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作家、虚构少女》泠川青睐

36、又、回归宇宙

　　四人重新聚集在一起。
　　世界如此安静。
　　脑海中，警告阵阵。
　　又语气平缓，或许，有些脱力：「幻境这里有大部分已经不归宇宙管。」
　　「在宇宙中，如果我带太多东西出门走路速度就会变慢，拿着捕捞网走路也会变慢，你们看。」又拿起一大堆东西，在三人面前畅通无阻，「我应该是所有人中最没有力量的那个，现在我速度没有变慢。」
　　拿着这么多东西走路，即便在宇宙中，也不是件轻易的事，又知道。只有一个可能，宇宙，失去它对道具的控制权。
　　宫上问：「你会在意走路速度这件事。难道你曾经能量不充足吗？」
　　「什么？」又恐惧。宫上……在说什么？
　　【你在恐惧。】忽然，宇宙说。
　　【我知道，这是恐惧。你告诉过我。】
　　「统一规则失效了，还不快处理！」又在脑海中，忍受幻境对她拒绝回答问题的警告，忍住对宇宙的怒骂，只是这样咬牙切齿，忍耐着一切，命令宇宙。
　　【我来转化。】
　　「你？」又忍不住冷笑，「摆脱了你的规则，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不明白，你的意识在恐惧，恐惧一旦统一规则失效，意味着同类再也无法理解你在说什么，你又要回到无法被理解的世界中，你因此恐惧。但你为什么，拒绝承认。】
　　「……」
　　「我竟然需要一个死物来为我当翻译。」
　　「给我翻译，请。」
　　又在脑内交流只是瞬间，不只是宫上，宿含和迟眠也意识到什么。
　　「你曾经，身体不好吗？」宿含问，「身体不好，会注意携带东西重量。」
　　又说，「是的。」
　　迟眠没有犹豫，直接开口，「我们，不会这样。」
　　「拎很多柠檬，一样走路。」宫上做了一个扛东西动作，「余愿，她有很多零件从回收站获取，我们每次都会搬很多零件回去。」

　　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是不是，在宇宙中，携带太多物品走路会变慢，这是她的潜意识反应。她为自己设定了局限。
　　宿含……是怎样穿过那段需要乘坐飞行器的距离抵达彗星？
　　宿含那时已经回答过她。
　　爬上去的。攀爬，像是爬山。
　　这就是又听到的她能够理解的回答。
　　宿含通过两条腿走完她借助飞行器才能抵达的距离。又曾经生活在现实，从来不觉得自己能够做到物理上爬一颗星星。
　　那种像是绘本一样在星星上搭梯子爬上去的故事。
　　大概就是……想象力吧。胆敢把想象变为真实，要么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是不知者不惧。
　　在宇宙中，通过意识能够干涉一些事物。
　　但是对于普通同类来说，能够干涉的事物实在很少，就算最轻微程度，比如想要隔空取物，仍旧是天方夜谭。
　　一些干涉，往往通过潜意识完成。
　　倘若又没有自己认为多带东西会重，那么她便不会走路变慢。
　　……改变潜意识，这是一件多难的事。连潜意识都能改变，那还是……人吗？
　　「宇宙，你这个大骗子。」
　　「你要找的那东西，不是同类。一直就，不是什么同类。是你在欺骗我们。告诉我们那是同类。」
　　【……】
　　「宇宙在找东西，」又不再隐瞒，对三人说，「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魔法，魔法是宇宙的权柄，它的规则把一个魔法送给我，它因此一直在窥视我，包括迷宫活动，它在找一个伪装成同类，和它类似的存在。它判断对方很危险，事实证明，这个判断没错。」

　　宫上点点头，「余愿说过，宇宙近期生成过很多道具，有些不对劲。」
　　「我认同你的推测。」迟眠说，「宇宙最近举动怪异，从前迷宫活动不是这样。」
　　「不是，同类？」宿含一直表情平稳的脸瞬间露出惊讶。
　　「推测不是。宇宙其实……挺厉害的。虽然是它的规则厉害……」说着说着，又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说起来，宇宙和宇宙规则，到底是哪个先诞生？这是一个哲学与科学并存的问题。不管哪个先出现，它们同时存在。
　　宇宙在成为宇宙之前，是什么呢？宇宙也是进化来的吗。
　　要知道，每一种事物有所相对。
　　有进化，自然有退化。
　　换句话说，如果宇宙退化，它会转变成为什么？
　　「……」又差点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她想到了很不妙的事。
　　比如，有可能，那成千上万个可能性之一，宇宙可能会退化，成为同类什么的……
　　从哲学上来说，这是
　　「可能的啊……」又没忍住把这句话脱口而出。
　　虽然不知道那些复杂的能量转换公式，但是……很多学科是从哲学中分离出来，变成科学。
　　科学的尽头，谁能否定真的不是玄学？
　　所以尽管没有证据，又还是被自己这个可怕猜测惊得脊背发凉。
　　「什么有可能？」宿含问。
　　「……」遭受惊吓过多，那种凉意从脚底蹿上脊背的恐怖冰冷感觉，让又没有控制住自己不问，「你的世界中，有没有从虚构走向真实的案例？」
　　「过去没有。」宿含说，「但是我想，现在，是有的。」
　　「是很复杂的能量换算，对吗？」
　　宿含点头。
　　「抱歉，恕我冒昧，你曾是……科学那边吗？」又问。
　　宿含真的对这个问题沉思起来，慢慢回答，「我想，我以前是，后来，它被分离。」
　　「分离？」
　　「是的，我和我的虚构，分离开来。现在的我是真实存在的，现在我所说的虚构，是过去的我的真实。我们分开，于是我变为真实，它对我来说，则成为虚构，就是……」
　　「你们再也无法合二为一了，是吗？」
　　「正是这样。」宿含点头，「你总是理解得非常快。」
　　又没有继续问。
　　宿含的前身……她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宿含并非人类，甚至并非……生灵。什么种族都好，宿含不是寻常概念上的生灵，是……更深邃的存在，拥有和宇宙同源的力量，因此才会触发幻境。
　　这可是个能爬彗星的同类。宿含的前身，应该比教皇还要坚韧，这样的存在要如何才会死去……也许，宿含，并不是死去才来到宇宙？

　　「……」
　　也就是说，宇宙。
　　有……成为同类，甚至是，人类的，可能。
　　因为，此刻又面前，就有一个案例。
　　啊，真是太好了。
　　宇宙，毁灭算了。还忙什么让虚构不要变为真实入侵宇宙。
　　阻止了这些小的麻烦。
　　没准未来有一个更大的，又阻止不了。
　　哈哈哈哈哈。柠檬人什么的。怎么可能出现啦。
　　那得花不少能量，宇宙可不会做亏本买卖。
　　又把这些古怪念头甩出脑海。
　　此刻，她也不在乎那东西是否在看。
　　又看向宫上。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幻境一直在问我。你介意我回答吗？」
　　「去回答它。」蓝发少女微笑，「回答吧。」
　　「或许有一天，」又对宫上说，「你的世界，会出现一位足够强大，并且充满善意的领导者，她将治愈神灵的疯狂，带领你的世界前往未来。」
　　「好。」宫上对又笑笑，露出一口尖利牙齿。

　　「幻境说过，我们全部回答正确，它会自动失效。但实际上，它的失效是指，那些东西成为真实，和我们一起回归宇宙。现在我们把怪物都送回去。我们已经成为不合格的演员，我想，它做好准备开除我们。」又笑着拍拍手。
　　「幻境，你听好。」
　　「这是一个，用屠杀来前进的文明。」
　　「神灵耗费能量创造生灵，生灵自身产生更多能量，以能量供养世界。我想既然统一规则让我们见到的神灵是合成怪物，神灵一定会在生灵产生足够多能量后重新吸收这些源自自己的能量。所以神灵追逐并杀戮生灵。」
　　「生灵呢，本就是会想很多的存在，由生灵产生的能量携带污染，神灵吸收能量也承担污染，重新净化能量，再一次创造生灵。所以神灵才会变得可怕。鬼怪……我想很可能是理性之类的东西。不是有这种说法吗？人经历过量刺激后会把理性丢出去，变成疯子。神灵既然承受了那么多污染，它们的理性也许离家出走，化为鬼怪。」

　　［回答正确，现在将展示一部分真实过去］
　　［展示结束后，不合格闯入者离开］
　　「等等。」又打断幻境，「你这样不好吧。为什么不让她来说，让投射者本人来讲述这个最后的故事。」
　　如果不由宫上来讲述，这就不算一个好结局。
　　何况，宫上已经准备好了。

　　「那之后，猫神灵出现。」宫上开始讲述最后的故事。
　　「原本，一切很顺利。召唤红猫的猫型鬼怪出现，鬼怪无视我们，和它的神灵战在一起，它们一决胜负最终两败俱伤死去。我们才知道，原来只有由鬼怪击败神灵，二者才会融合，重新成为具有理智的神灵。」
　　「清醒的猫神灵说出这个真相最后一部分。」
　　「这个世界，曾经只有神灵。鬼怪是神灵创造生灵时分离出理智和能量生成。所以，有多少神灵就有多少鬼怪，所以创造生灵的神灵是疯子。」
　　「神灵掠夺能量，屠杀生灵。鬼怪追逐神灵，神灵只有被鬼怪打败，才会恢复理智。打仗是打仗。恢复了理智，也只有死去。没有任何生灵拥有医治神灵的力量。」
　　「猫神灵死去。红猫不要我转变成神灵，自愿接受消散命运。」

　　空中浮现出一幕画面。

　　「那么自己不得不选择终结就不可怕了吗？」宫上站在遍地疮痍领地中，整片领地，只有她，还有那团红色影子存活。
　　「当然可怕呀，喵。」
　　光芒穿透红猫身体，红色影子越来越淡。
　　「但是，比起我必将终结的命运，如果你迈入了无尽的，失去理智的供应链，那是一件更可怕的事，你会痛苦，永无止境痛苦，不要这样呀喵……」
　　「痛苦，会吗？」宫上只是问。
　　「如果，没办法理解痛苦，这样想好啦喵。你太强大，倘若转化为神灵，作为神灵失去理智的你，会导致这个世界走向终结，而我很爱这个世界，我担心它会被你毁灭。所以，求你了，不要变成神灵，永远不要……」
　　最后，那团影子消失不见。
　　就像它突然到来那样。
　　不见了。
　　「好。」
　　于是从此，只剩下一头恶龙，盘踞着世界。
　　镇压生灵和神灵，以恶制恶。
　　很多，很多年。
　　最后还是倒下。
　　血雾，世界。
　　构成世界的全部，最终重新落回到她身上。
　　于是恶龙进入宇宙。

　　［全部展示完毕，闯入者即将遣返］

　　「你，和宇宙签订怎样协议？」宿含问宫上。
　　「死去生灵越多，神灵得到能量越多，杀戮导致不断杀戮，如果生灵死去太多，神灵得不到能量，供应链断裂世界会毁灭，」宫上摇摇头，「但如果神灵死去太多，没有人来维持能量平衡，世界照样崩溃。鬼怪被自己的神灵杀死，神灵失去恢复理智可能。」
　　「是分离。」在宫上和宿含交流时，又听见迟眠低声说。
　　「嗯。」又认同，「鬼怪不是被神灵主动抛出体内，是因为无法承受污染无意识中自己分离。」
　　「人类恐怕是因为知道世界真相被神灵灭族，神灵不再创造人类。」迟眠叹息。
　　「所以人类是真的彻底灭族。」又补充说明。
　　现在，又能断定，迟眠曾经，熟悉人类。

　　「我不要逝去生命重返，包括我自己。宇宙它可以拿走我全部能量，把我变成同类，我只是知道……世界不需要恶龙。我想要，真正的神明出现，治愈世界。」
　　即将脱离幻境，宫上如呓语，如叹息，「仅此而已……」
　　忽然，脑海中出现信息。
　　是许久，自从来到宇宙后不曾出现的，那个声音。

　　【堡垒】
　　属性：防御魔法
　　描述：你与宇宙相遇。你看似抵御一切。
　　等级：最高
　　附加：傲慢
　　注，
　　傲慢：为什么无法热爱呢？明明那样想守护，明明想爱着一切。想爱着自己的。

　　视野越来越模糊，意识被抽离飘忽不定，又最后看一眼天空。
　　那是……红色吗？
　　天空发红，色彩变换，剥落。
　　它，剥落了？
　　黑色痕迹，像墙纸下斑驳污垢，出现在视野尽头。
　　又无法确定。
　　也许，那是……她的幻觉。
　　她的幻觉。可多了。

　　「我们回来了。」
　　像是被什么人打响指，意识瞬间清明。
　　宿含看向自己手中，不可置信地张开合拢。
　　「那个，那个东西，不见了？」
　　没错，记忆回归，又终于想起之前的事。
　　此刻，她们正在回收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