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肠树（泰）》Teenie

19、起航 三月伊始，

　　三月伊始，长尾船游蛇般穿梭郁郁葱葱的红树林，搭载一行捧着槟榔盘的白色西装男人，逐渐驶向海滩岸边。

　　朝阳的光辉随浪上岸，各种形状的螺壳寄居蟹踏着时间的节拍，横行绵密湿润的沙滩，撬洞埋藏艺术的故事。

　　村长屋前挤满行车，延伸至海岸边，攒动的人头洋溢着喜庆的笑声。

　　嫚儿在二楼的房间陪伴今日的主角，她倚窗探身查看，见宁姐为首的女村民们拦住大门，正向威帕哥他们伸手要开门红包。

　　欧维急忙拉住威帕快交出去的红包，“威帕哥，宁姐是自己人，自己人开门就是顺手的小事。”

　　宁姐赶紧截住他的话头，“哎，话可不能这么说，今天我是女方这边的人，按照女方的规矩，你们男方想进门娶新娘走，就得先付点诚意金，一万泰铢不多不少。杨老爷说了，一万是个好意头，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祝愿你们的婚姻生活欣欣向荣。”

　　威帕拨开欧维的手，双手呈上这封红包，笑道：“谢谢宁姐高抬贵手，还是别耽误吉时，让我赶快进去见一见新娘吧。”

　　宁姐摸着厚实的红包，跟姐妹们立刻让开通道，嘹亮的朝内里大喊：“我们的威帕法官要来接新娘咯！”

　　嫚儿一听，喜滋滋地跑到梳妆台，看着镜子里盘发的女人。如娇花照镜，肌骨莹润，眉目纤巧婀娜，眼眸灵动澄亮，丹唇狡黠抿笑。

　　过了今日，玻怡就正式成为他们尼桑古家族的人。

　　她拿起桌面的头纱替玻怡系上，“玻怡，你今天可真的太漂亮了，我担保威帕哥一定会被你迷得晕头转向。”

　　“等你出嫁那一天，你也会是最美的新娘。不过嫚儿你的嘴这么甜，到时候我的捧花必须要扔给你。”

　　“那我就先谢过嫂嫂啦！希望接你好运承你贵言，我也能找到一个像你们这般相爱的伴侣。”

　　“今天的来宾之中不乏青年才俊，说不准你的姻缘就在其中啦。”

　　玻怡身穿简约的白色婚服，上身露出白皙的左肩，下装为直筒长裙，金镶红宝石链条环绕细腰，项挂十二颗鸽子蛋大红宝石排列的金莲花项链，一起身就像流苏般晃动，耳垂还是简单的素白珍珠。

　　门被秩然有序地敲响，脚下亮晶晶的高跟鞋一站，玻怡心里开始有些紧张。

　　嫚儿向她嘘了声，“让我守好第二道门！”随即飞过去握住门把，隔着门跟外面道：“是威帕哥来接新娘了吗？”

　　威帕收回手，温柔地应声：“对，是我来了。”

　　欧维推不开门，料想自家这个妹妹胳膊往外拐，把门锁着是想先要红包。

　　“嫚儿！威帕哥可是你的亲哥哥，快点开门吧！”

　　嫚儿眉飞色舞说了句：“欧维哥，就算你们是我亲哥哥又怎么样，玻怡还是我亲嫂嫂呢，疼老婆的男人都得听老婆的话，我自然是帮嫂嫂啦。”

　　威帕笑了笑，“好，冲你这句话，你想要多少，哥哥都给你。”

　　嫚儿冲玻怡挤眉弄眼，暗暗道：“玻怡，你想要多少？”

　　情郎已在门外静候，玻怡的心迫不及待飞出去与他相会，她走过来劝嫚儿，“你想要多少尽管开口吧，你威帕哥不够，我这还有。”

　　嫚儿撇嘴道：“当你们的守门人可真没意思，罢了，我开门让他进来，总归我家都得了个漂亮美人，总是赚到的。”

　　她嘴上说着，一边打开了门。

　　玻怡撞上一道含情脉脉的目光，娇羞地轻咬了下唇。

　　“威帕哥！”

　　被欧维唤回神思的威帕，耳尖泛着熟樱桃般艳红，缓缓伸出手握住玻怡。

　　嫚儿赶忙轻轻推着两人离开房门，“快下楼吧，下面的长辈们应该等得焦急难耐，盼着见你们这对新侣佳偶，沾一沾喜气。”

　　玻怡挠挠威帕的掌心，一边迈下阶梯，笑语嫣然道：“虽说今日的婚礼一切从简，但阿公特意为我们寻了风水师算吉时，眼看现在时间将近，我们可别迟了，辜负他一番美意。”

　　“嗯。”威帕满脸春风，充满温柔。

　　“啊！”她另一脚的高跟鞋差点踩空。威帕立刻使劲扯住她的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有没有伤到哪里？”细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他担忧地寻量她。

　　“没事啦。”玻怡摇摇头，吐舌失笑道。

　　嫚儿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轻拍胸口镇定道：“威帕哥，你看嫂嫂的鞋跟那么高，楼梯面那么窄，下脚的地都不够，要不你还是直接抱她下楼嘛。”

　　威帕移眼至精致优雅的鞋履，鞋跟细长而倾斜，他屈膝横抱起玻怡，清亮的眼睛泛着小溪一样的涟漪，“劳烦夫人帮我看路。”

　　玻怡双臂灵活缠绕他的脖子，又帮他扶正西装领口，俯身耳畔出言吐气如兰：“我的威帕法官，毫无疑问是世间最英俊的新郎官。”

　　“玻怡……”威帕无可奈何地笑着，眼神瞟向左右，提醒她注意场合。

　　嫚儿和欧维接收到大哥的眼神，疾速低下头捂嘴偷笑。

　　四人相继踱步至一楼，满堂宾客不约而同发出欢呼声。

　　真皮沙发的左边坐着男方家长布杰夫人，右边坐着女方代表的杨石天、佩纳夫人和老村医。

　　白色西装的阿亮将船上的聘礼全都搬至长辈面前，水果、花盘、纸币、黄金等等摊开在即。

　　威帕放下玻怡，两人匍匐于地直到各自长辈的跟前。

　　他们跪坐着，长辈们笑脸盈盈地开始交谈。

　　布杰夫人先打开首饰盒，里面躺着一条华美的矢车菊蓝宝石项链，“这是尼桑古家族嫡传的象征之物，海洋之心，现在我把它交给玻怡，希望她能继续为尼桑古家族开枝散叶，家旺繁荣。”

　　杨石天轻飘飘瞥了眼，还是在玻怡眼神的提醒下接过。

　　布杰夫人脸色悻悻，又道：“现金三十万泰铢，还有黄金首饰，车子，尼桑古家在华欣的别墅，这些都移交到玻怡名下。”

　　“噢。”杨石天不以为然道。

　　“谢谢布杰夫人。”玻怡双手合十向布杰夫人行礼，布杰夫人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杨石天则迫不及待打开他带来的皮箱，六对宽面龙凤镯，黄金龙凤项链，重金打造的凤冠，全用喜庆的红绸布垫底。

　　“我出门匆忙，也没带什么来，这次你戴的红宝石，是我从前为你妈妈定做的。现在交给你，也算是你妈妈在送你出嫁。等你们回曼谷办正式的婚礼，我送的这些小东西就有用武之地。”

　　他用慈祥的笑容嘱咐威帕：“我的遗嘱在来董里府之前已经让律师修改好，未来的杨氏将交由玻怡打理。威帕，我希望在我身死之后你也能爱惜玻怡如初，她自小无父母的照顾，一直以来是我的掌上明珠。钱财始终为身外物，世间真情才是最难以寻得。既然你拒绝杨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我相信你是真心真意爱她的，我也相信你的为人，未来公司和玻怡都需要你的提点。”

　　玻怡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她想起梦中最后一次跟母亲的会面，母亲的音容笑貌宛若仍在眼前。

　　威帕跟在她身侧双手合十行礼，“好的阿公，我会遵守我的诺言。”

　　佩纳夫人抚摸她的发顶，“玻怡，我现在是你的亲姑姑，往后你要是想起母亲，可以来找我谈谈话，尼桑古家离诺尔娃家那么近，随时你都可以回家。”

　　玻怡忍住哽咽，点点头，“谢谢佩纳姑姑。”

　　威帕心疼的替她擦拭泪水，哄着她：“好啦，你好不容易化得漂漂亮亮的，再哭就要回二楼补妆了。”

　　佩纳夫人打开紫檀木匣，取出里面一对黄金宫廷镂空镶钻的实心手镯分别佩戴至玻怡的左右手。

　　“这是宫中贵妃赏赐于你的。关于你父亲的那份财产，我亦转到你名下，回到曼谷，我再带你看看那些商铺。”

　　玻怡行礼感谢。

　　最后是老村医，他今日竟穿了一身笔挺西装，与往日农田的粗糙形象大相径庭。

　　他拿出一对黄金光圈戒指，可以看出非常厚身，镌刻的花纹显然年代久远。

　　“孩子，希望你以后万事顺遂，平安健康，婚姻美满。”

　　玻怡往他的膝盖处低头谢礼，声音低低的，“谢谢你，爷爷。”

　　老村医的眼睛一下子泛红了，他轻轻拍拍玻怡的肩膀，“好孩子。”

　　威帕行完礼，也压低声道：“谢谢爷爷。”

　　然后他接过村医手中的戒指盒，在众目睽睽下握住玻怡的无名指替她戴上戒指，玻怡也帮他戴上，随即玻怡向他俯身行丈夫礼。

　　老村医神情欣慰地鼓掌，现场的掌声紧跟着排山倒海翻涌。

　　威帕抬手抚摸她雪白的后颈，轻声细语地呢喃：“好了，快起来吧。”

　　村长这时捧出两碗糯米糕放至二人面前，“我们村结婚的传统习俗，吃过糯米糕，公不离婆秤不离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甜甜蜜蜜一辈子。”

　　玻怡忍俊不禁，抓了把自己碗中的糯米糕喂给威帕，威帕亦是。两人甜蜜的深情对视，无声地交汇点燃绚烂的火花。

　　阿亮立刻吩咐摄影师抓拍。

　　民政局指派的工作人员拿出注册登记文件，分别交给两人，“现场有杨先生的律师和诸位见证，两位看过文件之后，没有其他问题就可以在上面签字。”

　　玻怡粗略看了看，问旁边正在签名的男人：“威帕法官，你都不用再三思考一下就签啦？”

　　威帕写完最后一个字母，“那不叫思考，那是犹豫，我们的婚姻如果有半分犹豫，那我们的爱情就是个笑话。”

　　玻怡眉飞眼笑，手中的笔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最后全体一起拍家庭大合照，一张张笑意飞扬的脸，幸福从此仿佛定格在此。

　　海风吹抚翠绿的椰树叶片，威帕牵着她的手漫步在海滩，登上拴在岸边的长尾船。

　　他负责掌桨起航，载着新婚的妻子驶向距离不远的新家。

　　玻怡一边笑着向岸边的众人挥手，一边扬起手中的茉莉捧花大喊：“你们排好队形没有，我要准备扔了哦！”

　　她跟新婚丈夫悄悄说道：“愿我这束捧花能扔到嫚儿手里，为她觅得一位如意郎君。”

　　威帕弯唇笑笑：“最好是妈妈也满意的那种。”

　　“我扔咯！”她双手将捧花往后用力一抛。

　　茉莉的清香随风飘散男人的手中，阿亮愣了愣，不知所措的望了望船上的玻怡，又看了看身边的嫚儿，还有后面的宁姐等人。

　　“恭喜你啊！阿亮先生，看来你今年要走桃花运。”嫚儿的脸蛋晒得红扑扑，充满活力的笑容如一沁甘甜。

　　阿亮哈哈大笑，眼神闪烁不定，“我爸渴望我成家已久，希望今年承你贵言，真能让我遇上那个女孩。”

　　玻怡坐到威帕身边，“没想到还是扔偏了。据我所知阿亮好像没有女朋友，不过他是你的助手，你对他的了解应该更深一点。”

　　威帕略蹙眉，隐隐透着不满：“你确定在我们新婚大喜之日，向我探讨另一个男人的事情？”

　　玻怡噗嗤一笑，掐住他的下巴亲吻上去，唇齿相依的缠绵悱恻，呼吸来回交织，她先气喘吁吁的鸣金收兵。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个老古板吃醋，简直太可爱了威帕！”

　　她几乎兴奋地要跳起来，洒落脸上的阳光暖洋洋的。

　　粉红的耳朵轮廓闪烁着日光，潋滟的嘴唇愤愤然地抿了又抿，“你不是想知道吗，坐过来点，我悄悄地告诉你。”

　　玻怡暗自觉得好笑，老古板连找的借口都很蹩脚，她佯装懵懂靠近他的身躯。

　　威帕微微侧首，重新覆上她明艳的丹唇。

　　海面荡漾金光粼粼的涟漪，像轻轻相触的唇瓣，又像迎风摇曳的成串黄花。