,心下略安,与他寒暄一番,便试探问道:“陈总管原是府君帐下的中允,不知为何突然来内府做了管事?”

      陈池笑笑:“姑姑资历可比我长,叫我陈池就是,日后共事还久,不必这样生疏。”又简略地解释道,“刘泽不守规矩,滥用职权往望舒园里插人,府君觉得他不堪大任,便免了职,安排我来处理内府事务。不过姑姑也知道,如今内府事务里最要紧的便是照顾郎君了。听说郎君昨日刚醒,还望姑姑替我向郎君传个话,若是郎君身体好些,便让我去问个安。”

      李兰嘉点头笑道:“那我便冒昧称你一声陈小哥了。郎君如今还睡着,待醒来我便去回禀。陈小哥事务繁多,不妨先趁此时间安置一番。若有需要我的地方,也请尽管开口。”

      陈池与有名无实的刘泽不同,他是刘允嫡系,此番算是彻底接了内府职权。虽然有张和指点,也确实还有的忙,他既然见过了李兰嘉,话也传到,便顺水推舟地与李兰嘉拜别,带着下属往前院处理事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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