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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宁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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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敲响时,慕心文睡意正浓。
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听见房门外是慕时青带着几分急促的声音,慕心文这才完全清醒过来,帮他开了门。
一见面,慕时青便把一大堆东西塞给慕心文,“心心,别睡了,城里突然出现魔祸。这些东西你拿着护身,不要出去。”
“城中怎么会有魔祸?护城阵法失效了?”
前世这次除魔战役,城内在法阵的保护下未曾发生什么大事,这也是慕心文敢安然入睡的原因,怎么重活一次会有这样的变数?思及此处,慕心文也不觉跟着慕时青一起拧起眉毛。
“爹带人去城外修补护城大阵了。”慕时青去也匆匆,把法器和符纸塞到慕心文手里,一阵风似的走了。
慕心文麻利穿好衣裳,把散着的头发用头绳简单束起,也后脚出了客栈。
慕家留了些弟子在客栈守候,其余的分成几股小队在城中四散去救援百姓了。
慕心文身法迅敏,点足跃上屋顶,手里追踪铃响个不停,不一会儿就不见小队踪影。
虎口快要被摇铃震麻,慕心文在屋顶上猫行,定睛锁住一只正在作乱的妖魔。
那是一只半人高的魔物,螂形异肢,细脚伶仃,腹部滚圆,长着似人非人的脸,头上凸出的复眼随着它一举一动灵活地转动。
这妖魔也发现了慕心文的靠近,稍稍一转头,便呈现出一颗完整的球体,不堪称之为脑袋的东西。它的脑袋上挤满了五官,看上去有男有女。
饶是前世参与过几次重大屠魔战役,慕心文还是为这长相冲击力极强的魔物惊了一瞬。
惊讶一闪而过,慕心文在魔物弹跳向自己的一刹将贴了降魔符咒的铁剑重重刺入魔物身体。
魔物也是狡黠的猎者,预判了慕心文的动作,用坚硬的螳臂挡住了慕心文的铁剑。刚刚那一剑便偏了,堪堪削掉魔物一截前肢。
前肢的伤口流出黑色液体,滚到一边。慕心文捂住口鼻暗道一声不好。
显然这魔物并不惧慕心文,也不惧痛,只是单纯地想要吃了她,仅此而已。
她不敢再轻敌,调转周身修为,聚于剑上,配合着符咒,先控制住这只魔物的行动速度,又挥剑眼疾手快斩下它那颗黏合了许多人脸的怪头。
怪头顺着房顶的砖瓦滚进黑暗的狭窄小巷里。慕心文转身正要离去,随着头颅砸在地上的闷声,还有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往巷子里扔出一张火花符,慕心文驻足低头向下,看清巷子里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她对气味很敏感,闻见空气里的腥臭味,还有女子身上的劣质脂粉味。
慕心文看到一张被火花符照得苍白的小脸。他也正仰头向上看去,正好对上了她的视线。
怎么又是徐敏修?慕心文有些无奈,脑子里想起关于他的事。
徐敏修仰着头,朝着她软乎乎地喊:“姐姐,你别站得那样高,快下来躲着。”
“我会怕?”慕心文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旋身翩然跳下,落在徐敏修和那女子的身边。
慕心文在女子脸上看了一会儿,见她涂得脂粉厚重,脸上浮粉,嘴上颜色俗气的口脂也花了,向外抹出一道红痕,露出嫌弃的表情。
女子不信任慕心文,似乎也在惧怕着徐敏修,独自缩在一边的墙角。
慕心文用剑鞘指着女人,“喂,愚蠢的女人,看清楚了,我是来帮你屠魔的慕家弟子,是我救了你们。你不应该怕我,而是应该对我感激涕零,谢谢我救你小命。”
想到前世父亲带着慕家弟子除魔,护卫百姓,最后却被愚昧无知的百姓以莫须有的罪名告上帝都,慕心文心里就有些烦躁,揣了一脚魔物的脑袋,将它踢得更远一些。
女子仔细看过慕心文所持法器,见她模样英姿飒爽,便壮着胆子小跑到慕心文身边,声音带着哭腔,“仙长,这小子是魔人!快快杀了他。”
徐敏修小嘴一撇,快要哭了,“紫兰,我刚刚还救了你,你也帮了我,为什么要杀我?”
慕心文转头奇怪看向徐敏修,与此同时,随着火花符燃尽,狭窄的巷子又陷入漆黑。
一声咯嘣脆响,慕心文手中金铃的声音便跟着在小巷回响起来。慕心文用后背把紫兰抵在墙上,赶紧重新向前扔出一道火花符。
恢复视线之后,看见刚才被她踢到巷尾处的怪物脑袋正在被另一只甲壳虫形的魔物大口贪婪啃食着。
人面五官被啃食得面目全非,慕心文忍住反胃的冲动,蹬足提剑往那魔所处的方向跳去。
头顶传来一阵酥痒的怪异感,女子后背贴着墙一动不敢动,只是用一双眼珠子极力向上看。
一只足有两米长的类似蜒蚰的怪物贴着屋顶向下探出触须,触须生着密密麻麻的白色倒刺,一触到紫兰,虫怪便张大了口器,一口便能咬掉女子的半个头顶。
“啊啊啊——”紫兰尖叫着蹲下,还不忘扯住慕心文的裙角。慕心文被她紧紧攥住裙角,才耽误了几息的功夫,那只甲虫已经吃完一整个脑袋,调转头朝着慕心文发起攻击。
“带着他一起,先往巷子外跑!去城中最大的客栈,那里有慕家的弟子在守护百姓。”慕心文转身割断被紫兰攥住的衣角,往她身上贴了几张辟邪符,还把自己的护身法器给了她。
慕心文单手提起蹲着的女子,往徐敏修那里推了一把。转身撒了几张符,抵挡住甲虫的头攻击。
魔虫被散发着金黄色的符咒困住一会儿,慕心文赶紧凝了灵力反手横砍断身后蜒蚰的半截身体。
这些乍然出现的妖魔出乎意料的难缠,加上她此时修为尚低下,又腹背受敌,便有些吃力。
蜒蚰的死穴不在身体上,即使被拦腰斩断,仍然拖着身体,往慕心文这里聚拢。
她自顾不暇,没有功夫去管徐敏修跟那紫兰,自然也没注意到紫兰抛下一边的徐敏修,自己拼了命地跑了,绣鞋都跑掉一只也顾不上捡。
吃了先前那魔物脑袋的甲虫魔物变得更强了,又战了几个回合,慕心文渐渐感到有些吃力。
她打算拿出信号请求支援时不备被身后魔物咬穿伤了肩膀,顿时血流不止。
慕心文顾不得痛,顿足贴在墙根,运转周身所有灵力自魔物的触须开始,从它张开的口器中狠狠刺入,双手握剑在魔物身体里搅动了多次才拔出,终于彻底杀死半截魔物。
灵力用时方恨少,重生后接二连三的异象令慕心文措手不及,才解决身后的危机,慕心文便被新长出人面的虫魔按倒在地。
虫魔脑袋转了好几圈,数十双诡异的眼睛盯着慕心文的脸,口器张开,猩红的舌头滴滴答答流着口水,慕心文闭眼偏过头,暗绿色的口涎滴到皮肤上,腐蚀着她的身体,痛得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而在这一张火花符燃尽之前,巷子口又出现了只浑身长满疔疮的六足蟾蜍。
那蟾蜍身子将巷子全部堵住,足有黑熊大小。
徐敏修垂下眼睫,犹豫片刻后,一张巨大的黑影从他身后如海潮般涨起,隐没于黑夜之中,像一张有生命的网,轻轻拢住按着慕心文的那只魔身。
他只能分出这点魔息了。
真魔之间弱肉强食,大鱼吃小鱼,他的魔息对它们来说是最具诱惑力的饵料。将自己的魔息悄悄融进甲虫的身上,应当可以引诱那只新来的魔物与之相斗。
慕心文使出浑身解数,用铁剑抵住已经将尖锐的肢体插入她肩膀的魔物。可魔物吃了同类的人面脑袋,身上魔气愈发浓重,甲壳也变得坚不可摧,纵使用了浑身的力气,也只能钉入几寸的深度。
极力的求生意志让她丝毫不敢懈怠。耳边一阵咕叽咕叽的粘稠声音响后,甲虫的异肢忽然从慕心文肩膀上抽离了。
终于得到一丝喘息的功夫,慕心文赶紧重燃起火花符。
蟾蜍似乎天然是甲虫的克星,即便这两只妖都成了魔。人面甲虫仍是被六足蟾蜍长舌一卷,黏到嘴边。
想起刚才甲虫正是吃了人面脑袋才变得如此凶悍难敌,慕心文赶紧趁此机会,在蟾蜍的卷舌中斩断不得动弹的甲虫的怪头。
六足蟾蜍也在一瞬间吃掉没了脑袋的甲虫。慕心文不敢再掉以轻心,赶紧丢出几张燃烧符把人面头烧得一干二净。
做完这一切,慕心文用尽身上的各种符咒,耗尽灵力,也终于杀死了六足蟾蜍。
提腿正要离开巷子,因消耗太多灵力,未发作的寒毒也在此时不合时宜地起了剧烈的反应。
慕心文撑着墙屈膝,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连牙齿都被冻得咯咯作响。
在她感到生不如死,即将倒下之际,朦胧看见徐敏修光着脚晃晃荡荡朝她跑来。
她已是虚弱之极,昏倒前一瞬间也不忘操心,要是自己晕倒在这里,会不会成为怪物的食物。
“徐小宝……我不想死。”
慕心文昏昏沉沉胡乱抓着他的衣角,倒地之前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轻声说:“姐姐别怕,还有我在。”
等到慕心文醒来,时间大约来到了正中午,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半开的窗户中间,带着淡淡药味的房间敞亮又安静。
躺在床上,慕心文发现自己受伤处都被上了药,经过休息,体内灵力恢复不少,伤口也已经不疼了。打量完周遭环境,慕心文方觉有种劫后余生的轻松快感。
“大小姐,你可算是醒了。”推门进来的是她的侍女芳儿。
芳儿把热水端到床边,放至脚踏,用热水拧了毛巾,“你身上有伤,今日就不要全身沐浴了,芳儿帮你擦洗一下吧!”
“我昨天是怎么回来的?”慕心文从床上坐起,自己脱了寝衣,张开双手,任由芳儿帮自己擦洗身体。
芳儿一边仔细小心帮她擦身,一边回道:“不是昨日,大小姐遇到那样强的魔物,又受了重伤,已经昏迷了整整三日。魔物猖獗的那夜,是一个小男孩儿背你回来客栈的,好像叫刘小宝,还是陈小宝。”
“徐小宝?”听到芳儿这样说,慕心文突然意识到昏倒前的一瞬间那声音或许不是幻觉,她抓住芳儿的手肘,“那他现在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