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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大行 李仞驾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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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巧会,花都城有花都城的乞巧会,各地方有各地方的乞巧会,乞巧银是一样的,史载,这是发银子最得民心的一次,实在是没人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挑战一个能南下陈州的公主殿下。
李青棠与杜寒英上街是午后的事,小憩醒来,神清气爽。李景训一早来公主府,几人一起往观月台走。
所谓观月台不过是一个七八人合围的大鼓,鼓上盖着红布,鼓上是香案,算好的方位,说是遥对明月。旁边还插了葡萄架,说是能听牛郎织女私语,李青棠去后不久,旁边指引大家听私语的告示拆掉了。
李青棠与其余几人说:“比起‘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我更喜诵那‘跂彼织女,睆彼牵牛’,或许是我无趣,不懂爱情的有趣。”
杜寒英听了就势问李景暄:“十二殿下,你可知道‘跂彼织女,睆彼牵牛’是何意?”
李景暄摇摇头,李景训开口说道:“此句原句是‘维天有汉,监亦有光’是说上天似明镜,监察人间公正。‘跂彼织女,终日七襄’是说天上的织女星日行七次,忙碌不已。而‘虽则七襄,不成报章’,已然这般忙碌,却终究织不出完整且华美的布。然‘睆彼牵牛,不以服箱’,是说牵牛星明亮啊,却不能拉车载物。此番你可能明白?”
李景暄思索一阵,一直到回来路上他才说:“是说百姓劳而无获,高位者,尸位素餐?”
“不错,有进步。”李景训夸了一句,“公主啊,这孩子是聪明的。”
李青棠闭着眼“嗯”一声:“自然是聪明的。”
公主与驸马同两位皇子祭拜祈愿,百姓纷纷赶来围观,观月台且热闹了一阵子。
热闹散去后第三日夜,李景曜传召朝臣入宫,一个时辰后,天子崩,百官恸哭。
李青棠亲眼见李仞在她面前没了气息,皇子皇女大哭,她……说不来什么情绪。
李仞万一不能言,只一味拉着李景曜的手哼哼,眼睛直直看向床架顶,满屋人都在等一个时刻……
花朝的天终于迎来新变。
五日细雨,丧仪并不好办,好在提前制备良久,一点也不匆忙。
李青棠顶着皇女的名头叫了好几声“父皇”,她当时道谢,至于谢什么呢?她也不清楚。
太常祭奠,三公奏请,太子李景曜于灵前即位,传玉玺,呼万岁……
与穆良国的动乱不同,花朝的更迭以一种很顺利的方式进行,与此同时,在花都城内杜寒英钓出一批白玉令信徒。
李青棠封王的旨意并没有第一时间下来,没了鉴议院院正的身份,她连早朝都免了,正好在府里清闲。月余,李仞驾崩一事几乎尘埃落定时,公主府来了位不速之客。
一个男子,他自称姓靳,单名一个“尚”字。
这是花朝语译来,就像靳子晟。
李青棠彼时正与杜寒英、李景暄对弈,闻言头也没抬,只说:“说我不见,若是不走,一剑抹了。”
李景暄抬眸震惊中红杳已经领命去了,不多时红杳回来,说人已经走了,没抹到脖子,只划伤了胳膊。
李青棠“嗯”一声,红杳不再说话。李景暄没敢问,但李青棠主动解释给他听:“靳子晟自诩是我生父,诸多打扰,今两国权势更替,穆良国蠢蠢欲动,此时我不能优柔寡断。而靳子晟自己来可以说是顾念那本没有的亲情,可他的儿子算什么东西,也好登门,我是花朝长公主,轻易让一个别国外男入府搅扰,低了名头。再者,有人属意我的东西没有给,答应我的事没有做,我好生恼怒,正好借机提醒一番。”
李景暄问:“他会不给吗?”
“不会,他在等,像我一样。”李青棠抬眸对上李景暄的目光笑笑,“他在等我去求他,而我在等他来求我,此事利在我,可用之。”
李景训带走李景暄,屋内留下李青棠和杜寒英两人。
杜寒英道:“他想得到那些白玉令的信徒?”
“不,不止,他想得到我,带白玉令的我,我却未必想要他。”李青棠闲敲棋子,“先皇活着的时候我得捧着他,因为稍有不慎,我这假公主的身份就会被揭穿,而我的身份是先皇给的,拿去不过一道圣旨。如今不同了,他为皇,身为他名义上的亲妹妹,中宫所出,一脉相承,四字封号乃先皇钦定,那般宠爱至今无人置喙,顺理成章且千古以来最为尊崇的长公主,舍我其谁。他在等先皇驾崩,难道我不是?他想拿我,难。”
“可若是他真不给呢?”
“那便不要,且看他能矜持到几时。”
新朝新气象,三年内皇家不可嫁娶,民间不可大张旗鼓办婚宴。李家还有两个长公主——李青薇、李青荷,便是轮也轮到这两个人成婚了。
李青棠自觉自己成婚年岁太小,那李青薇、李青荷更小,不大认同此事,郭焱与陈芳慧请过李青棠几回,瞧着像是千帆过尽,都想以太妃之尊颐养天年,而膝下唯有女儿承欢——那三皇子自从和离便几乎没人样了——二人都想为女儿谋个好夫婿。
李景曜后宫空无一人,偌大的宫殿至今攥在李青棠手中,思来想去,李青棠决定撺掇那些朝臣上奏,叫李景曜充盈后宫,绵延子嗣。
因是国丧,李景曜驳了两回,又一月过去,脱了丧服的朝臣又开始劝谏,李景曜总算松口。无后无妃,此事毫无意外落到李青棠身上。
焦明来见她,秋日寂寥也舒爽,李青棠心情不错,与焦明说了好一番话,一同的还有俞夫人等夫人们。
“年岁不可比本宫小,桃李花信为最佳,那些才及笄的姑娘们就再等一等,左右陛下也不是只选这一回。”李青棠朱唇轻启,娓娓道来。
俞雪嫣自是站在李青棠这一方的,余下夫人们家中有女的不免犯嘀咕,有的想把女儿塞进去,过了及笄正高兴,如此晴天霹雳;有的不想女儿进宫,以为上选年轻碧玉,过了花信之年正好有个由头,谁知竟是最佳……
李青棠见各人神色,悠悠开口:“陛下初登大宝,于后宫之事不上心,故而也不必一回选那百十来个,有几位添一添人气儿也就是了,紧着想入宫的人家,说明白了,此番入宫只选妃位以下,不立中宫,若本宫没有记错的话,帝后大婚乃普天同庆的大喜事,需举国欢庆,往时皆是太子妃入住东宫,还是头一回太子没有太子妃,便只能三年后再说了。”
此言一出,那不想女儿进宫的又欢喜起来,只余另一方作愁眉状。
李青棠叹道:“在座除焦大人外皆是女子,又都生儿育女,想必更能明白破身之痛,二八年华,姑娘们还都是孩子,却要配那弱冠之年的男子,实实不妥!”她语气强硬,不容置喙,“不论在座诸位作何想法,桃李之年已是本宫最大容忍,再往前也不可越过那一十八岁,若是有谁为了家族荣辱,谎报年岁,本宫出于中宫,亦掌管中宫,至时莫怪不留情面!”
焦明扎着脑袋汗涔涔,这样的话李青棠本不该当着他的面说,既说了,就是在告诉他应当怎么做,他得核查的严些、再严些,最好将此一条写入章程,万一以后得用。
“焦大人,此事你还需向陛下禀明,照实说即可。”
焦明慌而起身:“臣明白。”
驸马掌殿前司,又暂掌皇城营,是李家王朝最有权势的驸马,正风光无二,他从朝中回来拎了个食盒跑进屋来:“青棠——呦——对不住,院子里没瞧见人,以为商量好了,便自行进来,是不是打扰到诸位了?母亲。”
俞雪嫣满脸欢喜:“没商量完也差不多了,你这是去买了点心回来?”
杜寒英将食盒放在李青棠身侧的桌子上,打开来请大家品尝:“是啊,还是蜜香楼的点心好吃,尝尝。”
在座都不好伸手拿,俞雪嫣便起身挨个送,焦明是杜寒英给的,不多会,一盒子点心就分了个干净,话说清楚,也没什么好留的,各夫人回家去物色良女子,焦明则负责请旨与张榜。
“瞧着不是多好的差事。”杜寒英送客回来这般说,食盒已经被人收起来,“虽然你说不想吃,但我还是给你留了一盒,红茗拿去你屋里了,心情不好时吃两口,都是你爱吃的。”
李青棠偏头看过来,咧嘴笑:“也就你不听我的,我说不要,你还买来。”
“那怎么能一样,我是夫君!”杜寒英掸掸袍摆,昂首道,“那个叫靳尚的来公主府的事已经传到宫里了,皇上没说什么,但朝臣怒,上书说穆良国目中无人,实在无礼,请皇上遣使臣问责。”
“他没应吧?”
“没有,你说皇上会不会召你进宫?”
“不知,不可说啊!”
焦明从公主府出去后便进宫去讨圣旨,李景曜没说什么,痛快给了旨意,叫焦明听李青棠的,如此,选良女子的事依着李青棠的意思定下来,李仞大丧后花朝迎来又一件大事。
因了此事之大,李青薇、李青荷的婚事倒没什么人在意了,许有人还在惦记,想到如今李家女儿的婚事尽由李青棠做主,一个两个又不敢惦记,才叫她二人得空选自己的如意郎君。
此乃女子换女子,故此,那些良女子送到她跟前时总要留下关起门来问一句是否愿意,若是不愿,李青棠有千百种法子劝回去,还能不让这些良女子受族中责罚。
劳心劳力,丝毫不逊色于治理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