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作家、虚构少女》泠川青睐

29、又、误入幻境

　　「孩子，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们在做什么？」宿含问坐在对面的蓝色短发少女。
　　「忘，了。」宫上回答。「不是，孩子。我，很多岁。」

　　「……现在，我们在哪？」短暂沉默过后，宿含继续问。
　　「空地，上。」作为幻境生成者宫上有问必答。

　　宫上说得没错，此刻，四人身处一大片望不到头的空地。
　　从这里向下看，能看见云雾，从这里向上看，能看见某种植物的，巨大遮盖。
　　通过对周围环境观察可以得知，这种巨大植物应该是蘑菇。

　　「那我们想办法下去？」
　　「不，等。」
　　四人在进入这个幻境前好像在什么地方做什么，然而记忆如同被抽走般，除了还记得这里是幻境，宫上是被选中的幻境生成者之外，其余一无所知。

　　此刻，巨大蘑菇像云遮天蔽日，空地绿草万里。
　　空地上，每隔一大片距离，摆放着……坐在地上的熊熊娃娃，以及一颗为娃娃遮天蔽日的巨大蘑菇。
　　通过目测和身边云雾浓度来看，熊熊娃娃身高千丈。
　　为什么知道？

　　因为此刻四人，正坐在其中一只熊熊娃娃头顶，周围摆着。
　　帐篷。在四人附近。
　　野炊工具。在帐篷旁边。
　　四人桌。四人各围一边，坐着，无法挪动。
　　毛线筐。在桌上。
　　摆在彩色波点盘子里的，可能是的点心。现在无人去吃。
　　最后，是一副纸牌。

　　此刻。
　　又对面是迟眠，左手边宫上，右手边宿含。
　　「这个是……线？」宿含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聊天。
　　「毛，线。」宫上说。
　　「我这边有龙，好像在打架。」见讨论眼前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结果，宿含干脆把视线投到远处，继续找话题。
　　「……」话很少的宫上忽然问，「那是一只，蓝色的龙？」
　　「是的。那头龙打败了，」宿含原本在数数，最后放弃数，「旁边很多，很多东西。」
　　「那是我。旁边的，是神灵。我以前，是勇者。」
　　「打恶龙的那种？」
　　「不，打神灵的那种。后来被发现，当不了勇者，就，当恶龙。」
　　宿含直到这时才发现哪里不对：「那头龙是你？」
　　「是，这里，可能是。我的领地。」
　　「可能？」问题越被回答，宿含越困惑。
　　「我已经，死掉了。来到宇宙。这里不是，不可能再是，我的世界。」
　　「你是蓝龙，被你打败的……那东西，是神灵。」
　　宿含实在无法形容她看见的神灵究竟是什么东西，那东西长满了不该长太多的肢体，像把所有生灵糅合在一起的合成物。

　　什么，为什其余两人不说话。
　　那是因为。

　　〈吃点心的位置，请坐在这里〉
　　这是桌上的标签。
　　对应又和迟眠的位置。
　　〈糖果，吃了会增多〉
　　彩色波点盘子上这样写。

　　「这个吃了会怎样？」
　　「会，增多。」
　　「不吃的话？」
　　「这是，吃点心的位置。」
　　因为是吃点心的位置，吃点心的位置不可以说话，说话会受到惩罚，没办法什么都不吃。
　　又和迟眠吃掉了点心。
　　于是——

　　每过一阵会吐糖果出来。盘子里的糖果越增越多，但是无人敢吃。
　　这是答案。

　　「是神灵。」宫上说。
　　「那……看着不是龙，也不是神灵的，是什么？」
　　「鬼怪。」
　　「旁边的……？」宿含实在形容不出她看见了什么东西。大概是，一头蓝龙，几坨神灵，几个勉强看出形状的鬼怪，还有萦绕在这些四周的，奇奇怪怪的生物。
　　「是天使和恶魔，两者都是，神灵和鬼怪，召唤出的，仆人。」
　　「呃……」宿含彻底无话可说，发出一声短促单音，眼巴巴看向又和迟眠。
　　迟眠露出些许无奈，闭紧嘴巴，摇摇头。
　　又则是，盯着桌上纸牌。
　　纸牌，只有她和迟眠能拿起来。
　　另外两人只能干巴巴对话，然后看着。

　　没有又和迟眠救场，宿含不知道该怎样和这位名叫宫上的蓝色短发少女聊天，不只是因为对方语速慢吞吞，更因为抽象的对话内容，不太能分辨声音的宿含不得不经常去看宫上的嘴巴，确认是对方在说话，她甚至已经在这些对话进行中，数清了对方说话时偶尔会露出的尖利牙齿有多少颗。
　　她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们来，玩纸牌吧！」又拿起纸牌，通过肢体语言表达。
　　「好啊，纸牌。」宿含真的进行不下去对话，面对蓝发少女，别说看同伴玩纸牌，就是让她抓毛线她也愿意做。
　　纸牌被拆开，脑海中先出现的是幻境规则。
　　［游戏中，请安静］
　　［可以吃点心，但请安静］

　　［本牌组由神灵，生灵，鬼怪，天使，恶魔，五个阵营组成
　　请被邀请者随意游玩，并构筑以上五者的真实关系
　　每轮结束需要提供一个答案，如果提供答案正确，将进行座位交换，并由幻境展示一部分真实过去
　　如果全部答案正确，本幻境自动失效］

　　说明直接出现在脑海中，看来大家收到相同信息。
　　从拆开纸牌开始，宫上和宿含都不再说话，又和迟眠因为吃了糖果，除了吐糖果根本说不出任何句子。
　　两人只好去专研纸牌，宿含索性放空双眼，拒绝思考，宫上则是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这副牌，看似介绍了规则，实际上没有任何规则，甚至连游戏输赢都没有规定，而是让玩家去推导卡牌中五个阵营的真实关系。

　　又拿起一组纸牌，上面画着该打马赛克的融合生物，纸牌注释写着，神灵。
　　这东西，看着……好像会失去理智值。
　　人类总是去想象这样的假想敌，丑陋所以理应邪恶，被讨伐，被诛杀。
　　但这副纸牌称呼它们为：神灵。
　　神，和灵。
　　神是神明，灵是灵魂或精神。这毫无疑问是一个魔法世界，那么比起精神应该更倾向于是灵魂。这么推导的话，神灵是拥有神明之力的灵魂。

　　接着，下一组纸牌，上面画着能够看出形体的生物，虽然四不像，但是仍旧能看出大概原型，比如，猫，龙，之类，纸牌注释写着，鬼怪。
　　鬼怪吗……鬼是灵魂，怪是，人之外的东西。比如，动物变成的精怪。因为能够被称为鬼怪，所以应该具有力量，和神力相对应的力量。这么推导的话，鬼怪是拥有鬼怪之力的动物灵魂。
　　那么，神灵呢？
　　神灵是什么的灵魂？或许什么也不是，神就是神本身，所以才是神灵。

　　下一组，生灵。上面画着普通的生灵，如字面意义，生灵是活着的各种生物。
　　又想了想。
　　这中间，包括人吗？
　　应该是，包括的。

　　再下一组，天使。上面画着长有羽毛翅膀的生灵，这是信息统一的判定结果，说明规则下又认为她看见的东西应该用这个词来解释。她相信宇宙。没什么，就是相信。
　　那么，天使接近于她理解中的那个存在，即，侍奉神的使者，不管真实关系如何，有一点说得通，
　　天使属于神灵势力。
　　同样合理推论，恶魔属于鬼怪势力。
　　如果推断没错，二者分别是从属关系。
　　天使听命于神灵，恶魔听命于鬼怪。

　　那么，这二者之间，是什么关系？
　　对立？
　　……
　　未必，不是吗。
　　理应是对立，但很难说。
　　这点先保留。

　　分析结果：
　　生灵是活着的各种生物。
　　神灵是拥有神明之力的灵魂。
　　鬼怪是拥有鬼怪之力的动物灵魂。
　　天使听命于神灵，恶魔听命于鬼怪。

　　按照思维和经历，现在开始推论。

　　一：生灵往往倾向于供奉，因为弱小，所以祈求庇佑。不管神灵看起来外形如何，既然被称作神灵，至少有能创造神迹的神力。

　　二：鬼怪终究是鬼，是怪，即便曾经是同族，死后也不再是，这两个字本身意味着非我族类，所以会被敌视，生灵数量很多，说不定会去驱逐，讨伐鬼怪，就像扫荡邪恶一样。

　　三：如果生灵敌视鬼怪，供奉神灵，鬼怪会不会因此对神灵加以攻击。又或者……神灵间会为了收取供奉互相敌视，鬼怪……也许会从中做些什么？比如……为了这个疯狂的世界能够存续，加以维护。就算鬼怪本身是动物，动物也有自己的思维，为了自己的利益维护什么，完全说得通。

　　供奉，讨伐，维护。

　　在脑海中提交答案。

　　［答案一］
　　［神灵接受供奉，
　　生灵讨伐鬼怪，
　　鬼怪维护秩序］
　　同时，另一个答案涌入脑海。
　　［答案二］
　　［神灵攻击神灵］

　　又看向迟眠。
　　迟眠对她微笑。
　　又忽然想到，最初与迟眠相遇时，迟眠曾告诉她，同类会自相残杀到只剩一个为止。
　　迟眠明明是一个，这么温柔的同类。
　　收集同类不需要的回收物，感知同类在回收物上残留的思绪并为之保存，向每一位参加迷宫活动的同类免费提供信息。
　　为什么，对杀戮这样敏锐？
　　或者说，那不是对杀戮，而是，对生命本身。
　　迟眠曾经……说她收集整个宇宙的，遗物。
　　一个需要回收遗物的……宇宙吗。不是某个星球，而是某个宇宙。

　　［回答正确，现在调换座位，本轮糖果效果解除］
　　瞬间，宿含和宫上坐在又和迟眠的位置。
　　她们下轮负责答题，又和迟眠可以进行聊天。
　　［现在将展示一部分真实过去］

　　「没关系吗？」又问。
　　宫上摇头。
　　蓝发少女只是抿紧嘴巴，一言不发，缓缓摇晃头颅。

　　于是，过去徐徐展开。

作者有话说

来看更抽象的故事。
应该发现，又和柠檬宇宙。
最后是be。
这是个默认事实。是双向奔赴的be。
宇宙中的故事可以见到原因。
现实中的故事是答案和真相。
从本单元开始，危机像温水煮青蛙。
一些对话前后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