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府二三事》和琼木蓝

82、第 82 章 第82章

　　玉绣也被外头的马蹄声震醒，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都城中的贵子向来如此。”

　　乔善凊放下车帘，见她神色疲倦，微露歉意道：“马上到城门口了，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回顾绣园。今日烦你受累了，明明说是领着你出来玩，却不想——”

　　玉绣打断：“哪里的话，你们府上的庄子打理得很好，今日我们不也在庄子上赏玩了一番。不过你若真介怀，赶明儿若是从三夫人那里得了什么好绣样，你要还记得今日，那就赶紧拿过来与我同享。”

　　“那不成。”乔善凊佯作不行，待看到玉绣脸色生变，细眉才促狭地弯起，“一副绣样就打发了你，那你这顾绣园关门弟子的名头岂不是太不值钱了些？！”

　　玉绣这才知道她是拿自己逗趣呢，“乔二姑娘当真是一副好嘴，赶明儿我也瞧瞧，看你会在谁的手底下吃派头！”

　　“你是我师姐，定还是在你手上吃派头。”乔善凊长到这岁数，除了在绣艺上栽过跟头，从没在旁处绊过脚。

　　马车踢踢踏踏地踩着余晖到了城门口，原先有序进城的人，无论是商贾亦或者是平头百姓，挤成了一座人墙，将前头的路堵住了。马车被迫停下，马车夫瞧那阵势赶紧朝侧首禀报：“二姑娘，前面好似出事了，路都叫堵起来了，我们进不去了。”

　　现下是酉时一刻，酉正便要关城门，看着前头的架势，一个不好，怕是会误了归家的时辰。乔善凊思忖片刻，掀开车帘，招来了一旁的护卫，让他去前头打探情况。

　　候着的间隙中，前面围聚的人群受到惊动，原本围拢三层的人群朝两侧分散，露出内里详情。

　　除了那一青一杏两人在底下缠斗，剩余人等分作两派，高居骏马上，看着两人你来我往拳脚比划。

　　乔善凊微微挑了挑眉：这属于冤家聚头还是旧友重逢呢？她这头靠着车帘的遮挡，瞧着远处的热闹场景，眼里的幸灾乐祸是一点都不遮掩。

　　玉绣也提着帘子看着，瞥见她面上的神色，不禁道：“可是有熟人？”

　　“熟人？”乔善凊在嘴里咂摸几下，笑得意味深长，“是熟人。”这有前仇的人，也是熟人不是？！

　　“那个被抡得眼角青肿的是忠毅王家的大公子顾清穹，说起来若不是差点缘分，险些家弟与他也成了师兄弟，就如同你我一般。”乔善凊解释的间隙，顾清穹又叫那圆领杏袍公子打了几拳，先前父亲还说这顾清穹武艺如何出众，重明回来也将他吹嘘得厉害，如今看来这是没遇见对手啊。

　　思及此，乔善凊不禁问玉绣，“秀姐姐可识得那杏袍公子？”

　　两方人马泾渭分明，互相为交手的两人助威站势，彼此的衣着也泾渭分明，以顾清穹为首的那一方内敛含蓄都是以暗色为主，而以杏袍公子为首的那一方都是鲜花着锦之色，张扬惹人眼目。

　　所以，乔善凊此话一出，玉绣也不会误认。她仔细瞧了几眼，原先不过是打量着看热闹，并未留心，是以也未曾细瞧过对方面容，况且两者还隔着一些距离，玉绣也未花心思去辨认这是哪户哪府的。反正左右同她不相干的。可眼下叫乔善清一提，这一细瞧倒真让她瞧出了来头。

　　“这……好像是李统领家的公子。”玉绣并不在外头行走，论理她本不该识得这李统领家的公子，可李家有个常年供奉三清神像的老太太。老太太诚心，对三清的供布都要顾绣园出品，所以经常出入顾绣园，而这位李家公子则是常来接送他祖母。

　　乔善凊咂摸一声，“李家？”那次父亲领着重明去顾家好像提过一嘴，顾氏从黥东回来，作为当今看重的股肱心腹，自是要委以重任的，而这重任好似是禁军统领一职。而李家现下担任的就是禁军统领一职。

　　“二姑娘，是忠毅王家的大公子同李统领家的公子闹起来了，将城门口通行的路都堵住了。两方人马，哪一个都不好相与，城门口的守将只得眼巴巴地干看着。”适时，前去打探情况的护卫回来禀报。

　　乔善凊轻敲两声车壁，“局势如何？是顾公子胜还是李统领家公子赢？”

　　“啊？”护卫一愣，不妨自家小主人会问出这么一句话来，这时他们不是该想着如何进城吗？

　　他停顿片刻，拉回心神才道：“两人不相伯仲。”

　　哦，也就是打得难舍难分了。

　　乔善凊探头张望四周，待目光落在围拢看热闹的那群百姓中便是一亮。她招手，护卫凑山前来，只见她耳语吩咐了几句，护卫迟疑地看了她一眼，但也领命而去。

　　*

　　早便定好了长乐山一行，今日谢琅那厮总算没把所有时间都耗费在那几尊木胎金像上，顾清穹与沈惟安寻好地方野猎，却不成与这李家子撞上。

　　“哟，我原道是谁呢？原来是忠毅王之子，顾大公子啊。”李元善睨着顾清穹，语意却十分轻佻，显然是不将他放在眼里，不然不会先将他老子的名头顶在前头。

　　顾清穹眼眸深了深，嘴角微而一勾，不怒反笑，“原来是大都统家的大公子啊。”他看向一旁的沈惟安，“我久在黥东，不知大公子在何处高就啊？”

　　沈惟安是爱看热闹的，此刻不嫌事大道：“大公子如今还在武举院里好生读书呢，估摸着是在等下半年的武举，到时金銮殿里一听诏，怕是殿前的一个一等侍卫跑不了。”

　　话声一落，李元善方才还满盛笑意神色陡然一冷。都城中谁人不知，李统领家的大公子武艺高超，可唯独于读书一道偏偏一窍不通，武举三年，武艺一项年年榜上前三，可文试一项就是底下叠底，可偏偏圣上文武兼重，酸儒不要，武夫也不要。他已经在此事上折戟多次，如今叫人奚落痛处，如何不生怒！

　　“既然久闻盛名，何不过过两招来看看内里虚实？”李元善故意相激，跟随他的一众子弟也相邀起哄，顿时山林间只闻此起彼伏的呐喊声——

　　“过两招！过两招……”

　　帖子都下到面门上了，哪有退而不战的道理。顾清穹皮笑肉不笑地道：“怎么比？”

　　这山上竹林广袤，有一种依竹相生的野兽，因身形灵巧，行动敏捷，不易被人获取。如今李元善就以一个时辰为期，谁先捕捉到这种野兽，这场赌局谁就赢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谢琅听到这个赌局，倒是抬眼看了一眼李元善，久闻李统领家的大公子武举不第乃是文试落了下乘，原以为是个只知武艺没有韬略的莽夫，今日一瞧，倒是传闻误人。

　　那野兽身小，性情又机警。人说狡兔三窟，可它的洞穴却不止三窟，且难以寻觅。

　　顾清穹应得爽利，可两拨人一经散开，他面色便垮塌下来。顾家常年在黥东，连竹子的影子都未曾见过，更遑论这等依凭竹子而生的野兽。他方才答应的爽快，无非是不想叫那厮气焰太过嚣张，如今等人一走，被一股意气冲撞的脑子平静下来，这才微微思索起来，只是他对这长乐山的地貌物产真是不甚熟悉。

　　于是他只得看向谢琅，这厮长年来往于此山中为他母亲供奉寺中香火，料是对其中物产知之甚多。

　　谢琅施施然道：“我还以为黥东也有此物呢。”

　　顾清穹心知是扰了他的清净，惹了他不快。他赶忙上前一把挽住谢琅的臂膀：“这人都欺上门来，我总不挺着脸由着他打不是。今日兄弟这脸面可就指着你了。”说着，他觑觑谢琅并未缓和的神色，“我知晓你惦记着我父亲手里那块玉胚，赶明儿讨了机会，我就给你送过去。”

　　谢琅回觑他一眼，“原道是，我在你的眼里，竟是一块玉胚就打发了？”

　　“你只说帮还是不帮？”顾清穹见软的不行 ，三息功夫便露了原形，久在军营中养出的匪气又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