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Gi南枳

3、Spring scenery. 白昼如

　　白昼如同色彩缤纷的沫影，于深邃的夜色中浮荡。
　　夜风携着几瓣碎花落在椛祈的肩侧，仿佛诉说着伊人思念，将她从悠远的回忆中悄然唤醒。
　　她伸手轻轻捻起粉紫色的碎花，眼神忽然有那么一刻迷离。
　　“这个庭院，有过紫藤萝吗?”
　　好像是没有的，她想。
　　但终归她忘记的事情千千万万，又何止区区眼前这一株紫藤萝。
　　半年前，她从医院醒来，被告知部队行动意外失败。有关于她军校几年的记忆，如同石沉大海般寻无踪迹。休养了几个月后，本打算回归队伍的她在适应训练中却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她扣不下扳机了。
　　不管于部队还是于生意，这对她来说都是极其致命的弱点。
　　可每每当她站在训练场中持起枪支，却总有一种让她心痛窒息的感觉铺天盖无时无刻不在席卷着她，让她怅然若失又动弹不得，就如同背后总有个身影如同溺水之人般拼尽全力死死拽住她持枪的手。
　　于是部队给她批了一个有史以来都不曾有过的长假，美名其曰让她好好修养。
　　那时尚处寒冬，枯枝染雪。
　　如今已是晚春，庭阶卧花。

　　失忆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过去的琐碎总是如同闲散的微风拂过，刚想伸手抓住些什么，再回首又发现像是再虚幻不过的短梦。
　　椛祈缓缓起身，朝着浴室走去。水雾渐渐弥漫，一寸又一寸落在她那些被弹片炸的，被刀划的，被火灼的，七零八落触目惊心的伤痕上。
　　旧伤已愈，新伤又添。
　　其中的大多数，她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来，因为何故。
　　花洒点点滴滴散落，一寸一寸打湿过去的痕迹。
　　心口上方的位置是一枚银色的镶着一颗细钻的金属指环，辅以一根极细的链条，从那日醒来之时便一直环绕在她的颈间。
　　她向来不是喜爱珠宝首饰的人，可每每当她想要摘下时，指尖触碰到它的那一刻，心底却莫名感到没由来的难过。
　　吹完头发后她换上一件宽松的白衬衫，一手点燃线香，一手握着手机敲键盘。
　　「好。」她回复。
　　荧屏微光再次熄灭，老式挂钟定时报响。一切准备妥当，她将店门上的暂停营业牌翻转过来。
　　寂静的庭院内，她揽起一束紫藤萝，散漫又自由，徒留其间风的叹息。
　　恍然间，一个人从背后环住她，如梦似幻，在她耳鬓间呢喃低语。
　　“亲爱的。”
　　声音在四面八方回荡着从远方来，仿佛一涌影子的水流倒映在空洞的回忆里。
　　她猛然回头，黑色长裙闪着细细的光泽，衣袂翩翩，身后空无一人。
　　“我一定找到你。”她暗暗想。

　　黎明将至，暗香疏影。
　　与此同时，在距离此地千里之外的一家私人疗养院，一位身穿病号服的男人静静坐在支架床上，身形修长，五官挺拔俊朗，目光深邃锐利。尽管昏迷许久面无血色，仍然难以掩盖他身上那种不可言说的气质，好似昆山片玉、霞明玉映。
　　微光透过玻璃窗撒在床角，周围是各种滴答作响的医学仪器。
　　他抬臂看着满是针管和指夹的左手，微微活动关节，长舒一口气。
　　他的右手因为刚刚醒来下意识起身下床牵扯起针头，一片青紫。但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般一手握着手机，深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最后两条短信。
　　一条信息的时间仍旧停留在半年前。
　　「何副官：她醒了，但忘记了很多事。」
　　另一条与之相隔半个月。
　　「包括你。」
　　这两年内他流绪微梦的那个人，星霜荏苒，隐没在梦中，宛如雪化在火中。

　　紫藤萝的香氛弥漫在整个庭院，让椛祈总是感到无缘由的触动。炉火在茶桌上烧的正旺，星星渺渺温暖着四下的气息。
　　她孤寂的灵魂于寒冬之际，独行于天地间。存于她记忆中的残影，携她逃出荆棘向春光。

作者有话说

　　小白：我终于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