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那么多偶然》梦谙

1、南城再遇 突发变故，

　　“心中藏之，何日忘之？”
　　——《诗经·小雅·隰桑》

　　这座被群山包围的南方水乡承载着蓝桉人生中前五分之一还算愉悦的时光，上高中前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她的生活范围甚至都没有离开过那条拥挤的临水小巷子。
　　在入取成绩公布的半个月后的一天，阴雨绵绵整个巷子都有些死气沉沉。一辆黑色轿车艰难地开进了这条杂乱拥挤的巷子，停在一扇包着铁皮早已布满锈迹的木门前。
　　巷子里的很久都没有陌生人来了，更别说还是开着汽车来到。一辈子都住在这里的老头老太都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有的趴在窗户上看，有的甚至围到了车边上。
　　刚从外地打工回来的年轻人看到停在她家门口的车，调侃到：“这家人发财了，开这么好的车。”
　　“发什么财啊，她们家人都死光了，就剩一个小姑娘。”阿婆看了一眼，摇摇头说“她那个妈生完她没几天就跑了，她本来还有个外婆，谁知道..哎...还没等到她外孙女收到省城重点高中录取的电话就走了…啧啧…”。
　　大概是地方实在是太小了，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在小餐馆打暑假工的蓝桉那儿了。
　　她在这儿干了快半个月的活了，刚过了吃午饭的时间没什么生意，老板才让她回去看看。
　　她硬着头皮猛地冲进人群挤到最前面，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靠在车门上，低头玩着手机，一身板正的西装配上他拿张脸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蓝桉快速的走到他面前，“你好，你找谁？”试探性的问面前的男人。
　　“你是蓝桉？你外婆应该已经跟你说了吧，进去收拾一些重要的东西，今天就去南城。”
　　蓝桉又上下打量面前的男人，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男人看蓝桉站着那里一动不动非常警惕的样子“我叫徐进衍，你外婆叫曾翠兰答应了她要带你去南城的。”
　　她是听外婆说过一些，后来葬礼上也来过一个陌生的老太太说是外婆的好友，年轻的时候一起长大的。说是外婆临终把蓝桉托付给了她，以后就跟着她了。那个时候还以为在开玩笑，谁想到真的来了。
　　蓝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挂着茉莉花标本的钥匙，打开了那扇很有年代的木门。
　　那个男人和她一起进屋，环顾四周完全是没有想到的，院子里整整齐齐，还种满了花花草草。那扇木门好像把里面和外面隔开的结界，完全是两个世界。就算是阴雨天也能感受到院子里勃勃生机。
　　徐进衍见她去收东西了转身回到车上“收拾好了就出来，在车上等你。”
　　她也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的拿了几件衣服和外婆留给她的钱和证件塞进书包。站在门口凝视着这个她生活了十六年，房子有她全部美好的记忆，关上铁门转身上车。
　　“徐叔叔，待会儿能在路口的那个餐馆停一下吗？”蓝桉坐在车后座看着后视镜上徐进衍的脸说。
　　大概是怕徐进衍误会立马解释到：“得去要下工资”。
　　“嗯”徐进衍瞟了一眼后视镜，来之前大概了解了一下她的情况对她的做法表示赞同。
　　在去南城的这一路上都车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蓝桉看着窗外快速闪过的风景，有些出神。半个月前拿到南城一中入取通知书的她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去到南城的。
　　她靠在车窗上默默计算手里刚要回来的工资，也不知道够不够这一个学期的花销。后面的事，更是让蓝桉有些发愁。
　　其实陵水离南城直线距离不算远，但小镇要出去只有一条路，蜿蜒的路在群山遮掩下若隐若现。大概开了三四个小时才能看到远处那一栋栋还是蚂蚁大小的高楼，半个小时后车才算真正的进入市区。
　　一路上不断变换的景象，这才明白外婆为什么非要蓝桉考来南城。
　　车开开停停，最终开进了一个家属大院，到底是什么家属她并没有看清。
　　车停在一栋两层的小洋楼前。
　　早等在门口的老太太，笑盈盈的迎上来，“蓝桉终于是来了。”，拉着她的手走进房子，不停的问她累不累啊，要不要吃点东西啊什么的。
　　“阿婆好”蓝桉不确定的朝着老太太打招呼，扯出一抹微笑一一回答了老太太的问题。
　　这样的热情，蓝桉有些不知所措，她早就习惯了别人的冷漠，也早就不期待从别人身上等到温暖了，蓝桉很小就知道对他们来说她的遭遇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老太太拉着她走到客厅坐下，“以后就叫我奶奶，不用那么拘束，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蓝桉也不知怎么回答只好朝着老太太微微一笑。
　　老太太拉着她说了好多话，才知道老太太为她准备了那么多。又拉着她去看了她以后的房间。
　　推开房间的门，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房间，整个房间亮堂堂的。这个房间有她原来房间两个那么大 。
　　老太太像献宝一样打开衣橱的门“我们家啊，除了我这老太婆就没有其他的女生了。”老太太回头瞪了一眼身后被迫跟在身后的男人”还好你来了，不然以后大概也不会有了。所以啊这些衣服都是我选的，不知道小女孩喜不喜欢。
　　蓝桉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只好摸了摸头说：“什么都可以的。”
　　她看着一衣柜的衣服鞋子配饰，还是有些惊讶，一个老太太这么时髦。
　　刚到新环境，蓝桉一夜无眠。
　　早在班主任打电话来确定她要不要去上暑期提升课的时候就已经找理由拒绝了。1500的补课费对她来说还是太贵了。
　　“走吧！”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在餐厅吃早饭的一老一小不约而同的看向声音的原头。
　　“去哪？”蓝桉下意识的说。
　　“特零班不是一直都有一个什么提升课吗。”徐进衍站在门口，虽然是问句但完全就是有了明确答案才说的。
　　“别想偷懒不上，我已经和你班主任讲了今天会准时到的。”他一屁股坐在换鞋的凳子上，看着架势今天蓝桉是非去不可了。
　　去学校的路上徐进衍给了她一个袋子，”这些东西都是日常要用的。打开看看。“
　　里面是一部新手机还有一张银行卡被夹在一张写了密码的里纸和昨天要走的身份证。
　　“都是用你的身份证办的，我比较忙没办法常来所以生活费会直接打到卡里，不够了打电话给我或者和老太太要都可以。”
　　蓝桉看看手里的东西又看看徐进衍沉默不语，又把东西装回袋子里。
　　“给你就拿着，不要有负担。”徐进衍回头对蓝桉挑眉，“你能来我们一家别提有多开心了，老太太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我没有时间陪她，你来了正好。她也一直后悔年轻的时候没有生个女孩。”
　　听到这里蓝桉都不知道该高兴还该无语，这个徐进衍和第一次在巷子里看到的完全是两个人。
　　“啊好哈哈哈。那我走了，拜拜！”
　　“放学了记得打电话给我，今天我有空可以接你。”徐进衍打开副驾驶的车窗朝蓝桉喊。
　　蓝桉咧嘴朝徐进衍尬笑，机械的点点头。
　　这个学校快把她绕晕了，她从校门口到教室花了快二十分钟。
　　她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教室好像只剩靠后门有两个位置没人，走进才发现靠墙的位置已经有人了。
　　教室里还挺热闹的不太像是开学的第一天，她坐在那看着教室前面的钟出神，耳边嘈杂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
　　‘滋啦’
　　凳子被人拉开。凳腿摩擦地面刺耳的声音，把她拉回到现实。下意识的转身，视线落在了旁边人的脸上。
　　运动后微微泛红的脸上挂着汗珠，完美的面部比例，不管是单看还拼凑一起都觉得恰到好处的五官。
　　她就这么一直盯着，久久没有回神。
　　“好看吗？”余钊勾起嘴角问看出神的蓝桉。
　　“你额头上有脏东西”蓝桉指着自己额头的那个位置。
　　“…”
　　空气感觉一下就凝固住了，两个人没再说话。
　　突如其来的穿堂风，吹关了门。
　　巨大的响声像扼住喉咙的手，一下子打断了班上的喧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同桌俩也只是默契的换了一个姿势继续睡。
　　蓝桉再睁眼的时候，是老师叫前桌把她推醒的。整个人还是迷迷糊糊的，一节课下来只记得刚刚上了一节语文课，老师叫姜妍，是班主任。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就又倒下去了，下次真不能熬夜她心里想着。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有人一直盯着她，眯着眼睛去看去又什么都没有。
　　趴着睡蓝桉感觉有点胀气，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才过了五分钟。
　　“同学我可以和一换个位置吗？”一个身材高挑，却张了一张娃娃脸的女生出现在她面前。
　　蓝桉有些不知所措，看女生的眼神有些迷茫。
　　感受到蓝桉有些疑惑，女生立马不充到“我叫诸葛婧，坐在中间那个大组的第二个。班上我只认识他一个人。拜托了。”她拉着蓝桉的手微微晃动。
　　蓝桉看看前面又看看诸葛婧，答应的话还没说出口。单手撑着额头背对她们睡觉的余钊噌的一下转过身来，朝蓝桉眨巴眨巴他那勾人的漂亮眼睛，“你能不换位置吗？”
　　蓝桉被吓了一跳，她看看诸葛婧，又看看余钊。重重的吸了口气“呃...换吧，有点近视。”蓝桉随意扯谎道。
　　诸葛婧一下子就抱住了刚准备收拾东西的她，“爱你，爱你。”能感受到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心愿达成的喜悦气息。
　　身体本能的退后半步，想要避开突然靠近的人，诸葛婧大概也感受到了她的抗拒，立马就松开手，开开心心的回去收拾东西。
　　无人在意的角落，余钊周身的气压已经降到了冰点。原先还想走前跟他打声招呼的，看着他黑得像锅底的脸，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摸了摸鼻子走到教室前面，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余钊的表情。
　　“原来还有女生不愿意和你坐啊！”坐在余钊前面的林志远笑得有些贱嗖嗖的
　　余钊没有表情，抬头瞪了一眼他,有些不耐烦的说："闲出屁来了是吧，给你找点事做？“。
　　”别别别，话说为啥非要和她坐嘞，我们可爱的诸葛婧不好吗？“他整个人都转过来了，把手撑在余钊的桌上八卦到，”认识？快说你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坐在旁边的诸葛婧也非常好奇，一直盯着余钊，等他回答。
　　余钊一把推开林志远放在他桌子上的手，眼睛不易察觉的瞥了一眼前面的蓝桉，”不认识，别发神经。“，心里生出一丝烦躁。
　　蓝桉情不自禁的去听他们在说什么，却还要假装在看刚发下来的试卷。听到余钊的回答，心情复杂的扯起嘴角。
　　半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大家也慢慢熟悉。刚上高中的躁动也渐渐归于平静。
　　刚结束了一场摸底考试，半个月的课程也宣告结束。蓝桉慢慢适应了这里的一切，不管是自己怎么坐地铁上下学，还是陡然提升的学习强度，她都能应付的很好。就是面对家里的”奶奶“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她已经习惯了外婆的严厉和周围人的冷漠，不太会处理太过亲密的关系。
　　学校给他们放了两天的假，她在家里也不知道和老太太说些什么，索性去书店看看有什么之后能用到的书。
　　她早就查好的去南城最大的那家书店的路线，虽然说坐地铁会快一些，但她还是决定坐公交车去。
　　蓝桉坐上118路公交车，把头靠在车的窗户上，透过贴着遮光纸的玻璃看着从她身边飞驰而过的汽车。
　　路边的梧桐树在阳光照射下映射在地上斑驳的树影随风不断变换模样。一下车就看见了那家书店，蓝桉站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等红绿灯，她任由吹来的风拨弄她散落在肩头的秀发，看着不断有人往里走，心里隐隐有些期待，踏着斑驳树影走进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