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江上树听

6、Cat 02——运动会（第二部分） 赵盼被

　　赵盼被窗外的灯光吸引了注意。

　　花坛里竖立的路灯一闪一闪的，也不知道是灯泡坏了还是接触不良，加上外面一片漆黑，看起来颇有几分诡异的气氛。
　　她的耳边传来翻书声，教室里很安静，有一点声响都会造成大动静。
　　赵盼看不进书，托着腮帮看着那盏坏掉的路灯发愣。
　　灯光一闪一闪的，倒是让她想到了星星。
　　良久，赵盼收回视线，脑袋微微一侧，眼睛就被桌角的名字吸引了注意。
　　那是刚刚她用铅笔在桌上写的宋晓延的名字。
　　她抬手用指腹在桌角摩挲了几下。
　　她对宋晓延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为什么自己会去观察有关宋晓延一切事情，做着一些她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小动作？
　　这个问题在她脑海里不断徘徊。
　　“哐当！”突然，脑海里有什么想法炸裂，赵盼的思绪也被拉回现实。
　　她一抬头，见班上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莫薇茗把倒在桌上的杯子立了起来，小声跟她道歉：“对不起啊盼盼，不小心撞到了。”
　　赵盼朝她笑了笑，表示自己不介意。
　　她的目光落回杯子上，杯上的小兔吹着泡泡的模样十分可爱。
　　赵盼的思绪一下清晰起来，她朝窗外看去，重新盯着那盏灯发愣。
　　她对宋晓延似乎有不一样的感觉。
　　但那感觉是什么呢？
　　是时时刻刻都想要去注意他，还是有关他的一切都想要了解？

　　“运动会了欸，你报什么项目？”
　　莫薇茗把报名表递到赵盼手中。
　　向榆看了两眼：“找几个省事的。”
　　“怕不会如你所愿哦。”
　　莫薇茗话音刚落，体育委员就拿着报名表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体委一脚跨坐在向榆的前面的椅子上：“赵姐。”
　　赵盼一看他这个模样就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婉拒道：“真不行，人老了跑不动了。”
　　体委瞬间蔫下来，趴在赵盼桌上好言好语地劝道：“姐啊，你救救小弟吧，要是女生1500米没人报名，我就得穿女装跑了。”
　　赵盼的耐力跑一向很好，高一的时候不小心填错项目报了1500米。那时候的体委就是现在这个，见她报错还安慰她，让她重在参与就行了。结果比赛中，赵盼跟匹黑马一样愣是在最后一圈半的时候一跃向前，最后拿了个第一。
　　所以这次，体委就把她当救命稻草看。
　　赵盼笑了下：“女装也没什么不好，还能吸引学妹的目光呢。”
　　她是真不想跑步了，上次是被逼无奈，而她又是既然要做就要把事情做好的性格，所以才拼命跑了个佳绩出来。
　　但这次她的确不想参加了。
　　恰逢上课铃打响，体委一见赵盼这样，只好黯然离开。
　　赵盼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了，结果从这节课下课后，体委就开始缠上了她，每节下课都来不说，中午愣是跟她们一群女生吃了饭。
　　莫薇茗快要被他烦死了，但一开口抱怨就被怼了回去。
　　体委：“你要是愿意，也可以来报名。”
　　莫薇茗赶紧闭嘴。
　　齐晓敏笑嘻嘻地跟向榆咬耳朵：“体委现在特别像月底达不到业绩的销售员。”
　　赵盼笑了笑。

　　最后为了不让莫薇茗她们也受折磨，赵盼还是答应了下来。
　　算了，反正是高中最后一次运动会了。
　　莫薇茗见状安慰道：“没关系，一个1500米而已，到时候让宋晓延给你送个水，立马让你满血复活。”
　　赵盼笑：“别了吧，你瞎撮合什么呢。”
　　“你还不敢直视自己的内心是不？”莫薇茗在赵盼旁边道，“盼盼你太磨叽了！青春就要随心大胆！不然你以后会后悔的。”
　　赵盼还是笑着摇头。
　　莫薇茗给她丢了个眼风：“放心好了，我有分寸。”
　　赵盼无话可说，只能依着莫薇茗。

　　第二天。
　　“赵盼。”
　　赵盼侧头看了过去。
　　班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你现在有空吗？”
　　“有空啊，”赵盼拧上水杯盖，“怎么了？”
　　班长把手中的回执递给她：“麻烦你把回执送到学生处，我得去一下程老总的办公室。”
　　“行。”
　　班长：“你现在就去吧，就剩我们班没交了。”
　　赵盼抱着一沓回执刚走到行政楼大厅，就有一群男生拍打着篮球走了过来。
　　她没在意，收回目光就没再注意那边了。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小心”，赵盼循声抬起头，耳边突然袭过一阵风，篮球擦着她的脸越过。
　　她往后踉跄了几步，手中的回执洒了一地。
　　“张唯你闯祸了，你丢什么球啊，都打到人了。”
　　“我这不是看晓延在后面，想丢给晓延嘛！”
　　“没事吧？”
　　赵盼一侧头，眼帘里就出现了宋晓延的脸。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可以看见他脸上的绒毛。
　　赵盼觉得，自从自己认识宋晓延后，就总能与他偶遇。
　　巧合也太多了吧。

　　宋晓延直起身，冲着那群男生半开玩笑道：“闯祸了还不过来请罪？”
　　见状，一群人嬉笑着推了一个男生出来。
　　“去挨打。”
　　“你就是欠的。”
　　男生站出来挠了挠头：“对不起啊同学，我马上帮你捡起来。”
　　语罢，他赶紧弯腰把地上的回执捡了起来。
　　赵盼点点头，也弯腰拾起地上的几张回执。
　　她的手指刚伸到一处，另一只手就先一步捡了起来。
　　她一抬头，正好与宋晓延的视线对上。
　　宋晓延笑了下，递给她：“喏。”
　　赵盼心跳慢了半拍，迟了几秒才接过。
　　她侧过身后，那男生也把回执递给她，又跟她道了声歉。
　　她笑了笑：“没关系的，以后小心一点吧。”
　　“一定一定。”那男生转头问宋晓延，“晓延去打球啊？”
　　不远处的那群男生也招呼道：“宋公子去不去打比赛？九班那群兔崽子已经在那等着了。”
　　宋晓延笑了下，抬了抬手，露出手中的一沓回执：“得去学生处交东西。”
　　“学生处还得过个走廊爬五层楼，你动作快点啊。我们先去篮球场等你。”
　　宋晓延刚想作答，就听到耳畔传来一声细小的声音：“那个……”
　　他一低头，就看到赵盼指了指他怀中的那沓回执：“要不我帮你送吧？”
　　宋晓延愣了下，随后笑道：“不用了，咱俩一起去吧？”
　　赵盼弯着眉眼笑：“也行。”
　　但走到一半，宋怀时就被教导处的老师喊走了。

　　“宋晓延，你来拿一下你们班的名单。”
　　“我这还要去交回执呢！”宋晓延说。
　　赵盼又主动提出帮他一起把回执送过去。
　　宋晓延这次没拒绝了：“那行，谢谢你啊，赵盼。改天请你喝饮料。”
　　“没事，不客气。”
　　宋晓延一走，向榆低头看了看臂弯，随后捧着两个班的回执往学生处走。

　　学生处办公室门前。
　　“咚咚咚——”
　　赵盼推开门：“打扰了。”
　　她走到办公桌前：“这是上周的回执。”
　　老师指了指一旁的桌子：“放那儿吧，找个空位放着，别和别的班级弄混了。”
　　赵盼点点头，走到一旁去整理手中的回执。
　　刚刚宋晓延将回执放到她手里时和她班上的叠到了一起，现在混成一沓了，上面那沓是宋晓延他们班的。
　　她大致估摸了一下，分开一沓拿出来放在桌上。
　　她再低头一看，臂弯上那沓回执的最上方那张是他的，姓名栏那里写着“宋晓延”三个大字。
　　他的字迹很好看，龙飞凤舞，但不潦草，字大，却没有歪七扭八。
　　赵盼盯着看了一会儿才把那张回执拿起来放回八班那一沓，随后她又在旁边找了处空位把自己班的放了上去，眼一瞥，她突然愣了下。
　　自己班最上方的那张回执的姓名栏那儿写着——
　　赵盼。

　　上晓延，下盼盼。
　　青春期的你们会因为一点小事而窃喜吗？
　　例如你们两个人的任何物品被放到了一起。
　　赵盼每每回忆起那时候的自己就忍不住弯着唇笑。
　　似笑，似嘲笑。
　　十七岁的她好像很容易满足，只是本子与本子放到了一起就能让她的心情变得愉悦。
　　这或许就是暗恋者的庆幸与悲哀。
　　但后来再回想起当年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二十七岁的赵盼也会忍不住羡慕十七岁的自己。
　　那时的她可以拥有那些小事，但二十七岁的自己却再也没办法拥有了。
　　交完回执后，赵盼没急着回教室，而是绕路去了篮球场。
　　她躲在墙角偷偷往里张望，一眼就看到了宋晓延。
　　不然为什么说在意一个人，就总是能在人群中第一眼注意到他？
　　宋晓延已经脱下了校服，身上穿着一套球服，背后写着“8”。
　　宋晓延没有像别人那样只穿一件球服背心，他在背心里面又穿了一件短袖当内搭。
　　他总是这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同的少年气息。
　　一场下来，休息时，宋晓延抓起球服的前襟抹了抹鼻尖，在原地活动了下筋骨后，他又从别人手中接过球，抱着篮球站在球场中间笑了下。
　　赵盼离得不远，也将他脸上的神色尽数揽入眼底。
　　他的嘴角上扬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脸上洋溢着笑容。
　　那一瞬间，他那一笑就刻进了赵盼的心里。
　　温柔、开朗，行为举止的教养，他就是所有有关于小说男主的代名词。

　　宋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