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美人炉鼎 ...
-
像这样体面光鲜又不要脸皮的倒是少见。唐锐觉得慕心文此人甚是难缠。
慕心文偷偷抬头张望，瞥见唐锐抿成一条细线的嘴有所松动，连忙趁热追击，“唐真人，不管您提什么要求都可以，只要能帮我母亲换来丹方。”
听得此言，趴在她身边的徐敏修直起身板，侧头好奇看向她。
“罢了，念在你是个孝女的份上，我这丹方也不是不能给你，只是你要……”唐锐捋着并不存在的胡子，欲言又止。
“原来是不好意思开价啊，真人您这人也真是的……”
慕心文刚松懈下来，见唐锐脸色又变，忙住了嘴，乖巧懂事地把双手搁在膝头，用眼神示意请他继续说。
“我要你给我找来四样东西。鲛人泪、灵豚刺、地心炽火、还有一个有丹修天赋的徒儿。”
听完唐锐的要求，慕心文沉默一阵，思索着做到这四件事的可能性。
“我的要求说完了，你要是做不到，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我炼丹的时间了。”
“不，谁说我做不到了，鲛人泪我家就有，至于你说的别的东西，我也可以慢慢取来奉上。”
原以为慕心文会知难而退，唐锐见她充满干劲，便没有再坚持赶她出门。
慕心文还想跟唐锐签下契约，但唐锐直摆手表示不靠谱，要等她先拿来鲛人泪看看实力再说。
毕竟有求于人，慕心文不得不好声好气装作文静有礼的样子应下。
出了唐锐家，慕心文脸上还挂着笑，只是徐敏修打量着师姐的脸，觉得这笑带着股凉飕飕的杀意。
徐敏修打了个寒噤，“师姐，你今天这样笑，我有点害怕……”
冷静下来后，慕心文赶紧加急传讯给已经离开帝都的芳儿，交代她弄死伊婉清的计划取消，现在收到信之后立马带人回帝都见她。
芳儿带着伊婉清没有走远，还未登上离开五湖东的大船。
收到慕心文的来信后，芳儿也松了一口气，她正愁不知道怎么对伊婉清下手。
芳儿将来信收好，另外找了妥帖的驿站把丹药送走，然后又带伊婉清掉头返回帝都。
得知要返回帝都，伊婉清却惊恐地摇头，怎么也不肯离开码头，“芳儿，不，我不想回帝都！”
“这可由不得你。”芳儿没辙，只好用绳子将她捆了紧紧带在身边。
自打从唐锐家离开，慕心文整天都在操心如何才能找到剩下的三种东西，圣使却突然带着帝令来到客栈，命各家派人三日后进宫领赏。
众人恭敬匍匐在圣使脚下，只有慕心文悄悄直起身子，心中的反叛和不甘也在汹涌澎湃。
在这之前，帝君东方明已经整整七日无法入眠了。
帝王衮服之下，经天材地宝浸润，修炼数百年的身体依旧是青年人的俊朗模样，只是金玉冠冕之下发丝凌乱，眼底尽是颓唐，就像是失去了活着的希望。
内侍夏观小心弓着腰上前走近，“陛下，可要见一见那自投罗网的魔女？或许她真的能帮您实现与天地齐寿的永生大道呢。”
夏观的话还是起了很大作用，东方明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出现一丝光亮，猛地从大殿冰凉的地板上站起来，语气兴奋到带着几分神经质，“快。带她来见朕。”
夏观得令后忙不迭出去吩咐人照做，而后垂手静静守在大殿门口。
失去所有希望后的一丝可能重新唤回了东方明的精神，他闭上眼不知不觉靠在桌案边昏睡过去。
他开始做着难醒的噩梦，梦里重复着那日的经历。
帝王穿戴齐整，在耗费大量资源建成的登天梯拾级而上，他越走越兴奋，心中充满即将登天成神的欣喜。
越来越近了，多少年的筹备，成功近在咫尺，他脚步越来越轻快，已经忘记为了登上天梯究竟花了多少代价，不知疲倦地一直往上走着。
后来他当真走到了天门，与想象中的仙气白雾缭绕不同，天门外彩漆金箔，彰显着神域的恢弘气派。
只是试着小心叩了一次门，东方明便被一道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天梯上瞬间打落。
耳边萦绕着一道浑厚而又冷漠的声音，“区区凡人也妄想登入神域，可笑。”
那道声音太过清晰，在他耳边魔音般不断回响着。被打下登天梯的一瞬间，他只觉万念俱灰，数百年的努力钻营都成了笑话。
幸而有世间最好的护体法宝才使他没有从九重天坠下后粉身碎骨。
他，东方明，不仅被神域拒之门外，还顺便神被夺走了所有的修为。
不多时候，内侍夏观便带着人来了，他命紫兰暂候在紫宸殿外，进去见东方明已经靠在案几旁睡着了，只得又命人带紫兰到偏殿等候。
“无妨，朕已经醒了，带她进来。”梦中重现的场景记忆犹新，惊出一身冷汗，东方明兀自整理衣冠，重新坐到正位上，努力维持着帝王的体面。
袅娜的紫色身影不紧不慢踏入紫宸殿，气质优雅大方，仿佛她不是被囚禁的俘虏，而是这里天生的主人。
“见过，陛下。”紫兰蹲身朝东方明盈盈一拜。
东方明微微抬眼，只觉黛山绿水尽数倾倒在眼前。好一个摄人心魄的女人。他出于本能地被惊艳了一瞬。
目光从她身上收回，东方明沉声道：“落川族首领倒是跟朕想得不太一样。”
紫兰不卑不亢，对上了东方明略带疲色的双眼，“我体质特殊，能给陛下想要的长生之道，作为交换，只求陛下鸣金收兵，让我落川族人能以普通人的身份在四州生活。”
东方明未置可否，招手示意她上前，紫兰也从善如流，款款踏上矮阶，身上紫色纱裙绰约飘逸。
东方明手掌朝上，紫兰把手搭上去，就势被他拉入怀中。不过一两句话的功夫，两个人却好似已经相识已久。
“你的条件朕已知晓，说说你能为朕做的，美人？”东方明语气带着狎昵，虚虚将人圈住。
“我这个人，这副身躯就是对陛下长生修炼最大的助益。我乃神魔结合的后代……如若陛下止戈，我愿长伴您左右。”
东方明打量着眼前举世无双的美人。
炉鼎体质？可惜他再怎么修炼也无法飞升成神，可惜他花了几百年的时间，才明白飞升成神这件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自欺欺人的骗局。
他已经位及至尊，若是能借助紫兰以肉躯长存于世，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方式的成神呢？
略略思索过后，东方明很快颔首应下，“如此甚好。”
说罢便命人安排下去，给紫兰等同皇后的待遇，又开始重构自己的帝王之术。
经历多年战争，落川族人等同于妖魔的概念早已经深入人心，东方明考量过，若是贸然颁旨，公开他与紫兰结成秦晋之好，必定会使民心不稳。
他只向紫兰承诺，暂时把抓捕来的落川族人安置在帝都，再慢慢分批放入四州。
又向四州各世家颁下一道密旨——即帝都不再接收落川族俘虏。至于如何落实，那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进了皇宫，意料之中，慕心文并没有见到帝君东方明本人，他只是命人格外厚赏了慕心文一人，赞她奋不顾身，不顾个人安危抵御妖魔，保护百姓。
帝君的赏赐已经分发下来，他们也没有理由没有资格再留在帝都。回到客栈，慕心文又开始盘算之后的路，要做的事情还没做完，以后又当如何。
与此同时，紫宸殿内，东方明也收到密探来报。密探称其发现，慕道川这些年一直都在瞒报所俘魔人数量，私藏魔核。
内侍夏观垂首而立，“陛下，这慕家主违逆君上，是为不忠啊。”
听说世家做阳奉阴违的事，东方明一点也不意外，只是从前一心修仙睁一只眼闭一眼罢了，往后是该想办法辖制一番。
纸笔相触，东方明在至密传信法器上写下一行小字：损毁魔核，嫁祸慕家。
夏观在一旁小心看着他的脸色，“慕道川想自己做好人，这不是把您置于恶人的境地吗？”
东方明冷哼一声，“是该让他们知道。这四州的天下终归是姓东方。”
“陛下，这些世家子弟前几日得了您的赏赐，哪一个不是千恩万谢的？要奴婢说，还是年纪小的好掌控些。”
夏观这话倒说到他心里去。东方明思索片刻又吩咐，“这些世家子弟左右还未离开帝都，你再去替朕拟一道旨意，命这些人留在帝都修习，以示恩宠。”
“陛下圣明！”夏观陪着笑道，“他们能有机会留在帝都习得上乘法卷，必定对您感激万分，待来日有造化成为一姓之主，还怕不为您所用吗？”
“夏观，你在朕面前还真是放肆。”
夏观见他神色自得，想来心情不错，继续谄媚道：“陛下今日可要召幸紫兰姑娘？”
“接她过来。”说罢，东方明又自顾站起，径直向殿外走去，“罢了，还是朕亲自去看她。”
夏观望着消失在夜幕中帝王的背影，暗想这以后的日子怕是要和之前大不相同了。
一个会儿的功夫，东方明已来到镜华殿中。
镜华殿整座殿宇皆由千年玄冰打造而成，每一根廊柱都如月华一般，有低调沉静的皎白在流动。
殿内自生出云雾缭绕的灵气，而正殿里住着的那位绝世美人，亦完全超出他对神女所有的想象。
自从头一回与之共赴巫山，便食髓知味，东方明便逐渐品味出紫兰体质的绝妙之处，只觉从前一心追求飞升上界实属不明智之举。
“恭迎陛下。”琉璃质的长明灯下，美人面生光华，令人心驰神往。
东方明矜着笑意，将紫兰扶起，“美人不必多礼。”
搂着紫兰往白玉池边走边说：“你的族人我已经妥善安置在秘境之中，待有合适时机，我便安排他们融入四州百姓。”
“多谢陛下……”
东方明指尖在她唇上一点，眼中染上几分欲求，“那便用你的行动来向我证明，你的感谢……”
白玉池边，衣衫堆叠如雪，池中水声渐起，泻下无限春光。
……
向晴川一偏僻寂静的水畔，男人将头上斗笠压低，紧了紧系在身上包袱的结扣，观察四下无人，纵身跳入在水边摇曳着的独木舟，解开绳索慢慢划入更为宽广的水域。
“阿娘，阿爹，我这便带你们回渡厄渊，想办法为你们重筑魔躯。”到了顺水流的地方，男人放下船桨，打算歇息片刻。
从包袱里拿出几颗魔核，男人借着月光细细看着。
在他静静出神毫无防备的时候，如影的黑衣人瞬间从四面八方袭来，以迅雷之势夺走他所携魔核的包袱。
情急之下，男人不得已发动魔道功法去抢夺魔核，黑衣人却使出能克制他魔功的法器，并当着他面捏碎了包袱中数百颗魔核。
男人身负重伤，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儿好肉，身上魔纹渐起，不得已跳入水中逃生。
望着水中涟漪，一直暗中观战的黑衣首领对手下说：“留下慕家法器痕迹了吗？”
“已留下蛛丝马迹，他定会怀疑慕道川出尔反尔。”
“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