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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心头血。 ...

  •   魔尊拢了拢顾延的手指,像是已经等到了回答。

      “走吧。”

      顾延没有动。

      他脚下的岩缝中,血光仍在缓缓流动。方才落下去的那些人已不见踪影,连一片衣角也没留下。

      “这些还不够?”他问。

      魔尊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本来够的。是你让他们走了。”

      “所以韩青云替你召来各派,不是为了伏击你,是为了让他们死在这里。”

      “他想做修真界唯一的掌门,总该出些力。”

      顾延抬起头:“地脉都毁了,他去做谁的掌门?”

      魔尊笑了。

      那笑意使顾延心底最后一点侥幸也冷了下去。

      韩青云所求的地位、修为,甚至韩氏还能不能留下,都不在这个人的考虑之内。

      “你记得我们小时候住的地方么?”魔尊问。

      顾延没有应声。

      他记得。冬日漏风的墙,半夜砸进窗户的石头,还有落在人身上的鞭子。那时他躲在兄长身后,以为只要有一天他们变得足够厉害,就再也不会挨打。

      他不知道兄长的梦想意味着什么,他全心全意地相信着他。

      “你说过,等我们长大,就换个地方住。”魔尊看着他,“不必躲,不必求谁收留。谁再敢来,就杀了谁。”

      魔尊脸上的笑淡了。
      顾延望着他:“你不该用毁掉旁人的方式,达成你的梦想。”

      风从裂谷中穿过,吹动两人的衣摆。

      “你说青涟山么?”魔尊道,“他们肯留你,是因为不知道你是什么。后来知道了,如何?”

      “我师尊知道。”

      魔尊的手忽然收紧。

      顾延没有挣,只盯着他的眼睛:“他第一天就知道。”

      那只教他握剑、替他系好青玉护腕的手,早已在许多年前冷透了。

      他曾有无数次想起那一天,想起自己的剑是怎样刺了出去。

      魔尊缓缓道:“所以你到现在还在怪我。”

      顾延看了他很久,转而问:“毁掉地脉以后呢?”

      魔尊眼中的阴霾尚未散去。

      “以后?”

      “修士死尽,山门倾覆,凡人的田地也长不出粮食。你收尽了灵力,天下只剩你一个人无人能敌。然后呢?”

      “总会有人活下来。”魔尊道,“他们想活,便来求我。”

      他说这话时毫不迟疑。

      不是为了打下一座山门,也不是要在修真界与魔界之间划出一条新的疆线。

      他要把能与自己抗衡的一切连根毁掉。灵脉汇入他的体内,旁人便再也无处修行;活下来的人能得到什么,全由他给。

      从灵鼎到源鼎,再到埋入地脉的归集地,死去的人越来越多,他要吞下的东西也越来越大。

      顾延低声道:“连我也一样?”

      魔尊看向他。

      “我想出去,你不许。我想救人,你不许。等所有我能去的地方都没了,我便只能留在你身边,是不是?”

      魔尊没有否认,只抬手想替他拂开颊边的发。

      顾延偏头避过。

      “你不必求我。”那只手停了停,“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身后忽然响起沈长渊的声音。

      “那就把心头血给他。”

      顾延猛地回头。

      沈长渊仍站在结界外,脸色苍白,握鞭的手却很稳。

      “把你吞下去的那滴血给他。”他又说了一遍。

      魔尊看了他片刻,笑意重新浮上来。

      “原来他连这个也查到了。”

      沈长渊没有顺着他的话问下去:“你给不给?”

      顾延看着他,喉间发紧。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邢澜所说的那场失控究竟因何而来。沈长渊早已知道了剖丹,知道了当年的旧事,却仍在最后一次得信以后,忽然不肯再等。

      他得到的并不只是归集地的消息。

      “那个人什么时候告诉你的?”顾延问。

      “你昏迷的时候。”

      “邢澜不知道?”

      沈长渊摇头。

      他那时只想先核实。

      若是真的,再设法取血;若是假的,便不必让任何人空欢喜。

      他没有打算立刻与魔尊正面交手,甚至以为自己仍有时间留在银湖宫中慢慢谋划。

      可魔尊已经察觉了他们的往来。

      沈长渊没有再看他。

      “那滴血,能治你的伤,是不是?”

      顾延停了片刻,点头。

      “能用来养伤。不是拿到就好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拿不到。”

      话一出口,顾延便看见沈长渊眼底一沉。他闭了闭眼,没有再让这句话孤零零地留在那里。

      “抓住你的时候,他是不是没有碰到你,你的内丹就先不听使唤了?”

      沈长渊脸色变了。

      那一下来得毫无征兆。

      他原本还能退,灵流却忽然滞住,像有人从体内攥紧了他的内丹。之后的重伤与束缚,都始于那短短一瞬。

      他一直以为那是修为的差距。

      顾延看懂了他的神情。

      他叹了口气:“魔族常有弑父夺权之事发生,所以父系血脉天然可以压制自己的后代。我们父亲留下的血,能制住我。你用的是我的半丹,也躲不开。”

      魔尊指腹慢慢擦过顾延掌心的伤口。

      “老东西活着时,便喜欢这样叫人听话。”

      顾延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们的父亲曾是上一任魔尊,半魔的血统是他不愿认下的污点。

      可他不认,却不妨碍他凭借父系血脉,随意制住自己的孩子。

      后来他死了,被长子吞噬,连那一滴凝着血脉根源的心头血,也一并落入了眼前这个人的掌控。

      兄弟之间本没有这样的压制之力。

      魔尊用来制住顾延的,始终是吞下去的父血。

      “这血不是沾上就能察觉。”顾延低声道,“要他真正催动,才会牵动同源内丹。你藏着身份时,他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族试这个。可你若和他动手,让他起疑,他迟早会试。”

      沈长渊终于明白,当年顾延为什么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他前往魔界。

      他体内那半颗丹,既能替他续命,也会把他送到魔尊手中。

      顾延当年送他离开,他却辗转又落回魔界;顾延后来不肯让他跟来,他又换了身份,一步一步走到了离魔尊最近的地方。

      “所以你觉得,只要我不知道,就不会来取血。”

      沈长渊胸口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你呢?一直不治了?”

      “这些年也没少治。”顾延勉强牵了一下唇角,“川兄的药钱,我还欠着。”

      沈长渊没有笑。

      顾延只好收起那点敷衍。

      “当年剖丹以后,我不是立刻就病成这样的。后来那场大战,毒伤、灵流逆行,都赶在了一处。寻常药只能暂时压下去。魔尊给过我另一种药,用旁人的内丹炼成的。”

      他看了一眼脚下流动的血光。

      “我吃不下。”

      同源心头血则不同。

      借父血中与生俱来的同源之性,可以慢慢调养受损的丹脉,使他不必再靠掠取旁人的内丹来压住灵魔失衡。

      但它不能凭空补回半颗内丹,更不能将多年旧伤一笔抹去。

      沈长渊看向魔尊心口,目光冷得厉害。

      顾延立刻唤他:“长渊。”

      鞭梢在岩石上拖过一寸,又停下了。

      “我听见了。”沈长渊哑声道。

      顾延不肯说的死结,终于完整地摆在眼前。能治伤的东西在魔尊身上,想取它,就要靠近魔尊;可他们两人,偏偏都会受制于那滴血。

      “你怕他来送死。”魔尊道,“却肯自己一次次来。”

      顾延回过头。

      “我来魔界,是为了查归集地。”

      “也为了杀我。”

      “是。”

      魔尊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消失。

      顾延望着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又道:“你若当真肯治我,当年就给了。何必等到今天,拿它逗他动手?”

      魔尊沉默片刻,忽然将他往身前拉近。

      “那你便让他走。”

      黑色血线随之绷紧。

      “你已经答应了我,顾延。”

      顾延心口一悸,呼吸短促地停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雪白剑光从裂谷上方落下,截断了魔尊面前的去路。

      毂梁川落在数丈之外。

      他身后只有方苓,没有各派修士。

      “人还没走远。”他道,“你急什么?”

      魔尊侧过脸,目光冷淡。

      毂梁川什么都没说,手中的剑却已抬了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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