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肠树（泰）》Teenie

7、约会 喧嚣的雷鸣

　　喧嚣的雷鸣骤雨顷刻消散，闷热的土地聚集拥塞不通的人流，朱红的琉璃瓦金塔经受雨水的漂洗越发光彩夺目。

　　地处热带，颜色鲜艳的水果展现成熟鲜美的一面，引诱干渴的路人为此垂涎欲滴。

　　白色的阿斯顿马丁徐徐游行曼谷街头，喇叭声响亮，路人频频回头注目礼让。蓦地一个乞丐装扮的男子冲撞车前，讶然一声扑喊，随即披头撒发昏躺在地，俨然了无声息般。

　　此等拙劣的演技，路旁摆摊的小贩们似乎已经见怪不怪，纷纷吹起口哨，甩了下搭在肩膀的毛巾，“阿柴你又玩碰瓷这一套！你以为是哪些好骗的阿猫阿狗，也不抬头看看撞上开车的是哪位贵人！”

　　地上的阿柴坐直腰身，撩起眼前的长发探头望去，花纹的车牌底色和代表吉祥寓意的黑字号码，可见车上的人非富即贵。他猛然像触电似的，脊背的寒毛直竖，心里七上八下地爬起身。

　　“威帕，我们就在这附近停车，然后下去走走吧。”玻怡透过玻璃看着阿柴好笑的表情，提议道。

　　“好。”威帕操控方向盘打转往后退离，一边目视前后路况，寻找周围适合的泊车位。

　　阿柴眼看车渐行渐远，紧张到快要歇停的心脏恢复了跳动。正转身回到商铺门侧搭建的狗窝睡觉时，这辆车牌号价值不菲的车出乎意料地冲撞上来，直接推翻了堆积半人高的纸皮箱。

　　偷鸡不成蚀把米，阿柴心都快碎了，两手叉腰宛如泼妇状转身，甩开恣意膨胀的长发，露出涨得通红的怒容。

　　“你个含金汤匙出生的浑蛋报复我就算了，居然破坏我苦心建造的窝，知不知道我得捡回多少纸皮才弄到这样，管你们是哪门的达官贵人，我今日不要命也跟你们拼了！”

　　看热闹的小贩们和商铺的主人兴致勃勃地围观，特别是商铺的，暗地巴不得阿柴赶紧卷铺盖走，屯在门面侧边盖乞丐窝，多影响商铺的高档形象。

　　那只浸润春温般的女腿刚刚伸展过来，缠住他的脚刹，优婉灵巧的手扣住方向盘，馥郁的茉莉花香飘溢他的鼻端。

　　车内，双眼瞪大的威帕还处于震惊状态中。淡墨云雾的远山眉透着明朗的笑意，玻怡率先打开车门下车，“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做的事我来处理。”

　　刹那间裙裾飘扬，朝阳照耀一双光洁的脚背，黑曜一样亮的秀发。光辉灿烂的街边，明丽纯净的女人强烈对比浑身流着臭汗自甘堕落的自己，目不转睛的阿柴有些昏昏然，忘记先发制人的目的。

　　玻怡与他保有一定的距离，素淡的面孔礼貌道：“先生，据我所知这条商业街隶属地产大亨梁礼安的产业，你如今在他的产业区上吃喝拉撒睡，还强词夺理说这是你的居住地，若是此事见报，不知道梁礼安的法律顾问会不会带警察找上你呢？”

　　好男不与女斗，更何况是漂亮的女人，听到法律二字阿柴怂如宵鼠，文明与野蛮止步于法律的一墙之隔，他可不想再拖进局里挨一顿打。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这是我家了，我随便搭的摆设布景，反正也不好看，烂了就烂了呗！”

　　玻怡原意就是吓唬一下他，他如何作辩白根本不重要。

　　她手臂优雅交叠，轻歪着头点了点身后的阿斯顿马丁：“先生，你刚才躺在我的车前面，该不会是想故意讹我吧？”

　　阿柴紧张地摇头摆脑，乱糟糟的头发像鸟儿振翅翱翔：“没有的事！我见日头正好，晒晒我一身晦气，倒是你们明知这条商业街行人众多，本来就不该开车闯进来，万一伤到人怎么办！”

　　玻怡轻挑了下眉，“噢，我还以为你守在这专职碰瓷呢。”

　　威帕将车停放在规定的白线区域内，迈着匆匆如风的步伐行至她身旁。

　　玻怡饶有兴趣地问道：“法官先生，请问碰瓷行为可能会涉及哪些法律问题？”

　　阿柴眼神定了定，僵直的躯干显然承受不小的震撼。

　　他淡淡瞥了眼对面的阿柴，薄唇行云流水般道：“根据《刑法》的相关条款，碰瓷者虚构事实和隐瞒真相，借此骗取他人赔偿，该行为涉及诈骗罪。碰瓷者捏造人身或者财产受损的情况，虚构民事纠纷和诉讼，还会涉及虚构诉讼罪。如果碰瓷者通过暴力行径勒索和谋夺他人财物，可以构成敲诈勒索罪。”

　　列出的每一条罪项像犀利的棘条鞭打他后背，阿柴他脸色黯淡恳求道：“小姐少爷，你们发发善心，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有眼无珠不识泰山，我保证再也不会在你们的地头骗人了！”

　　威帕继续道：“法律是维护社会正义和道德的底线，你不做违规犯法摒弃良心的事，自然就问心无愧，也无须丢弃尊严活如走狗，四处低头。”

　　玻怡却上前一步，“我看你四肢灵活年纪尚轻，为何沉浸纸皮箱子做个流离邋遢的乞丐？”

　　阿柴搔着发痒的头皮，宛如雪落纷飞：“我从小是个孤儿，早已习惯流窜街头巷尾……”

　　“你若想得到一份正式的工作，可以到杨氏百货公司的门店，告诉店长是玻怡小姐推荐你去的。”

　　阿柴惊讶道：“那可是名流贵族，有钱人家才进去逛的地方。”

　　玻怡挽住威帕的手臂，轻声问道：“能不能先借你点钱？”

　　威帕掏出西服口袋的皮质钱包放她手里。

　　玻怡取出两张紫红色的纸币抛落阿柴怀中，“这就当我借给你的，以后会在你的工资里扣回来。既然你知道那是高档地方，那你快好好收拾一下装扮吧。”她收起钱包，塞回威帕的衣袋内。

　　阿柴捏紧两张钱票，鞠躬感谢道：“我一定会努力工作报答你们的。”

　　威帕笑了笑：“报答谈不上，你善待自己的生活，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馈。”

　　玻怡拉紧他的衣袖，转身催促他：“走啦，我们该去约会了。”

　　察言观色的阿柴识相地退开数步，伸手请势：“小姐少爷你们就尽管去吧。”

　　人力拉动的敞篷三轮车来来往往，低矮的砖瓦楼房吊挂的霓虹牌匾不住变幻各种颜色。

　　高大颀长的俊男和气质优雅的美女相携漫步，混淆跃动的金光，形成一道迤逦的风景。

　　一路走来，玻怡十分高兴，像只欢快的麻雀飞到每个摆摊细细察看新奇的货品。

　　而被遗忘的威帕则像个遛麻雀的主人，时不时还得低声追问她是否喜欢这些小物件。

　　“我暂且没有瞧见特别喜爱的，其实我出来的目的主要是看看曼谷时兴些什么新鲜玩意，这样我才好为百货门店做出修改方案。”

　　威帕见她紧攥手中把玩的陶瓷雀壶小巧玲珑，劝道：“不过是件小玩意，买回去正好拿来玩的，要是真的非常喜爱，恐怕就舍不得把玩了，得找块风水宝位好生供奉着。”

　　他低垂的耳尖透光泛起粉红，玻怡忍不住笑道：“未婚夫你真的很尽职，非得花钱买样东西送我是吧？”她举起雀壶递给笑容可掬的老板娘打包，潋滟春湖扑面迎开，“你如此盛情，那我只好却之不恭了。”

　　威帕舒柔上扬的嘴角赫然显露内心的甘之如饴，他一手付钱，一手接走老板娘精美纸袋包装的礼物。

　　老板娘笑吐戏言：“小姐，未婚夫待你如珍如珠细心呵护，愿意如此捧你在手心里的男人，你要好好跟他白头偕老。”

　　玻怡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弯眼如月牙，“这是当然的。”

　　稠密的长睫扑闪剔透的眼睛，薄雾似的朦胧又美丽，微微颤动羞赧的脸颊。

　　“走了这么久，要不要喝生椰汁？”

　　“好啊。”玻怡觉得他说什么，都是极好的。

　　两人柔情蜜意你侬我侬，时而欢声笑语，时而悠然自得，相互挽手并肩同行，喧哗的街市沦落为衬托他们的背景板。

　　人群中，突如其来迅疾冲出两个蒙面举枪的杀手，一个高壮的勒住威帕的脖颈，一个低矮的抱住玻怡的腰身。

　　玻怡一个蹬地后翻仰，飞跃其后，挣脱男子的束缚，反脚一踹，给予他致痛一击。

　　威帕也不甘落后，抓住禁锢脖颈的手臂，向后跳压，将背后的男子碾压至地。

　　“你们是谁派来的？”玻怡一脚踩在矮个男人的胸膛，眯起眼睛凌厉问道。

　　威帕起身以手肘压制高个男，脑海闪过熟悉的面影，蹙眉逼问道：“是不是索拿先生让你们来恐吓我的？”

　　玻怡抬头望去，“索拿？那个专供出口法国红酒的葡萄庄园主？”

　　“嗯。”

　　高个男一腔泰北口音：“你暗中帮助夫人逃离庄园，还同意她跟老板离婚的申请，单凭你挑拨离间这点，活该你被千刀万剐！”

　　玻怡紧了紧眉头，疑惑着：“你们的夫人很漂亮吗？”

　　威帕无语凝噎，“……玻怡，按辈分你得尊称她一声阿姨。”

　　“噢。”玻怡狠狠踩实脚下的肉身，“差点忘了，他们比你年纪还大。”

　　威帕松开手，在高个男的震惊中缓缓起身，“你们走吧，我当你们没来过。关于今天发生的事，我会亲自找索拿先生好好谈一谈。”

　　玻怡用脚后跟踢了矮个男的手臂，“记得告诉你们的主人，威帕先生是杨氏集团的孙女婿，他敢动我男人分毫，他以后也别想继续酿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