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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热巧克力 甜意中和了 ...

  •   祝颂之到取药窗口拿了药,走出了医院的大门。明亮的灯光被抛在后面,抬眼又是无尽的黑夜。

      一阵寒风吹了过来,打在了他的脸上,将塑料袋吹的簌簌作响,冰雪的味道涌入鼻腔。他将围巾往上面拉了拉,心中松快了些,迈下台阶。

      今天只有看病这一项日程,现在才十一点多,接下来的时间,他都可以自由支配。
      以前活的太紧绷,现在才慢慢意识到,这种能够合理合法地浪费时间的感觉,真好。

      其实自从他确诊抑郁症之后,他就对自己的要求放宽很多了。活着就已经很难了。开心更是奢侈品。他身上的包袱太重,太重了。

      已经让他没有精力去取得任何成就。
      所以,他第一次慷慨地给了自己一个许可。不争了。不逼自己了。可以不用往上走了。

      就在荒无人烟的郊外,当个气象观测员就挺好了,尽管工资不高,住的环境也不怎么样。
      但至少能养活自己,至少有个落脚地。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长时间一个人,几乎不和人打交道。以前的社交也全部断掉了。
      他不觉得自己活成这样多光彩。所以不敢和以前的朋友接触。怕被他们的光鲜刺痛。

      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他叹了口气。找了个长椅坐下,几秒钟之后,又和鱼一样往下滑,坐到了草坪上。他喜欢草坪,这会让他放松下来。

      他打算按照医生的话,将能让自己感到开心的事情记录下来,便就着有些昏暗的灯光,从袋子里找出自己的牛皮本。
      这是他用来记录天气的牛皮本,想起来就会写,偶尔会写下几句日记,不过很少翻看。

      他在上面的最后一行文字下划一条横线,开始写新的内容。能让他开心的事情是:
      睡觉,甜品,草坪,电影......

      写了几个之后,他就发现自己已经写无可写了。于是开始搜寻脑子里的记忆。
      最近有什么开心的事呢?

      噢,还有今天遇到的那个医生。他记得他的亚裔面孔,这让他感到无比亲切。

      他特地改用了中文。
      [心内科医生]

      嗯,然后呢,叫什么?

      如果换做是以前,他一定会就这样算了,可是他今天莫名地有求知欲。几秒钟后,他收拾好东西站了起来,往医院里面走去。

      穿过明亮宽敞的走廊,他在指示牌的地方停了下,没多久,他找到了那个关键词。
      [2号楼5层内科-心血管内科-心内科]

      在心里默默记下地点后,他转身往楼梯间走去,走到一半才想起来,五楼好像有点高。
      脚步微顿,想调头去电梯间。几秒钟后,还是继续往上走了。尽管理智上清楚电梯更快,但感情上的迫切,让他想自己去找这个答案。

      动作有点急,到达的时候有些喘。他撑着膝盖缓了两秒,才起身去找那个医生介绍栏。
      一堆欧洲面孔里,那人的照片很突出。他只用了几秒钟就找到了。他往下,扫过简介。

      [Morris,心内科主治医师,哈佛大学医学博士,专注心血管疾病临床诊疗与......]

      后面的文字,他完全看不进去了。因为他只看到了“哈佛大学”这几个字。
      名校毕业的高材生。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是特罗姆瑟最好的三甲医院。能在这里当医生的,肯定很厉害。

      他又想起了自己远在他乡的同学,脑子里还是闪过他们的工作,无一不透着光鲜亮丽。

      相比之下,他的学历和工作简直是......

      照片上的人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萍水相逢而已,甚至那些同学现在也已经没有联系了。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比较,可能是前面二十几年形成的习惯,刻在骨子里,怎么改都改不掉。自卑钻进心脏,他很讨厌自己这样。

      大概是看他在这里停留太久,一位推着小车的护士停下脚步,主动问,“先生,你需要帮助吗?”
      祝颂之收回视线,礼貌地摇摇头,离开了。

      压抑着想吐出来的冲动,他几乎是跑出医院的。冰天雪地里大喘气,他感觉有点缺氧头晕。

      脑子里的痛苦片段开始闪回,回到了他高考前高烧不退的那些天,腹泻暴瘦十几斤那些天。

      他的心气向来高,接受不了失败。

      可是他不敢复读,害怕更差。所以后来外公让他直接放弃高考这条路,去考国外的名校。可是他不敢,他不敢,他失败过一次之后就不敢再失败了。特别是外公说,考不上就滚出家门。

      他清楚外公没在和他开玩笑。他们家很注重面子,所以学历就显得比天高。多可笑啊。
      在至亲眼里,学历比他这个人还重要。

      祝颂之深吸一口气,翻开牛皮本,盯着刚刚记下的文字,皱起眉,最后,深深划掉。

      刺啦一声,纸张被划出一道大口子。但他没停手,甚至加重了力度。很快划到了纸的边缘。
      烂了。他盯了它一会。没动作。

      几秒钟后,他发疯似的乱划,刻痕杂乱地出现在页面上,往下十几张新的页面都遭殃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停手。

      他无力地扯了扯唇角,感觉胸闷。
      这些发泄有什么用呢。

      叹了口气,他合上本子,从长椅上站起来,踏着雪,一步步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
      去书店吧,买个新本子。

      刚走没几步,他忽然感觉脚下一软,眼前一黑。下一秒,他晕了过去,倒在了雪地里。

      -

      心内科医生办公室。

      奥勒·布伦将黑框眼镜摘了下来,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莫时见状,“奥勒,你看起来不太好。”
      奥勒·布伦叹口气,“昨晚小孩发烧了,折腾了一晚没睡。”
      莫时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刚过十二点,他们下午还有台手术,站起来,“去睡会吧,我下楼买杯咖啡,要帮你带吗?”
      奥勒·布伦戴上眼镜,“热美式,谢谢。”

      十分钟之后,他进入了对面的咖啡店。店里的客人并不算很多,两杯咖啡很快就做好了。
      埃斯彭·拉尔森将打包好的东西放到他面前,手肘撑在收银台上,笑笑说,“莫,你今天点的竟然不是澳白。”
      莫时拎过纸袋,“偶尔换换口味。”
      埃斯彭·拉尔森笑了,“换成了甜口的焦糖玛奇朵吗?”
      莫时当做没听出这言外之意,“走了。”

      埃斯彭·拉尔森忽然想起什么,“等等。”
      莫时顿住脚步,回头,“怎么了。”
      埃斯彭·拉尔森从底下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袋子,放在收银台上,往前面推了些,“这件外套,是你的吗?”

      -

      街道上人来人往,偶尔有车辆驶过,在等待的间隙,莫时抬眼看向天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天好像更黑了些。

      医院的光亮就在眼前,像是破开黑夜的黎明。
      说来也奇怪,它似乎能同时给人希望感和绝望感。但是莫时希望,自己是能给病人带去希望感的那个。

      绿灯亮起,他加快脚步,穿过马路。过了安检之后,他偏头看向周围的草坪,不自觉微微皱起眉。如果放在平时或者极昼期这片草坪上一定会有很多人,多数都是来晒太阳的,这会让他们心情愉悦一些。可是现在几乎没有人,四周黑漆漆的。
      希望这个冬天能快些过去,阳光早日来临。

      这时,他看到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家,试图往前走,却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快步走过去,“需要帮助吗?”
      老人家摇头,转头,指着不远处的大树,语气有些急,“我这里没什么,你快去长椅那边看看,有个年轻人晕倒了。”

      莫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昏暗的路灯下,似乎真的有个人躺在地上,但是看不太清。他迅速地将这位老人家的轮椅抬高了点,越过石头,安稳地放到平地上,“好,您小心些。”
      说完,他直直地往长椅处跑去。

      -

      祝颂之醒来的时候,头特别痛,分不清是里面的神经在作祟,还是外面的皮肤受了伤。他皱着眉,挣扎着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铺天盖地的白晃得他眼前发晕,浓重的消毒水味灌入鼻腔。他怎么会在医院,不是已经离开了吗。碎片的记忆逐渐回笼,意识也慢慢清晰。

      他只记得,自己要去公交站,但是下一秒就没了知觉。根据以前的经验,估计是低血糖犯了。不过以前多数都是晕在家里,醒来之后,除了被磕到的地方会有点痛,其他的倒是也没有什么,他早就习惯了,也不当回事。
      只是这次有些特别,竟然晕在了户外。

      换做旁人,此刻应该感到后怕,毕竟这冰天雪地的,外面又这么黑,如果没人发现,真的可能会冻死。
      但是他不一样,他有几分遗憾。

      他想抬手,却发现手臂重得不行,像是灌了铅一样。躯体化又发作了吗,他想。手指微微动了下,却感觉到几分不太明显的痛意,低头看去,是手上的针。
      不止,早上看医生的时候扣破的指尖,也被止血贴给包扎好了。顺着输液管看去,输液架上挂着一袋透明的液体,估计是葡萄糖。他将手肘撑在枕头的边缘,艰难地坐起身来,看向墙面的时钟,下午一点钟了。

      病房里空无一人,他不想按护士铃惊动别人,便打算去找自己的手机,刚转头,就看见旁边的桌子上放了杯热饮,下面压着张便利贴。他用那只没有打针的手去够,只见上面用凌厉的字体写着一句话——“醒了之后喝点甜的,补充一下糖分。”

      他拿过那杯热饮,这会已经变温了。他认得这个包装,是Aurora Varmthytta的。这应该是把他从雪地里带回来的好心人留下的,他打开盖子,抿了一口。
      甜的。这是热巧克力。他最爱喝的一款热饮。

      就在这时,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垂眸,重新看向手中那张便利贴。这上面写的,分明是中文。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这么说来,救他的人,跟他来自同一个国家。
      这么想着,病房的门口忽然传来些许响动。

      他偏头看去,只见房门已经被打开了,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医生站在门口,手还扶在门把手上。见到他看过来,奥勒·布伦扶了下黑框眼镜,将门关上,“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祝颂之反应慢半拍地点头,“我好多了,谢谢。”

      奥勒·布伦抬头看了眼他的点滴,已经快打完了,“你不该谢我,是我同事把你送过来的,不过他现在正在做手术,没时间过来,所以拜托我来看看你。现在你醒了,我可以回去跟他交差了。等点滴打完,就可以走了,我会叫护士过来拔针。”

      眼看着他马上就要离开,祝颂之叫住他,“等等,医生,可以麻烦你将你的同事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奥勒·布伦愣了下,“我不太确定他是否允许我这么做。”
      祝颂之听了,垂下眼睫,“好吧。”

      奥勒·布伦道:“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祝颂之忽然抬眼,看向他,“可以借一下笔吗?”

      -

      莫时刚结束一台手术,将蓝色的手术服脱下,扔进废物处理袋里,跟护士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后,走出手术室。
      患者的家属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了很久,见到医生从里面出来,立刻走上去,焦急地问,“医生,我母亲怎么样了?”

      莫时看向她通红的双眼,用平稳的声音说,“别担心,手术很成功。你母亲冠状动脉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支架把狭窄的血管撑开了,现在各项指标都很稳定,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

      听到他的话,家属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一些,不过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指尖紧紧地攥着衣角,“太好了,母亲撑过来了。非常感谢你,医生。请问她什么时候会醒,后续的照顾中,我需要注意什么吗?”

      莫时温和地回答,“她打了麻药,估计两个小时之后会醒来。醒了之后,可以先喂她喝点温水,明天开始吃流食,尽量卧床,少走动,起身的时候也要注意,别太快。”
      家属点点头,“好的,我记住了,谢谢医生。”

      奥勒·布伦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最后一句,看了她的背影一眼之后,说,“莫,你刚刚让我去看的那个病人已经醒了,他问我要你的私人联系方式,但是我没给,是不是很贴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热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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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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