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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原来都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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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过堂后云写意就被送入了洞房,他原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单独待会儿厘清思绪了,身旁的新郎官却一路陪着自己进了房内,还顺带关上了房门。
门闩落下的瞬间,云写意的心也跟着抖了一下。
兄弟,我现在不是很想和你共处一室。
就算是大家都不满意的包办婚姻,你在我眼里现在也是性取向成谜啊,这红烛帐暖的气氛,很难不让人发怵吧?
更何况外面那些人对他避如蛇蝎,说是闻风丧胆也不为过,和这么个不好惹的人物待在一起,下一秒血溅当场云写意都不意外。
哎,咋办啊。
“哎,咋办啊。”
?
他刚刚有把心声说出来吗?
这世界终于疯了?
“这世界终于疯了。”
等等,这道声音清朗悦耳,有点熟悉啊。
这不是新郎官的声音吗!?
云写意猛地朝声源处望,红盖头下的神情惊恐万状。
读心?不会吧?
“完犊子了。”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发牢骚,不过这次云写意清楚确定他还没有发出类似的心声。
……原来只是普通的发牢骚啊。
嗯,要是正常人也会吐槽,毕竟堂堂王爷包办婚姻的对象居然是个男的,换谁谁崩溃。
不过,从之前周围人噤若寒蝉的表现来看,这位的威慑力应该是横扫一切的类型。位高权重还人人畏惧,怎么连个结婚对象都不能选合心意的?
“哥们,你这盖头真要等着我来掀吗?”
男人在他身旁来回踱了几步,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疑惑。
云写意不了解此人的性格,一时间拿不准他的意思。
一般情况下可能属于反问,但万一此人不符合正常的逻辑呢?
如果不尊重物种多样性的话,要他自己先把这盖头掀了?这么随意的吗?
心里虽然有些犹豫,但云写意还是很快把碍事的盖头扯了下来。
大大方方的啊,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两眼一闭、两腿一蹬,正好把这场见鬼的穿越梦给了结了。
还未掀睫抬眸,对面就抢先做出了情绪饱满的评价:
“卧槽,好一朵惊世无敌的清纯小白莲!”
……小白莲?
他?云写意?
云写意诧异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细细感受一会儿。
肤若凝脂,柔软滑嫩。
这不对吧?
怎么回事!刚醒的时候不是也掐了自己一把吗?那时候怎么就没察觉出来呢?!
察不察觉出来已经不重要了。
他边摸脸边转头,房内的置物柜上有一面小小的琉璃镜,镜中人随着他的动作也转了过来。
长睫如蝶翼般轻颤着,顾盼间眸中似是盈了一汪春水,端的是妙目流波、我见犹怜。精致妍丽的五官配上疑惑无辜的神情,“楚楚可人”四个大字不讲道理地砸进脑袋里,把云写意本人雷的外焦里嫩。
这谁啊?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不死心又盯了片刻。大红的嫁衣更衬肤色白皙,哪怕云写意站没站相,都能透露出一种冰肌玉骨独有的卓然风姿。
意识到这些后,他后知后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连连后退。
天啊!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云写意承认,这副相貌客观上和他原来的样子差不多,就是看着年纪小了几岁、上妆美了几分,可偏偏怎么看怎么不对味儿。
如果是完全换脸倒还好,但关键是这确实是自己的脸——加了美颜和滤镜的版本,主题是清纯软萌。
既然先天皮囊一样,出问题的就是后天养成了。
养成方向这么邪门吗?
瞧这眼含秋波的劲儿,欲语还休,柔弱又无辜,云写意自己都不忍直视了。
还有,这股弱柳扶风、清冷白莲的气质是怎么回事?
原主从小到大到底是怎么捯饬自己的?还是说,家里人本来就想把他培养成一朵不食人间烟火的娇花?
“怎么,被自己惊为天人的美貌迷住了?”被冷落在一旁的新郎官好笑地调侃道,“怎么跟头回看到这张脸似的。”
云写意颤抖着开口:“我现在还是男人吗?”
“啊?”对方没听懂,懵懵地答道:“声音低沉,喉结也明显,胸平个子高,应该是男的吧?”
云写意咽了咽口水,仍然没有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我本来就这副死样儿?”
“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见。咦?我为什么要说‘也’?这不是很好看吗,怎么,不满意?”
“你要长这样你也——”云写意转头,猝然对上一张戴着银色面具的脸,光滑的外壳泛着无机质的冷光,薄薄的嘴唇似笑非笑,点漆的瞳仁各映一簇摇曳的金红烛光。
为什么戴面具?只露出了眼睛和嘴巴,难道说他的脸已经……
毁、毁容?
“啊,抱歉,无意冒犯。”云写意自觉失言,心头火一下消了不少,尴尴尬尬地道了个歉。
“没事没事,我对长相没那么敏感,戴面具也不是因为毁容什么的,只是单纯摘不下来。”对方大度地摆了摆手,“不过娶了王妃之后,应该很快就能摘下来了吧。”
这话好怪。
云写意暂且没管其中诡异的逻辑,当他意识到“王妃”这个词背后的含义时,被抛到九霄云外的重点再次跑到了他的面前。
“王妃?我?一个男的?”
“就那个、男妻,你、你懂我意思吧?”提及此事让这位王爷十分窘迫,仿佛其中牵扯到了什么极为羞耻的糗事,讲话都有些打磕巴,“圣旨上是这么写的,我也没办法。”
“男妻?圣旨?”
“是啊,我也没想到皇上居然真的——”王爷说到这才觉得不对,望向云写意的眼神带上了几分狐疑,“你不知道?”
云写意相当真诚地点点头,漾着秋水的双眸不受控制地散发着单纯无辜,要多娇柔有多娇柔,把王爷看得一阵恶寒。
“咳,别这样看着我,”王爷不自在地咳了一下,心中暗暗感慨云写意逆天的外形加成,“云家次子云逸书秉性温良、品貌端庄什么的,恃以指婚予楚王秦裕临?”
“云逸书是谁?”
“不认识?别告诉我你叫云写意啊。”
一阵沉默。
秦裕临难掩震惊,他伸手指了指云写意,又指了指自己,非常夸张地吸了两口气,动静大得人都要背过去了,“失忆、替嫁,这什么新路子,剧情最终还是要迫害到我头上了吗?!”
画风变得好快。
话说,这信息量是不是有点大了?
“呃,所以,”云写意问道,“兄弟你到底是哪个年代的人啊?”
秦裕临眼睛一亮,随即捶胸顿足、语气沉痛地回答:“不枉我闲聊这么久,你果然也不是本地人!五年啊,整整五年啊,这个世界终于又送来遭罪的倒霉蛋了!”
“五年?”
“五年!”秦裕临把这两个字念地抑扬顿挫,长年累月的怨气皆积于此,虽然看不见表情,但光听语气都能感觉到此人状态且疯且癫,“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请问,”云写意没太明白这一出,他犹疑地举起手,“我们还在一个频道吗?”
“当然!”秦裕临心情振奋、慷慨激昂,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云写意,黑亮的双瞳迸发出激动的神光,“这个频道只有我们两个啊!欢迎加入组织,云写意同志!”
“等等,打住。”云写意把在面前手舞足蹈的秦裕临按下,好家伙,这是打了鸡血吗,声音喊这么大,不怕把人招来?“哥们,动静别这么大,我还是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啊?”
被手动关机的秦裕临安静得很快,面对忍无可忍的新同志,他十分懂事地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在房内转了转,拉过两张矮凳,大有一副促膝长谈的意思。
据秦裕临所说,这是个历史文化杂糅的架空世界,处处充满了离奇与荒诞。
秦裕临是新皇清算了二十多个兄弟姐妹后,唯三留下的手足至亲之一。除了他,一位是长居深山古刹养病的长公主和悦,另一位则是先皇驾崩时仍被怀于腹中的长公主纯嘉。
至于秦裕临,纯因为和新皇一母所生,且这位太后还在世,要不然他的小命也危在旦夕。
听到这里,云写意欲言又止,然而秦裕临抢先一步替他吐槽了:“很牵强,毕竟杀疯了的人根本不可能顾忌什么亲情。但目前而言只有这种解释,兄弟你要记住,这个世界非常不讲道理。”
秦裕临是五年前穿越来的,彼时这位王爷还是个刚满十四岁的皇子。自家兄长在努力夺嫡,那叫一个腥风血雨、草木皆兵,比一些权谋剧演的还烧脑。后宫前朝全是魔怔人,三天两头闹案子,说是吃人不吐骨头也不为过。
在这种环境下,秦裕临就显得清新脱俗,他在干嘛呢?他在寻死。
穿越前秦裕临是个大学生,彼时期末周刚结束,他还在学校网站查询成绩。在最后一门绩点刷出来的瞬间,秦裕临被舍友无意中扔过来的书砸了一下头,于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穿了。
好草率的穿法,云写意腹诽。
虽然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动荡的时局给秦裕临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沉重的打击,这鬼地方太吓人了,他刚来就想尽办法要穿回去。
秦裕临用了包括但不限于投河、上吊、服毒各种死法,却总会因为各种意外被救回来。到了后来,走投无路的秦裕临恶向胆边生,索性直接发疯,甚至开始逼别人来杀他,一时间全京上下人心惶惶,生怕十七皇子亲自提着刀闯上门找人当刽子手。
其间细节不必详述,反正结果就是,秦裕临不但没死成,还被传为了百年难得一遇的著名神经病。
“你就没想过,如果死了没穿回去……”
“那样更好,”秦裕临语气轻松,“总归能解脱,这地方太折磨人了。”
云写意皱起眉,秦裕临个性或许足够热烈鲜活,可字里行间毫无求生意志,真挺不正常的。
不过云写意素来奉行各人自扫门前雪的原则,他又不是心理医生,嗯,尊重个人命运吧。
秦裕临说的有些口渴,拎起桌上的酒壶就往嘴里灌,倒了几口才想起对面还有个人,于是颇热络地把手里的酒壶递过去,笑呵呵地说道:“我喝不懂酒,御赐的应该不错,你要不也来点儿?”
虽然秦裕临灌酒的时候没靠近壶嘴,但云写意还是神色犹豫地在他手上逡巡了片刻。
大概是看出了对方的纠结,秦裕临左右看看,没找到合适的酒器,唯独桌上两瓣葫芦瓢可以勉强用来倒酒。
“每年征的银子也不知道进哪个贪官的口袋了,大喜的日子连个酒杯都没有,放两个瓢在这儿打发谁呢。”秦裕临一边埋怨一边往瓢里倒酒,“柄还用线连起来了,玩儿纸杯电话啊。”
云写意眼神越发奇怪,屡次欲言又止。
那厢秦裕临已经倒好了酒,恭恭敬敬把一瓣瓢推到桌边靠近云写意的那侧。
看云写意半天没动,他才不解地问道:“怎么?”
云写意抿了抿嘴,他没喝过酒,不清楚自己的酒量,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失态。
不过,看到方才秦裕临豪爽的样子,云写意心里莫名其妙觉得矮了一头,左思右想还是打算岔开话题:“……这是合卺酒。”
“啊?”秦裕临奇怪地戳了戳自己那瓣瓢的壳,“合卺酒用葫芦瓢喝?这什么规矩,好怪。”
“哦,”秦裕临顿时反应了过来,“你是觉得喝这种酒不自在?早说嘛,反正都是假的,这亲事你就当过家家好了,没人当真的。”
答案错了,不过也行吧。
云写意没说话,秦裕临当他默认了这个说法。
“男妻是钦天监那群老登胡诌的昏话,说王府里阴气太重,要点儿阳气中和一下,冲冲喜什么的,给我治病。”
“什么病?”
“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